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病 · aiwiki.page

帕金森病是一种累及中枢神经系统的慢性、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它是仅次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第二大神经退行性疾病，最常见于老年人。其标志性特征是黑质中产生多巴胺的神经元死亡，导致基底节内的多巴胺信号传递减弱，进而出现动作迟缓、静止性震颤、肌强直和姿势不稳等特征性运动障碍。许多患者还会出现嗅觉减退、睡眠障碍、便秘、抑郁等非运动症状，并在疾病晚期出现痴呆。从病理学上看，帕金森病属于突触核蛋白病；在这类疾病中，错误折叠的α-突触核蛋白质聚集，在受累细胞内形成路易小体。

帕金森病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它发病常见、可致残，而且目前尚无法治愈。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左旋多巴等对症治疗已显著改善了许多患者的日常生活，但迄今尚无获批疗法被证实能够减缓其背后的神经退行性变。因此，目前的研究重点包括早期诊断、生物标志物、病理性蛋白在脑内的传播、遗传与环境危险因素，以及疾病修饰药物和细胞治疗。

本词条首先界定帕金森病，并介绍其临床表现和神经病理学特征，随后阐述α-突触核蛋白的分子生物学及相关多巴胺神经环路，再介绍遗传与环境危险因素以及流行病学。接下来讨论诊断、疾病分期、对症治疗、进阶治疗，以及疾病修饰治疗的研究现状。最后介绍该病的发现历史、研究模型、公共卫生与社会负担，以及尚未解决的问题。

定义与分类

帕金森病（PD）是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其特征是与黑质中产生多巴胺的神经元丢失相关的运动症候群，同时伴有显著的非运动表现。从神经病理学角度看，帕金森病被归为突触核蛋白病，即与α-突触核蛋白异常积聚有关的一类疾病。它是这类疾病中最常见的一种；同属此类的疾病还包括路易体痴呆、多系统萎缩和单纯自主神经功能衰竭。在典型的帕金森病中，α-突触核蛋白积聚于称为路易体的神经元内包涵体，以及称为路易神经突的受累神经元突起中。这一病理学分类描述了帕金森病与其他疾病的关系，与依据症状和检查结果进行的临床分类不同。(ninds.nih.gov)

帕金森综合征是一种症候群，并非帕金森病的同义词。 罗纳德·B·波斯图马及其同事制定的2015年国际帕金森病与运动障碍学会标准，将运动性帕金森综合征定义为运动迟缓，也就是动作变慢，同时伴有静止性震颤、肌强直，或两者兼有。因此，仅有震颤不足以确立帕金森综合征；而在运动迟缓和肌强直同时存在时，震颤并不是必要条件。姿势不稳虽是重要的临床特征，但这一概念的定义并不要求必须存在姿势不稳。一旦确认帕金森综合征，还必须另行对其病因进行分类。帕金森病是其最常见的病因，但多种不同的退行性疾病或后天性神经系统损伤，也可导致同类运动症候群。(pubmed.ncbi.nlm.nih.gov)

特发性帕金森病通常指尚未查明具体病因的帕金森病，以区别于继发性帕金森综合征；已确认的遗传性类型也归入帕金森病。非典型退行性帕金森综合征有时被称为“帕金森叠加综合征”，包括多系统萎缩、进行性核上性麻痹和皮质基底节变性。它们是各自独立的疾病，而不只是异常严重的帕金森病。它们的病理学分类也有所不同：多系统萎缩属于突触核蛋白病，其包涵体主要存在于少突胶质细胞中，后者是一类神经胶质细胞；进行性核上性麻痹和皮质基底节变性则属于tau蛋白病。相比之下，继发性帕金森综合征可由药物、血管病变、毒素或其他可明确识别的损伤因素引起，例如甲氧氯普胺暴露、脑血管损伤以及神经毒素MPTP。(pmc.ncbi.nlm.nih.gov)

路易体病是一个病理学统称，涵盖帕金森病、帕金森病痴呆和路易体痴呆，反映了这些疾病共有的神经元α-突触核蛋白病理改变。它应与路易体相关痴呆相区分，后者是专门涵盖帕金森病痴呆和路易体痴呆的临床统称。这两种痴呆通常根据发生时间加以区分：痴呆若发生于帕金森综合征之前、同时或出现后一年以内，则归为路易体痴呆；若在帕金森病已确立后出现，则归为帕金森病痴呆。伊恩·G·麦基思主持撰写的2017年路易体痴呆（DLB）联盟报告保留了这一年的惯例，将其作为实用的临床分界，而非已经证实的生物学界限。多系统萎缩属于范围更广的突触核蛋白病，但通常不归入路易体病，因为其标志性包涵体主要位于胶质细胞中。(pmc.ncbi.nlm.nih.gov)

帕金森病被归类为运动障碍疾病，因为其临床定义中的运动症候群仍是诊断的核心。这一分类并不意味着退行性改变仅限于控制运动的通路。嗅觉、睡眠、自主神经功能、情绪和认知方面的障碍都是疾病表现的一部分，其中一些可先于能够被识别的帕金森综合征出现。例如，便秘、嗅觉丧失和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可能在运动症状出现前就已发生，而抑郁症和认知障碍也可在很大程度上加重功能受损。因此，2015年的诊断框架纳入了非运动特征，同时仍将运动性帕金森综合征作为临床显现的帕金森病的核心。(ninds.nih.gov)

