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PET)是核医学中的一种三维成像技术,用于测量体内发射正电子的放射性药物的分布。通过选择具有特定生物学特性的示踪剂,PET可以显示葡萄糖利用、组织灌注或与特定分子靶点结合等过程。与主要显示解剖结构的成像方法不同,PET提供的是功能和分子层面的信息。它常与计算机断层成像结合,构成PET/CT,或与磁共振成像结合,构成PET/MRI。
物理原理
正电子发射与湮灭
PET放射性示踪剂含有一种不稳定的同位素,其放射性衰变会发射正电子。正电子是电子的反粒子,带正电。正电子发射后会在组织中移动一小段距离,逐渐损失能量,随后与电子相互作用。
这种相互作用通常产生两个湮灭光子,每个光子的能量约为511千电子伏,沿近乎相反的方向传播。排列在患者周围的探测器会记录在一个很窄的时间窗内到达的光子对。这样的一对光子所构成的事件称为符合事件。
连接两个探测单元的直线称为响应线。单个事件通常无法揭示湮灭发生的确切位置,但从不同方向采集的大量事件可以让计算机重建放射性分布。
重建所得的分布并不是放射性衰变位置的精确图谱。正电子在湮灭前会发生位移,两个光子的传播方向也并非完全相反。这些效应与探测器特性、计数统计特性共同限制了空间分辨率。
飞行时间测量
飞行时间PET利用两个光子到达时间的微小差异,估计湮灭发生在响应线上的哪个位置。湮灭位置相对于响应线中点的位移与到达时间差之间的关系为:
其中, 为光速, 为测得的时间差,正负号取决于探测器的约定。
这种估计通常不能精确定位单个事件,而是缩小其可能发生的位置范围,从而改善图像重建,尤其有助于降低图像噪声。
放射性示踪剂及其测量对象
PET图像反映的是所选示踪剂的行为,而不是疾病的某种普遍属性。示踪剂的递送、细胞摄取、结合、化学转化和清除,都可能影响所观察到的信号。
氟脱氧葡萄糖
临床上使用最广泛的PET示踪剂是氟-18标记氟脱氧葡萄糖,通常简称为FDG或 -FDG。它是一种葡萄糖类似物,可被转运进入细胞,并在己糖激酶的作用下发生磷酸化。在成像期间,磷酸化产物会相对滞留于许多组织内,因此FDG可用于评估葡萄糖利用情况。
许多癌症的FDG摄取增加,但这一现象并非恶性肿瘤所特有。正常脑组织、代谢活跃程度不一的心肌、运动中的骨骼肌,以及炎症或感染部位,也可能蓄积FDG。肾脏和泌尿道内的放射性则反映示踪剂的排泄。
其他示踪剂
其他放射性示踪剂用于测量不同的生物学过程:
| 示踪剂或示踪剂类别 | 主要成像靶点或过程 | 应用示例 |
|---|---|---|
| 铷-82和氮-13标记氨 | 心肌灌注 | 评估心肌血液供应 |
| 氧-15标记水 | 组织灌注 | 定量血流研究 |
| 淀粉样蛋白结合示踪剂 | 纤维状淀粉样蛋白沉积 | 特定情况下的认知障碍评估 |
| tau蛋白结合示踪剂 | 聚集态tau蛋白的某些形式及其分布 | 特定的神经系统评估及研究 |
| 生长抑素受体示踪剂 | 生长抑素受体表达 | 特定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成像 |
| 前列腺特异性膜抗原示踪剂 | PSMA表达 | 前列腺癌的特定应用 |
| 氟-18标记氟化钠 | 骨矿物质转换 | 特定情况下的骨骼成像 |
靶点表达并不总是某种疾病所独有的。例如,非前列腺组织以及某些并非前列腺癌的病变也可能摄取PSMA示踪剂。
放射性同位素决定了可用的成像时间窗和生产要求。氟-18的物理半衰期约为110分钟,因此可以从生产设施配送至周边地区。碳-11、氮-13和氧-15的半衰期短得多,通常需要在靠近成像地点的地方生产。有些同位素,包括铷-82和镓-68,可以通过放射性核素发生器获得。
图像采集与重建
大多数临床PET示踪剂通过静脉给药。给药后,需经过一段摄取或分布时间再进行成像,具体间隔取决于示踪剂及所要解答的临床问题。患者躺在检查床上,随检查床穿过探测器环;扫描范围可以是局部区域,也可以覆盖身体的较大部分。
要获得可判读、可定量的图像,需要进行多项校正:
- **衰减校正:**补偿光子在到达探测器前被吸收或因散射而偏离原传播路径所造成的影响。
- **散射校正:**估算光子在体内改变传播方向的事件。
- **随机符合校正:**校正互不相关的光子被错误记录为一对所造成的影响。
- **归一化:**校正探测器响应的差异。
- **衰变和计数率校正:**校正放射性衰变的影响,以及记录时间间隔很短的事件时所受的限制。
现代系统通常采用对采集过程进行建模的迭代重建方法。重建参数会影响噪声、图像上显示的病灶大小及测得的摄取值,因此,以不同方式采集或处理的图像可能无法直接比较。
PET/CT与PET/MRI
PET/CT将PET与X射线计算机断层成像相结合。CT提供解剖定位,以及用于衰减校正的信息。根据检查目的,CT部分可以是主要用于定位的低剂量扫描,也可以是达到诊断质量要求的检查,有时还会使用静脉对比剂。
PET/MRI将PET与磁共振成像相结合,能够详细显示软组织特征,同时避免CT带来的额外电离辐射。不过,PET/MRI仍涉及PET示踪剂造成的辐射暴露。由于MRI不能直接测量湮灭光子的衰减,因此基于MRI的衰减校正面临特殊的技术挑战。
