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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 / 疾病与症状 / malnutrition

营养不良

由于能量和营养素摄入不足、过量或失衡导致的一组病理状态,包括营养不足、微量营养素缺乏和营养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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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不良是指个体在能量和营养素摄入方面的不足、过量或不平衡。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该状态包括两大类情况:营养不足——包括生长迟缓(年龄别身高偏低)、消瘦(身高别体重偏低)、低体重(年龄别体重偏低)以及微量营养素缺乏;以及营养过剩,包括肥胖症、超重以及与膳食相关的非传染性疾病。尽管历史上营养不良主要被视为低收入地区的卡路里匮乏问题,但现代公共卫生领域已经认识到“营养不良的双重负担”,即营养不足与营养过剩并存于同一个国家、社区乃至同一个住户之中。

营养不良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会造成严重的生物学后果,它会损害细胞代谢,削弱免疫系统功能,阻碍儿童的认知和体格发育,并显著提高全球的死亡率。它既是疾病的生物学后果,也是由贫困、缺乏医疗保障以及粮食系统脆弱等更广泛的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所导致的结局。

分类与类型

营养不良大致可分为营养不足、微量营养素相关营养不良和营养过剩三大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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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瘦      生长迟缓    低体重      “隐性饥饿”                 超重与
   (急性)      (慢性)     (综合)   (铁、维生素A等)              肥胖症

营养不足

营养不足通常根据病程和临床表现进行分类:

  • **消瘦(急性营养不良):**表现为体重迅速下降或体重未能增长,导致身高别体重偏低。重度急性营养不良(SAM)的定义为:身高别体重 ZZ 评分低于 WHO 儿童生长标准的 −3-3 个标准差,或中上臂围(MUAC)<115 mm< 115\text{ mm},或存在营养不良性双侧凹陷性水肿。SAM 涵盖两种经典的极端临床综合征:
    • *消瘦型(Marasmus):*以重度躯体肌肉消耗、皮下脂肪消失以及面容干瘪苍老为特征,主要由膳食能量和蛋白质的极度缺乏引起。
    • *恶性营养不良(Kwashiorkor,红孩儿病):*以周围性凹陷性水肿、因脂肪肝(肝脂肪变性)引起的腹部膨隆、皮肤干燥脱屑性病变以及头发稀疏脱色为特征。虽然历史上曾将其完全归因于蛋白质缺乏,但现代观点认为其发病机制还涉及严重的氧化应激、肠道微生物组失调和全身性炎症。
  • **生长迟缓(慢性营养不足):**定义为年龄别身高 ZZ 评分低于 −2-2 个标准差。生长迟缓反映了长期营养不足、反复肠道感染和母体健康不良导致的累积性体格与认知发育受损。
  • **低体重:**定义为年龄别体重 ZZ 评分低于 −2-2 个标准差。它是一项综合指标,同时反映了急性消瘦和慢性生长迟缓的状况。

微量营养素缺乏

微量营养素营养不良通常被称为“隐性饥饿”,是指即使热量摄入充足,膳食中依然缺乏必需的维生素或矿物质营养素:

  • **缺铁:**全球范围内引起缺铁性贫血的首要原因,会导致氧运输受阻、认知表现下降和工作能力减退。
  • **维生素A缺乏:**可预防性儿童失明和角膜溃疡的主要原因,并会显著增加对麻疹和腹泻等致命感染的易感性。
  • **缺碘:**导致甲状腺激素合成受损,引起地方性甲状腺肿;如果在怀孕期间发生,会对后代造成不可逆的神经发育损害。
  • **缺锌:**损害细胞生长、黏膜屏障完整性和免疫防御功能,从而加重儿童腹泻和呼吸道感染。
  • **经典缺乏病:**包括坏血病(维生素C缺乏)、脚气病(硫胺素/维生素B1缺乏)和糙皮病(烟酸缺乏),这些疾病在历史上曾使缺乏膳食多样性的人群遭受重创。

营养过剩

营养过剩是由于膳食能量摄入持续超过机体代谢消耗所致。它会导致脂肪组织过度蓄积,临床上通过体重指数(BMI)进行分类:在成年人中,BMI 处于 25.025.0 至 29.9 kg/m229.9\text{ kg/m}^2 为超重,≥30.0 kg/m2\ge 30.0\text{ kg/m}^2 为肥胖。营养过剩会引发慢性低度炎症、胰岛素抵抗和脂质代谢异常,从而推高全球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高血压、代谢综合征和多种癌症的发病率。