临床特征：运动症状

四大主要运动体征是运动迟缓、静止性震颤、肌强直和姿势不稳，但不一定同时出现。运动症状通常逐渐从身体一侧开始，例如一只手出现震颤，或一侧手臂的活动减少；即使后来累及双侧，症状通常仍在最初受累的一侧更为明显。早期变化可包括从椅子上起身困难、字迹变得细小局促，或面部表情减少。运动迟缓是必备的运动特征：2015年国际帕金森病与运动障碍学会的诊断标准将运动性帕金森综合征定义为运动迟缓合并静止性震颤、肌强直或两者兼有，而不要求四大主要体征全部存在。(nia.nih.gov)

运动迟缓不仅表现为动作缓慢，还表现为在重复动作过程中，动作幅度或速度逐渐减小。检查时，手指敲击、反复握拳与张手，或足部敲击等动作可能逐渐变小、变慢，或出现中断。这使帕金森病的运动迟缓区别于单纯的动作缓慢。其日常表现包括洗漱和穿衣耗时延长、自发动作减少，以及面部表情减少，后者称为面部表情减退或“面具脸”。小写症指字迹异常细小、局促；沿着一行书写时，字可能越写越小，反映出患者难以在连续动作中维持动作幅度。(file.medtrib.cn)

静止性震颤是一种节律性振荡，在受累肢体放松且有支撑时最为明显。其典型频率约为4–6 Hz，手部震颤可呈现类似拇指和食指之间搓动药丸的动作。震颤往往在有目的的运动中减轻，并在睡眠时消失；部分患者始终不出现震颤。相比之下，肌强直是检查者被动活动关节时感受到的阻力增大。持续存在的阻力称为“铅管样”强直，而伴有节律性顿挫的阻力称为“齿轮样”强直。患者可能将肌强直感受为僵硬或酸痛，而不会意识到这是肌张力异常。(file.medtrib.cn)

姿势不稳指平衡能力和姿势纠正反应受损，并不只是身体前倾。与其他主要体征相比，它通常在较晚阶段才变得明显。临床后拉试验通过在肩部短暂向后牵拉，观察患者能否通过代偿性迈步恢复平衡；若无法充分恢复平衡，便可能向后跌倒。运动症状出现后的前三年内，若因平衡障碍反复跌倒，应警惕其他帕金森综合征相关疾病，而不应将其视为帕金森病必然出现的早期特征。(file.medtrib.cn)

行走时可表现为手臂摆动减少、短小的拖曳步伐和躯干前倾。慌张步态表现为步幅短小、步频越来越快，且难以减速或停止。冻结步态不同于持续性的动作缓慢：尽管患者有行走意图，向前行进却会短暂地明显减少或完全停止。这类发作常发生在起步、转身或穿过门口时。2023年一项针对171名已经出现冻结步态的帕金森病患者的调查发现，97.7%的受访者报告在起步时出现冻结，88.9%在转身时出现，69.0%在门口出现；这些数据描述的是特定冻结步态人群中的诱发情境，并非所有患者中冻结步态的患病比例。(ninds.nih.gov)

运动症状的表现通常分为震颤为主型、姿势不稳与步态障碍（PIGD）为主型，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型。这些名称反映的是各种症状的相对比重，而非固定不变的疾病类别。2016年，塔尼娅·西穆尼及其同事对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的数据进行了分析，纳入320名起初未接受治疗且具有一年后分型资料的参与者；基线时，其中228例为震颤为主型，56例为PIGD型，36例为未定型。到第12个月时，PIGD组中39%的参与者和震颤为主组中18%的参与者分型发生了变化。2019年的一项分析也显示，分型会随疾病进展和用药状态而变化，说明运动亚型的描述取决于评估症状的时间及条件。(pubmed.ncbi.nlm.nih.gov)

临床特征：非运动症状

嗅觉敏感度下降（嗅觉减退）、便秘、情绪障碍和睡眠异常可比特征性的运动症状早出现数年。2015年发表的 ONSET PD 研究询问了109名新近确诊、尚未接受治疗的患者和107名对照者，了解他们出现症状的时间。患者常回忆起，便秘和梦境演绎行为在运动症状出现十多年前就已发生，而嗅觉丧失、疲劳、疼痛和情绪障碍则通常被报告出现在此前的两至十年内。这些数据来自回顾性报告，而非对症状起始时间的前瞻性测量。嗅觉减退可表现为难以察觉或辨认气味；它在疾病早期很常见，但并非帕金森病所特有。(pubmed.ncbi.nlm.nih.gov)

睡眠障碍包括睡眠片段化、失眠、日间过度嗜睡和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RBD）。在 RBD 中，快速眼动睡眠期间正常的骨骼肌活动抑制机制消失，使患者通过喊叫、挥拳或踢腿等动作演绎梦境，有时会造成伤害。它不同于普通的生动梦境，可比运动症状早出现十余年。日间嗜睡可能与夜间睡眠紊乱同时出现，有些患者还会突然入睡；药物也可能促成睡眠相关症状。RBD 与多种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并非仅与帕金森病有关。(pubmed.ncbi.nlm.nih.gov)