采集期间或不同采集之间的运动可能造成图像配准不准确。例如,呼吸运动可能使同一病灶在PET和CT图像上的位置略有不同。
临床应用
肿瘤学
PET用于某些癌症的初始评估、癌症分期、治疗反应评估,以及疑似复发的检查。它可以帮助识别肿瘤转移部位、选择活组织检查的取样位置,或辅助制定放射治疗计划。
FDG PET在多种淋巴瘤和若干实体瘤中已有明确的应用价值,其中包括肺癌。其他恶性肿瘤的FDG摄取可能较低或变化不一,也可能更适合使用靶向特定分子的示踪剂进行评估。
代谢变化有时会早于肿瘤大小的变化出现。不过,治疗后的摄取可能反映的是组织修复、炎症或免疫活动,而非存活的肿瘤。因此,判读需要结合癌症类型、治疗方式、检查时机及其他发现。在需要组织诊断时,PET通常不能替代组织病理学检查。
神经病学
脑FDG PET用于评估脑区的葡萄糖代谢。某些特征性分布模式有助于评估痴呆的部分病因,也可用于特定癫痫患者的术前检查。
淀粉样蛋白PET和tau蛋白PET能够显示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特定蛋白质沉积。仅凭淀粉样蛋白扫描阳性,并不能确定患者的症状由阿尔茨海默病引起;没有临床痴呆表现的人也可能出现淀粉样蛋白沉积。这些扫描结果需要结合临床表现和其他检查进行判读。
研究用PET还用于考察神经递质系统、受体可用性和药物占有率,包括涉及多巴胺的过程。
心脏病学
心脏PET可以测量心肌灌注,并在采用适当的采集方法和模型时,对心肌血流量及血流储备进行定量。这些测量有助于评估冠心病和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
在特定的心肌存活性评估中,FDG PET可用于评估心肌葡萄糖利用情况。它也用于某些炎症性心脏疾病的检查;在这类检查中,抑制正常心肌的葡萄糖摄取对结果判读十分重要。
感染与炎症
活化的炎症细胞可摄取FDG,因此FDG PET可用于特定情况下的感染、血管炎症及炎症性疾病检查。由于这种摄取缺乏特异性,异常扫描结果本身不能确定致病微生物,也不能确立某一种炎症性疾病的诊断。
定量与判读
PET可以估算组织放射性活度浓度。这一测量值的生物学意义取决于示踪剂和采集方法。
一种常用的半定量指标是标准摄取值(SUV)。按体重归一化的一种形式为:
其中, 为组织放射性活度浓度, 为校正至适当参考时间的给药活度, 为体重。计算时必须使用相容的单位,并校正残留活度。其他归一化方法则使用瘦体重或体表面积。
SUV并不是病灶固有的常数。它会随摄取时间、血糖、身体成分、扫描仪校准、重建方法、运动及病灶大小而变化。无法用一个通用的SUV阈值可靠地区分良性与恶性组织。
动态PET记录示踪剂浓度随时间的变化。结合血液输入函数和适当的动力学模型,可以估算代谢率、血流量或受体结合参数等指标。这种方法比常规静态扫描要求更高,主要用于专门的临床场景和研究。
局限性与安全性
诊断局限性
PET的空间分辨率有限,临床系统通常为数毫米量级。小病灶的信号可能扩散至周围的图像单元,导致病灶漏检或摄取值被低估,这种现象称为部分容积效应。
生理性摄取、炎症、感染或治疗相关变化均可造成假阳性。病灶较小、对示踪剂的亲和性低、周围背景活度高或技术问题则可能造成假阴性。因此,诊断敏感度与特异度会因示踪剂、疾病、解剖部位和临床情境而异。
PET结果需要结合解剖成像、病史、实验室检查结果,以及必要时的组织检查进行判读。仅凭摄取情况不能确立诊断。
辐射与检查操作相关注意事项
PET使患者受到来自放射性示踪剂的电离辐射;PET/CT还会增加CT带来的辐射暴露。总剂量取决于示踪剂、给药活度、设备、身体特征和CT扫描方案。诊断用PET示踪剂的用量通常极小,不足以产生治疗剂量药物所具有的药理作用。
怀孕及哺乳期间需要针对具体示踪剂进行评估,因为放射性物质可能使胎儿受到照射,或进入母乳。如果使用CT对比剂,其风险与PET放射性示踪剂的风险是分开的。PET/MRI还需要考虑通常与MRI有关的事项,包括植入器械的兼容性。
发展与相关技术
PET起源于20世纪中期关于正电子符合探测和发射成像的研究。20世纪70年代,断层扫描仪和计算机重建技术取得进展,同时FDG等实用放射性示踪剂也得到发展。此后的进展包括性能更好的闪烁探测器、迭代重建、PET/CT和PET/MRI混合成像,以及日益精确的时间测量。
PET不同于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成像(SPECT)。后者探测单个伽马光子,通常使用实体准直器来确定其方向;PET则利用成对的湮灭光子和电子符合探测。两者在放射性核素、仪器设备、分辨率、定量方法和临床用途方面均有差异。
长轴向视野PET和全身PET系统可同时将探测范围扩展至身体的更大部分。其更高的灵敏度有助于缩短采集时间、在适当方案下降低给药活度,并同时研究多个器官中的示踪剂动力学。设备可及性、成本、数据量及方案标准化仍是实际应用中的制约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