病理生理学与代谢适应

人体具有在饥饿期间保存能量和瘦体重(去脂体重)的代谢适应机制,但当营养匮乏时间过长或合并炎性疾病时,这些稳态防御机制就会失效。

适应性饥饿

在原本健康的宿主体内发生急性饥饿时:

  1. **糖原耗竭:**肝糖原储备在 12 至 24 小时内耗尽。
  2. **糖异生:**机体转向肝脏和肾脏的糖异生,分解来源于骨骼肌的氨基酸,为大脑和红细胞提供葡萄糖。
  3. **生酮作用与脂质动员:**几天之内,循环中的胰岛素水平下降,而反向调节激素(如胰高血糖素、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上升。脂肪分解促使游离脂肪酸从脂肪组织中释放出来,肝脏将其转化为酮体(β\beta-羟基丁酸和乙酰乙酸)。大脑通过适应利用酮体来满足高达 60% 至 70% 的能量需求,从而将肌肉蛋白分解的必需速率从约 75 g/天75\text{ g/天} 降至 15 至 20 g/天15\text{ 至 }20\text{ g/天},以此保护重要脏器。

疾病相关性营养不良

当营养不良是由急性或慢性疾病(如脓毒症、癌症、慢性肾脏病或结核病)引起时,这种保护性适应机制便会失效。促炎性细胞因子(包括 TNF-α\alpha、IL-1 和 IL-6)会诱导全身性分解代谢:

促炎细胞因子⟶↑蛋白质分解+↑脂肪分解+胰岛素抵抗\text{促炎细胞因子} \longrightarrow \uparrow \text{蛋白质分解} + \uparrow \text{脂肪分解} + \text{胰岛素抵抗}

在持续的炎症信号刺激下,即使热量供应充足或给予营养补充,骨骼肌的分解仍会持续进行,最终导致恶病质综合征。

再喂养综合征

当长期严重营养不足的个体突然接受过量碳水化合物时,胰岛素分泌的急剧激增促使葡萄糖、水、钾、镁,尤其是磷酸盐迅速向细胞内转移:

胰岛素激增⟶PO43−、K+、Mg2+ 向细胞内转移⟶重度低磷血症\text{胰岛素激增} \longrightarrow \mathrm{PO_4^{3-}}、\mathrm{K^+}、\mathrm{Mg^{2+}}\text{ 向细胞内转移} \longrightarrow \text{重度低磷血症}

细胞外磷酸盐的急性耗竭阻止了三磷酸腺苷(ATP)和 2,3-二磷酸甘油酸的充分合成。这种突发的代谢衰竭可引起急性心律失常、横膈肌无力所致的呼吸骤停、脓毒症、神经肌肉痉挛甚至猝死。安全的营养重建需要初期采取保守的热量供给,并预防性补充电解质。

病因与决定因素

营养不良是由个体、社区和结构层面复杂且相互依存的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原发性与继发性病因

  • **原发性营养不良:**单纯由膳食营养素摄入不足或不当引起,主要由贫困、粮食不安全、农作物歉收、武装冲突以及强迫人口迁移所驱动。
  • **继发性营养不良:**由干扰营养物质摄入、消化、吸收或利用的基础疾病引起:
    • *摄入障碍:*神经性厌食症、机械性消化道梗阻、进食障碍或重度抑郁症。
    • *吸收不良与消化系统疾病:*乳糜泻、炎症性肠病、肝硬化、囊性纤维化或短肠综合征。
    • *代谢需求增加:*重度烧伤、高代谢性创伤、持续发热以及晚期恶性肿瘤。
    • *营养流失过多:*蛋白丢失性肠病、肾病综合征和持续渗出性皮肤病变。

营养不足与感染的恶性循环

营养不足与感染性疾病之间存在双向、协同的恶性循环。营养不足会削弱人体的物理屏障(肠道和皮肤上皮的完整性),减少黏膜分泌型 IgA 的产生,并耗竭细胞介导的 T 细胞免疫。相反,疟疾、麻疹、HIV/AIDS 和细菌性胃肠炎等感染性疾病会导致食欲不振、黏膜萎缩伴营养吸收不良以及分解代谢性的营养流失。