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可影响胃肠道、心血管、泌尿、性功能和体温调节功能。便秘、尿急或夜尿、性功能障碍以及出汗异常可出现在疾病的不同阶段。直立性低血压会使血压在站立时下降，可能引起头晕、视物模糊、晕厥或跌倒。通常采用的持续性血压下降判定标准为：站立后三分钟内，收缩压下降至少20 mmHg，或舒张压下降至少10 mmHg。这些表现反映了身体功能自动调节机制受损，不过性功能相关症状也可能受到抑郁和药物的影响。它们不同于某些多巴胺能治疗所引起的过度性行为。(pubmed.ncbi.nlm.nih.gov)

抑郁、焦虑障碍和淡漠可在早期出现，包括在多巴胺能治疗开始之前。淡漠是指动机减退及主动发起活动的能力下降，也可在没有情绪低落的情况下发生。在丹尼尔·温特劳布（Daniel Weintraub）牵头开展的2015年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分析中，研究者比较了423名早期、未经治疗的患者与196名健康对照者：14%的患者达到了该研究所设定的具有临床意义的抑郁症状阈值，对照组则为7%；患者的焦虑和淡漠也更为明显。在这组未经治疗的患者中，精神病性症状并不常见，仅见于3%的患者。不过，幻觉和妄想仍可能在病程中出现，抗帕金森病药物也可能促使这些症状发生。(pubmed.ncbi.nlm.nih.gov)

冲动控制障碍包括强迫性赌博、购物、性行为和暴食。这些障碍尤其与多巴胺受体激动剂治疗有关，不应视为基础疾病不可避免的后果。温特劳布及其同事在2010年开展的一项横断面研究纳入了美国和加拿大46个中心的3,090名接受治疗的患者，发现13.6%的患者存在至少一种此类障碍。使用多巴胺受体激动剂者的患病率为17.1%，未使用此类药物者则为6.9%。其他与药物相关的行为包括称为“刻板重复行为”（punding）的重复、无目的活动，以及称为多巴胺失调综合征的多巴胺能药物强迫性过量使用。(pubmed.ncbi.nlm.nih.gov)

疼痛和疲劳在疾病早期也很突出。疼痛可伴随肌强直、痉挛或姿势异常出现；疲劳表现为持续的疲倦或精力不足，并可与抑郁、睡眠障碍及药物作用相互交织。2015年的一项研究纳入了769名确诊不超过3.5年的患者，发现疼痛和疲劳各自影响了超过半数的参与者。认知变化可涉及注意力、计划能力、记忆和视空间判断能力，但不一定达到痴呆的程度。在温特劳布及其同事研究的早期、未经治疗的患者队列中，22%的患者在蒙特利尔认知评估中筛查出认知障碍，但只有9%符合该研究更为详尽的神经心理学标准，达到轻度认知障碍水平。这说明，区分筛查结果与更全面的评估结果十分重要。(ninds.nih.gov)

神经病理学与多巴胺能系统

帕金森病特征性的神经元丢失主要累及黑质致密部。黑质位于中脑，其中含色素的神经元通过黑质纹状体通路向纹状体供应多巴胺。神经元的退变并不均匀：黑质腹外侧的神经元尤其易受损，而部分背侧神经元群则相对保留。含神经黑色素的神经元丢失，使尸检时可见黑质颜色变淡。这些神经元的退变，加上其轴突和末梢的丢失或功能障碍，使纹状体中的多巴胺可用量减少，尤其是在与运动相关的壳核中。因此，存活细胞体数量、纹状体神经支配程度和多巴胺含量的测量，反映的是病变中相互关联但各不相同的方面；不能将它们视为可相互替代的疾病严重程度指标。(pubmed.ncbi.nlm.nih.gov)

路易小体是神经元细胞体内的异常包涵体，而路易神经突则是神经元突起内的病理性聚积。典型的脑干路易小体具有致密的嗜酸性核心，周围环绕着染色较浅的晕圈；皮层中的包涵体往往边界不那么清晰。其主要丝状成分是α-突触核蛋白。玛丽亚·格拉齐亚·斯皮兰蒂尼及其同事于1997年在路易小体中鉴定出这种蛋白，并于1998年证实提取的丝状结构中也含有该蛋白。路易小体还含有泛素、细胞骨架蛋白及其他细胞成分。2019年，萨拉·沙赫莫拉迪安及其同事利用关联光学与电子显微技术，发现人类路易病理结构中含有密集的脂质膜、囊泡和异常细胞器；在所检查的许多包涵体中都能辨认出丝状结构，但并非所有包涵体都是如此。因此，路易小体是结构复杂的沉积物，而不只是由单一蛋白质构成的致密团块。(pmc.ncbi.nlm.nih.gov)

路易病理改变并不限于黑质纹状体系统。海科·布拉克、凯莉·德尔·特雷迪奇及其同事于2003年提出了一套六阶段的解剖学分期方案，其依据是偶然发现路易病理改变者和临床确诊患者的尸检标本。第1—2阶段涉及嗅觉结构和脑干下部核团，包括迷走神经背侧运动核，随后累及蓝斑等脑桥区域。第3—4阶段包括黑质，继而涉及颞叶中间皮层及边缘系统区域；第5—6阶段则累及大脑皮层中逐渐扩大的区域。这套方案描述的是一种假设的区域受累顺序，而非在某个患者身上直接观察到的六个时间点。这种分布也清楚地说明，仅凭黑质多巴胺耗竭无法解释整个临床综合征。(pubmed.ncbi.nlm.nih.gov)

并非所有脑组织的病理改变都符合单一的上行顺序。托马斯·比奇及其同事于2009年提出的统一分期系统，涵盖了病理改变仅限于嗅球、以脑干为主、以边缘系统为主、脑干与边缘系统共同受累，以及新皮层受累等模式。这些不同的分期方案将包涵体的解剖分布与临床分期区分开来。未被诊断为帕金森综合征的人也可能存在路易病理改变，而其区域分布范围并不等同于神经元丢失的程度或运动障碍的严重程度。横断面尸检发现为这些分期框架提供了支持，但仅凭这些发现，无法确定病理改变曾按某一特定顺序在不同区域之间传播。(pmc.ncbi.nlm.nih.gov)

在出现可识别的运动症状之前，已发生相当程度的神经退变，但并不存在普遍适用的数值阈值。经年龄校正的尸检估计显示，运动症状出现时，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的丢失比例约为30%；纹状体多巴胺的耗竭程度通常更高，这反映了细胞体存活与末梢功能之间的差别。代偿储备有助于解释这一差异。存活的神经末梢可以改变多巴胺的合成及处理方式，在神经支配减少的情况下仍部分维持神经传递。在2000年一项纳入35名患者和16名对照者的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研究中，C. S. Lee及其同事比较了反映多巴胺合成、囊泡储存和多巴胺转运体的标志物。研究结果支持芳香族L-氨基酸脱羧酶活性升高、多巴胺转运体可用量降低；这些适应性变化可能增强多巴胺的生成，并减少其从细胞外空间被清除。这些反应也意味着，影像学信号未必会与神经元数量成正比地下降。(ncbi.nlm.nih.gov)

多巴胺与基底神经节环路

多巴胺在基底神经节内调节动作的选择、启动和学习，而不是直接控制肌肉收缩。黑质纹状体投射将多巴胺输送至纹状体，改变该区域神经元对大脑皮质输入的反应方式。多巴胺的作用并不限于当下的运动：2005年，Alexis Faure及其同事发现，选择性耗竭大鼠黑质纹状体系统中的多巴胺，会使其在长期训练后难以形成刺激—反应习惯。多巴胺还提供与奖励有关的学习信号。Wolfram Schultz、Peter Dayan和P. Read Montague于1997年提出的理论，将多巴胺神经元放电的短暂变化与奖励预测误差联系起来：意料之外的奖励会引起放电增加，而预期奖励未出现时，放电则会减少。这些信号有助于调整随后选择的动作。(ncbi.nlm.nih.gov)

经典的运动环路模型区分了从纹状体棘状投射神经元通往基底神经节输出核团的两条通路。在直接通路中，纹状体的抑制性神经元投射至苍白球内侧部和黑质网状部。这些输出核团通常抑制丘脑和脑干中的靶结构，因此，抑制这些核团就会使下游运动环路发生去抑制。在间接通路中，纹状体神经元抑制苍白球外侧部，从而减弱后者对丘脑底核的抑制。丘脑底核继而向基底神经节输出核团提供更强的兴奋性输入，增强对下游靶结构的抑制。多巴胺通常通过D1受体促进直接通路的活动，并通过D2受体抑制间接通路的活动。因此，在这一模型中，多巴胺丢失会使系统偏向过度的抑制性输出，导致动作启动困难以及动作幅度调节障碍。(ncbi.nlm.nih.gov)

这一解释虽然有用，但仅凭平均放电频率，还无法充分解释运动迟缓或肌强直。2010年，Alexxai Kravitz及其同事利用小鼠的光遗传学刺激实验发现，激活间接通路神经元会抑制运动，而在多巴胺耗竭模型中，激活直接通路神经元则可缓解冻结、运动迟缓和动作启动障碍。然而，Guohong Cui及其同事于2013年证明，两条通路都会在随意动作发生前被激活，这对将二者视为相互排斥的“启动”和“停止”系统的解释提出了挑战。人体神经活动记录也提示异常同步化参与其中：Andrea Kühn及其同事于2006年对9名患者开展的研究发现，左旋多巴使丘脑底核8–35 Hz频段内的振荡活动减弱，其减弱程度与运动不能—肌强直评分的改善相关（ $r=0.835$ ），但与震颤的改善无关。因此，通路活动失衡还伴随着时序和协调的紊乱。(nature.com)

受体选择性解释了不同多巴胺替代策略之间的重要差异。直接通路投射神经元主要表达D1受体，而间接通路神经元则主要表达D2受体。左旋多巴可穿过血脑屏障并转化为多巴胺，从而刺激多种受体亚型；多巴胺本身则无法充分穿过这一屏障，因而不能用于同样的目的。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则直接刺激受体。例如，普拉克索作用于包括D2、D3和D4在内的D2受体家族，在体外对D3的亲和力高于对D2或D4的亲和力。但不能据此认定，其改善运动症状的作用已有明确的D3特异性机制解释：其处方说明书明确指出，D3受体结合在帕金森病中的意义尚不清楚。(ncbi.nlm.nih.gov)

非多巴胺能系统的退行性变会改变这些运动环路所处的更广泛神经网络。去甲肾上腺素能蓝斑核也会受累。2018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对30名患者和12名对照者进行了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并结合神经黑色素敏感磁共振成像进行分析。去甲肾上腺素能标志物减少与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较差的认知表现和直立性低血压有关。这些关联支持去甲肾上腺素能功能障碍参与上述症状，但并不能证明每种症状都由单一递质异常引起。(pubmed.ncbi.nlm.nih.gov)