临床评估与诊断

营养状况的临床评估结合了人体测量、体格检查、膳食分析和实验室检查。

诊断手段 关键参数 / 指标 临床意义
人体测量学 身高、体重、BMI、MUAC、三头肌皮褶厚度 在人群和临床环境中量化躯体生长、消瘦、肌肉消耗和肥胖程度。
体格检查 双侧凹陷性水肿、肌肉萎缩(颞肌、锁骨部)、毛发改变、口炎 识别重度急性营养不良、恶病质和特定维生素缺乏的特征性临床表现。
生化指标 血清白蛋白、前白蛋白(转甲状腺素蛋白)、转铁蛋白 历史上曾被视为蛋白质营养的标志物,但这些蛋白质属于负急性期反应蛋白,主要与全身性炎症相关。
微量营养素测定 血清铁蛋白、全血细胞计数、血清视黄醇、25-羟基维生素D、尿碘 为亚临床或显性微量营养素缺乏提供确诊依据。

临床环境下的诊断框架

对于成人住院患者,国际标准化诊断标准已不再单纯依赖静态的血浆蛋白质水平。全球营养不良领导倡议(GLIM)框架采用了两步法:首先使用经过验证的工具(如营养不良通用筛查工具 [MUST] 或营养风险筛查 2002 [NRS-2002])进行初步筛查,随后需同时满足至少一条表型标准和一条病因标准方可确诊:

  • 表型标准:
    • 非自主性体重下降(过去 6 个月内 >5%>5\% 或 6 个月以上 >10%>10\%)。
    • 低 BMI(<70<70 岁者 <18.5 kg/m2<18.5\text{ kg/m}^2;≥70\ge 70 岁者 <20.0 kg/m2<20.0\text{ kg/m}^2)。
    • 肌肉量减少(通过生物电阻抗分析、计算机断层扫描或双能 X 射线吸收测定法量化)。
  • 病因标准:
    • 食物摄入或吸收减少(例如能量摄入量持续 >1>1 周 ≤50%\le 50\% 的需求量)。
    • 疾病负担或全身性炎症(急性疾病、严重创伤或慢性炎性疾病)。

预防与管理

有效防治营养不良需要将社区层面的公共卫生干预与个体化的临床治疗区分开来。

公共卫生与人道主义干预

  • 社区急性营养不良管理(CMAM):对于无并发症的重度急性营养不良患儿,可在门诊利用即食治疗食品(RUTF)进行管理。RUTF 是一种基于脂质的高能量密度糊状食品,由奶粉、花生、植物油、糖以及必需维生素和矿物质配制而成。由于 RUTF 水分极低,不易滋生细菌,因此无需冷藏即可安全储存并由家属在家中喂养。
  • **微量营养素补充与食品强化:**食盐全面加碘是全球最成功的公共卫生干预措施之一,大幅降低了碘缺乏病的发生率。大规模的维生素A补充项目每年向学龄前儿童发放两次高剂量胶囊。针对性食品强化(例如在小麦粉或玉米粉中强化叶酸和铁)有效改善了整个人群普遍存在的微量营养素短缺问题。
  • **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WASH):**通过提供清洁饮用水和改善卫生设施,预防环境性肠道功能障碍和反复发生的腹泻病,这对于确保摄入的营养物质被有效吸收至关重要。

临床营养支持

对于无法维持自主经口进食的住院患者:

  • **肠内营养:**当胃肠道功能尚存且能够安全建立通路时的首选方式。通过鼻胃管、鼻空肠管或经皮内镜下胃造瘘管给予营养,肠内喂养能够保护肠黏膜结构完整性,维持肠道微生物组,并减少细菌易位。
  • **肠外营养:**适用于胃肠道失去功能、无法利用或解剖结构受损的情况(例如大范围肠切除、肠梗阻或高流量肠瘘)。营养素(葡萄糖、氨基酸、脂肪乳剂、电解质和微量元素)直接输注至中心静脉循环中。
  • **再喂养防范措施:**对于慢性重度营养不良的高危患者,营养支持应保守起始(通常为 10 至 15 kcal/kg/天10\text{ 至 }15\text{ kcal/kg/天}),同时严密监测并补充血清磷、钾和镁。热量供应应在 4 至 7 天内逐渐递增,以防发生心肺功能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