起源于脑干中缝核的血清素能系统也受到破坏。2015年的一项影像学研究纳入了345名未经治疗的早期帕金森病患者，发现其脑干中缝核的血清素转运体可用性低于对照者。该系统与症状的关系因脑区而异：Nicola Pavese及其同事于2010年开展的PET研究发现，疲劳与纹状体及边缘系统区域较低的转运体结合水平有关，尽管疲劳组与非疲劳组的纹状体多巴胺储存测量结果相近。另一项2010年开展、纳入34名患者的研究发现，抑郁症状与部分中缝核及边缘系统区域相对较高的转运体结合水平有关。这些发现表明，血清素能调节异常并不等同于普遍性的血清素缺乏，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多巴胺替代治疗无法改善该病的所有表现。(pubmed.ncbi.nlm.nih.gov)

α-突触核蛋白的生物学

α-突触核蛋白是一种由140个氨基酸组成的蛋白质，主要集中于突触前末梢；它与膜的相互作用使其参与突触功能。其序列包含三个主要区域：N端的膜结合区，约为第1–60位残基；疏水性中央区，为第61–95位残基，称为非淀粉样β成分（NAC）；以及酸性的C端尾部，为第96–140位残基。可溶状态下，该蛋白质大部分呈无序结构，而与膜结合后，其N端区域会形成α螺旋构象。NAC区域对聚集具有重要作用，C端尾部则影响溶解性和分子间相互作用。这些特性使同一种分子既能参与正常的膜相关过程，也能在不同条件下组装成病理性聚集体。(pmc.ncbi.nlm.nih.gov)

目前提出的生理功能包括组织突触囊泡，以及维持负责神经递质释放的分子装置，而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单纯增加或减少释放。2010年，Jacqueline Burré及其同事证明，α-突触核蛋白能够促进SNARE复合物的组装；该复合物使囊泡膜与细胞膜相互靠近，从而实现膜融合。发挥这一作用时，α-突触核蛋白通过N端与磷脂结合，同时通过C端与囊泡蛋白突触小泡蛋白-2结合。2014年发表的实验进一步表明，与膜结合的α-突触核蛋白会形成高阶多聚体，能够支持SNARE复合物的组装。这类生理性组装体必须与疾病相关的寡聚体区分开来：仅凭多个α-突触核蛋白分子相互结合，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病理性蛋白质折叠。(cbdm.hms.harvard.edu)

病理性聚集会产生异质性的寡聚体——即由相对较少的分子组成的组装体——以及更长的淀粉样纤维，后者具有富含β折叠的有序结构。它们的生物学效应不仅取决于大小，也取决于构象。2017年，Giuliana Fusco及其同事发现了能够区分破坏膜的寡聚体的结构特征：一个亲脂区域促进其与膜结合，而另一个具有确定结构的区域则插入脂质双层，破坏膜的完整性。这为寡聚体毒性提供了实验支持的机制，但并不能证明所有寡聚体都有害，也不能证明神经元退行性变完全由寡聚体造成。纤维同样具有生物活性：它们能够作为种子诱导内源性α-突触核蛋白聚集，并在动物实验中启动退行性变。因此，“有毒的寡聚体”和“惰性的纤维”并不是普遍适用的分类。(pubmed.ncbi.nlm.nih.gov)

有关病变在神经元之间传播的证据，既来自人体移植后的观察，也来自实验性的种子诱导研究。2008年，Jia-Yi Li及其同事报告，在两名帕金森病患者体内已存活11–16年的移植胎儿多巴胺能神经元中，发现了α-突触核蛋白阳性的路易小体。这提示宿主环境可能将病理改变传递至最初未受累的移植物，或在其中诱发病理改变，但仅凭这一观察并不能确定其传递机制。2012年，Kelvin Luk及其同事将人工合成、预先形成的α-突触核蛋白纤维注入非转基因小鼠的纹状体。随后，内源性蛋白质在与该部位存在解剖连接的区域形成了路易小体样包涵体，继而出现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丢失和运动障碍。这些发现支持一种以异常组装体为模板的“朊病毒样”机制：异常组装体招募更多蛋白质，使其转变为异常构象；这一实验机制不应被等同于已经证实的人际传播。(pubmed.ncbi.nlm.nih.gov)

翻译后修饰可以改变α-突触核蛋白的聚集行为。Hideo Fujiwara及其同事于2002年证明，在突触核蛋白病的沉积物中，第129位丝氨酸广泛发生磷酸化；沉积的α-突触核蛋白中约90%带有这一修饰，而健康脑组织中的比例低于5%。不过，这种富集并不能证明磷酸化是起始事件。2022年的一项实验研究发现，第129位丝氨酸的磷酸化发生在初始沉积之后，并且在所测试的条件下抑制了种子诱导的纤维形成及其毒性。蛋白水解加工是另一个影响因素：针对C端截短的α-突触核蛋白的研究显示，其纤维形成速度加快，这与去除酸性尾部后对聚集的限制减弱相一致。因此，磷酸化与截短具有不同且依赖具体条件的效应，而不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蛋白质损伤标志。(pubmed.ncbi.nlm.nih.gov)

蛋白质聚集之外的机制

线粒体功能障碍会削弱神经元的能量生成能力，并加重氧化损伤。1990年，安东尼·沙皮拉及其同事检查了9名患者与9名匹配对照者的尸检黑质组织，发现两组的线粒体总量相近，但患者的呼吸链复合体Ⅰ活性降低。复合体Ⅰ将电子从NADH传入呼吸链；其功能受损会干扰供应三磷酸腺苷的氧化磷酸化过程，并促进活性氧的产生。莉娜·布尔布拉及其同事于2017年在患者来源的多巴胺能神经元中开展实验，揭示了这一机制与多巴胺代谢的联系：线粒体氧化应激促进多巴胺氧化，随后出现葡萄糖脑苷脂酶活性降低、溶酶体功能障碍和α-突触核蛋白积累。这一实验观察到的事件序列将能量代谢、氧化损伤与蛋白质清除缺陷联系起来，而非将它们视为彼此独立的异常。(pubmed.ncbi.nlm.nih.gov)

线粒体质量控制也依赖于自噬，即将细胞内物质运送至溶酶体进行降解的过程。在实验系统中，线粒体膜电位丧失会使PINK1在线粒体表面积累并募集parkin蛋白，从而促进对受损线粒体的选择性清除，这一过程称为线粒体自噬。这条通路受到破坏，会使功能异常的细胞器持续存在。溶酶体还通过伴侣介导的自噬清除可溶性蛋白质，在这一过程中，特定底物会穿过溶酶体膜。安娜·玛丽亚·奎尔沃及其同事于2004年发现，α-突触核蛋白的A30P和A53T变体会与摄取机制中的组分结合，却阻碍自身及其他底物的降解。因此，清除缺陷会增加蛋白质负荷，而异常蛋白质又会进一步抑制清除。(pubmed.ncbi.nlm.nih.gov)

溶酶体中的葡萄糖脑苷脂酶在脂质代谢与蛋白质清除之间建立了另一种联系。这种酶通常负责分解葡萄糖神经酰胺；其活性降低会改变溶酶体内的脂质环境，并可能损害蛋白质降解。2011年，约瑟夫·马祖利及其同事在培养的神经元中，包括由人诱导多能干细胞分化而来的神经元，证实葡萄糖脑苷脂酶缺失会导致α-突触核蛋白积累，以及依赖于其聚集的毒性。反过来，积累的α-突触核蛋白又会抑制葡萄糖脑苷脂酶的正常功能，由此提出了一个双向致病循环。这些发现涉及细胞机制；编码该酶的基因GBA1所涉及的遗传方式与患病风险，则是另外的问题。(pmc.ncbi.nlm.nih.gov)

神经炎症涉及脑内常驻免疫细胞和外周免疫系统。小胶质细胞是一类胶质细胞，会对神经元损伤和细胞外的α-突触核蛋白作出反应。理查德·戈登及其同事于2018年报告，纤维状α-突触核蛋白可激活小胶质细胞的NLRP3炎症小体。这是一种蛋白质复合物，能够激活半胱天冬酶-1，并促进细胞因子白细胞介素-1β的释放。患者黑质组织中的炎症小体相关蛋白水平升高，而在啮齿动物模型中，实验性抑制炎症小体可减轻退行性病变。戴维·苏尔泽及其同事于2017年对67名患者和36名对照者开展的研究提示，外周适应性免疫也参与其中：α-突触核蛋白肽能够引发患者T细胞的反应，包括CD4阳性和CD8阳性细胞群。这些观察结果证实了免疫识别和炎症活动的存在，但不能证明自身免疫反应是疾病的起因。(pubmed.ncbi.nlm.nih.gov)

肠脑轴假说认为，肠道状况可通过微生物代谢产物、免疫信号传导和神经连接影响神经退行性病变。2016年，蒂莫西·桑普森及其同事发现，在过量表达人α-突触核蛋白的小鼠中，无菌小鼠的小胶质细胞活化程度和运动功能障碍均低于有菌群定植的小鼠；在这一模型中，与移植健康供者的菌群相比，移植患者的菌群会造成更严重的运动功能障碍。一条被提出的解剖学传播路径是：异常α-突触核蛋白在肠神经元中产生，再经迷走神经传至脑干。金尚俊及其同事于2019年将预先形成的α-突触核蛋白纤维注入小鼠胃肠道，以检验这一路径。随后，病理变化扩展至脑部，而迷走神经干切断术则阻止了实验中观察到的传播及相关退行性病变。这些实验确立了该机制在模型中的生物学合理性，但并不能证明每一例人类病例都起始于肠道，也不能证明某种特定的微生物群落会导致帕金森病。(pmc.ncbi.nlm.nih.gov)

遗传学与遗传性类型

罕见的致病性基因变异可按明确的遗传模式引发帕金森病，而常见变异通常只是改变患病易感性，并不决定是否发病。SNCA 和 LRRK2 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类型有关：仅一个基因拷贝发生改变就可能足以致病，但外显率——即携带者中实际发病者所占的比例——并不固定。1997年，米哈埃尔·波利梅罗普洛斯（Mihael Polymeropoulos）及其同事在一个意大利家系和三个希腊家族中发现了 SNCA 突变，这些家族的帕金森病均呈显性遗传。SNCA 编码α-突触核蛋白，其致病性改变包括序列变异，以及基因拷贝数增加至两个或三个。2003年，安德鲁·辛格尔顿（Andrew Singleton）及其同事报告了一个 SNCA 拷贝数增至三个的病例，证实原本正常的基因也可因剂量增加而致病。LRRK2 编码一种参与细胞内物质运输的激酶；其 p.Gly2019Ser 变异是具有年龄依赖性和不完全外显率的显性变异的典型例子。因此，携带者可能终生不患帕金森病，却仍将该变异传给后代。(ncbi.nlm.nih.gov)

PRKN（旧称 PARK2）和 PINK1 可导致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类型，通常需要两个基因拷贝均存在致病变异。这两个变异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分别位于来自父母双方的基因拷贝上。隐性遗传有助于解释为何临床上未患病的父母会生育患病的兄弟姐妹，以及为何有些病例没有明显的家族史。PRKN 相关帕金森病通常在40岁之前发病，据报道其中位发病年龄为31岁。与典型的晚发型帕金森病相比，这类疾病往往进展缓慢，早期可出现下肢肌张力障碍，认知功能通常相对保留。患者对左旋多巴的反应显著，但与治疗相关的运动波动和异动症也很常见。PINK1 相关帕金森病通常也较早发病。这些与基因型相关的特征并不适用于所有50岁之前发病的病例，因为早发病例既包括遗传性病例，也包括病因尚不明确的病例。(ncbi.nlm.nih.gov)

GBA1（旧称 GBA）与上述典型的孟德尔遗传实例有所不同。它编码溶酶体酶葡萄糖脑苷脂酶；两个基因拷贝均存在致病变异时，会引起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疾病戈谢病。仅一个拷贝存在致病变异也会增加帕金森病的易感性，但大多数杂合携带者不会发病。外显率取决于具体变异、年龄、祖源及携带者的招募方式。GeneReviews 汇总的估计显示，在戈谢病家族队列中，携带者到80岁时的外显率约为10%–15%，而在帕金森病队列中则为20%–30%。这说明，单一的风险估计无法代表所有携带者。因此，尽管 GBA1 相关帕金森病也可在家族内聚集，但仍应将其与高外显率的显性遗传性疾病区分开来。(ncbi.nlm.nih.gov)

常见的易感性变异通过全基因组关联研究来识别，这类研究比较大规模人群中的变异频率。在2019年的一项荟萃分析中，迈克·纳尔斯（Mike Nalls）及其同事分析了37,688例患者、18,618例根据一级亲属患病情况确定的代理病例，以及约140万名对照者。他们在78个基因组区域中发现了90个相互独立、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风险信号。单个常见变异的效应通常较小，其综合作用可用多基因风险评分概括，但这种评分并不等同于孟德尔遗传病诊断。该研究估计，根据所假定的疾病患病率不同，这90个信号可解释16%–36%的遗传性风险，而不是16%–36%的全部病例。研究样本以欧洲祖源人群为主，这也限制了将结果直接外推至其他人群的适用性。(pmc.ncbi.nlm.nih.gov)

遗传检测会区分致病变异、易感性变异和临床意义未明的变异；这些类别对患者亲属具有不同的意义。基因检测组合除了测序之外，还可能需要进行缺失和重复分析，尤其是针对 PRKN 的检测。遗传咨询涉及不完全外显率、遗传方式、不确定的检测结果，以及继承某种变异与实际发病之间的区别。2024年发表的北美 PD GENEration 研究显示，在已获得检测结果的8,301名参与者中，约13%携带可报告的变异；在不具备预先定义的高风险特征者中，检出率约为9%。可报告的检测发现也包括风险变异，因此并不等同于确诊单基因遗传病。研究队列还会在携带者出现运动症状之前对其进行随访：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的2021年研究方案纳入了具有遗传风险的参与者，并安排了纵向临床、影像学和生物样本评估，以研究哪些携带者会发病，以及早期变化与后续疾病进展之间的关系。(ncbi.nlm.nih.gov)

环境与生活方式风险因素

年龄增长是目前已确立的帕金森病风险因素中影响最强的一项，大多数患者在60岁以后发病。男性患病比女性更为常见，但这一差异并不能说明男性较高的患病风险究竟源于生理性别、职业暴露，还是其他因素。这些人口统计学关联与显著的个体差异并存：无论是年老还是环境暴露，都不意味着必然发病。对大多数患者而言，无法确定单一病因；目前认为，疾病易感性涉及遗传学因素与环境因素两方面。(ncbi.nlm.nih.gov)

接触某些农药是证据支持较充分的环境关联之一，但农药的化学性质多种多样，不能将其视为一种单一的暴露。2011年，卡罗琳·坦纳及其同事报告了“农业与运动功能评估研究”的结果，该研究嵌套于美国农业健康研究之中。在110名病例和358名对照者中，自报使用鱼藤酮和百草枯与帕金森病的关联比值比均为2.5；两者的95%置信区间分别为1.3–4.7和1.4–4.7。这两种化学物质体现了不同的作用机制：鱼藤酮抑制线粒体复合体Ⅰ，损害能量生成，而百草枯则促进氧化应激。这些实验所揭示的机制支持了关联在生物学上的合理性，但仅凭这些机制，尚不能确定人体在特定暴露水平下受到的影响。农业工作、农村居住和饮用井水是特异性较低的暴露指标，因为它们可能同时涉及农药接触以及其他职业和地域因素。(pubmed.ncbi.nlm.nih.gov)

有机溶剂，尤其是三氯乙烯（TCE），也受到了研究关注。2023年，塞缪尔·戈德曼领导的一项研究比较了1975–1985年间在饮用水受污染的勒琼营驻扎至少三个月的军人与在彭德尔顿营驻扎的军人。在有可用健康数据的退伍军人中，两组的帕金森病患病率分别为0.33%和0.21%；调整后的比值比为1.70（95%置信区间：1.39–2.07）。暴露与诊断之间长达数十年的间隔，对解释环境风险十分重要。然而，勒琼营的水中含有多种挥发性有机化合物，而且研究未直接测量个人过去的暴露剂量，因此难以将这一关联明确归因于TCE。(pubmed.ncbi.nlm.nih.gov)

有创伤性脑损伤病史与之后发生帕金森病存在关联。拉奎尔·加德纳及其同事于2018年对325,870名美国退伍军人开展的研究发现，与没有脑损伤记录者相比，轻度脑损伤者及中重度脑损伤者调整后的风险比分别为1.56和1.83。随访期间确诊帕金森病的实际比例，轻度脑损伤组、中重度脑损伤组及无脑损伤记录组分别为0.47%、0.75%和0.31%。其他被提出的因素，其证据一致性较差。空气污染研究的结果和暴露定义各不相同，而饮食关联则可能取决于所考察的食物类别：2017年对两个美国队列的分析发现，低脂乳制品摄入与帕金森病存在关联，但乳制品总摄入量没有这种关联。这些结果并不能证明所有头部损伤、污染物或乳制品都带来相同程度的风险。(pubmed.ncbi.nlm.nih.gov)

在观察性流行病学研究中，饮用咖啡或摄入咖啡因、吸烟以及身体活动均与帕金森病呈负相关。2012年，一项纳入304,980名参与者的NIH–AARP队列分析显示，与咖啡因摄入量最低的五分位组相比，最高五分位组调整后的比值比在男性中为0.75，在女性中为0.60。2023年对法国E3N女性队列的一项分析发现，身体活动量最高四分位组的帕金森病发病率比最低四分位组低25%。不过，观察到较低的发病率，并不等同于证实了预防作用。吸烟与帕金森病之间的关联尤其难以解释：贝亚特·里茨及其同事2014年在丹麦开展的病例对照研究发现，患者自报戒烟更容易，这支持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即确诊前的疾病变化会改变对尼古丁的反应以及吸烟行为。(pubmed.ncbi.nlm.nih.gov)

疾病在生物学层面开始发生与临床诊断之间存在漫长间隔，使因果关系的解释更加复杂。因此，活动减少或吸烟行为改变，可能是疾病逐渐发展的后果，而不是风险降低或升高的原因。回顾性暴露报告容易出现回忆误差，而居住地或职业类别也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实际吸收的剂量。前瞻性研究、反复进行的暴露评估，以及排除暴露测量后短期内确诊病例的分析，有助于应对这些问题，但无法消除未测量因素造成的混杂。例如，E3N身体活动研究采用了滞后分析，以减少反向因果的影响；勒琼营研究则仍面临个人溶剂暴露情况不确定，以及可用健康记录之外的病例无法完整识别等问题。(pubmed.ncbi.nlm.nih.gov)

流行病学与全球疾病负担

帕金森病的流行病学特征与年龄密切相关，患病率——即人群中患有该病者所占的比例——在60岁以后上升尤为显著。塔玛拉·普林斯海姆及其同事于2014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汇总了47项研究，估计各年龄段每10万人中的患病人数分别为：40—49岁41人，50—59岁107人，60—69岁428人，70—79岁1,087人，80岁以上1,903人。这些合并估计值反映的是不同人群的情况，而非同一队列随年龄增长的变化轨迹。发病率衡量单位人口在单位时间内的新诊断病例数，也随年龄增长而上升。一项于2022年发表的北美研究使用了五个数据集，其数据主要来自2012年，发现45岁及以上成年人经年龄和性别标准化后的发病率为每10万人年47—77例，而65岁及以上人群为108—212例。在所有数据集中，发病率均从65—74岁组到75—84岁组有所上升，但85岁以上人群的变化趋势因病例确认方法而异。（pubmed.ncbi.nlm.nih.gov）

早发型或青年起病型帕金森病通常指50岁以前出现症状的帕金森病，但各项研究采用的年龄界限，以及按起病年龄还是诊断年龄划分病例，并不一致。这类病例仅占总体疾病负担的一小部分：帕金森病基金会估计，美国帕金森病患者中约有4%属于青年起病型。一项以人群为基础、覆盖明尼苏达州七个县的调查估计，2010—2015年间，50岁以前的发病率为每10万人年0.81例。这类估计值不应与当前年龄低于50岁的患者比例混淆，因为早发型患者即使年龄增长，仍归属于这一类别。（parkinson.org）

2021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估计，全球现患病例约为1,177万例，95%不确定性区间约为1,040万至1,340万例，2021年新增病例约为134万例。在该建模框架下，现患病例数从1990年的315万例增加了约274%。这一增长并非完全由人口因素造成：1990年至2021年，年龄标准化发病率从每10万人11.24例升至15.63例。年龄标准化率采用统一的人口年龄分布，使比较结果较少受到人口老龄化程度差异的影响。2021年全球年龄标准化患病率估计为每10万人138.63例。（sciencedirect.com）

疾病负担估计还通过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将过早死亡和非致死性残疾纳入考量。世界卫生组织报告称，2019年帕金森病造成了580万伤残调整生命年损失和32.9万例死亡；伤残调整生命年损失总量自2000年以来增加了81%。地区间差异十分显著。普林斯海姆的荟萃分析发现，在70—79岁人群中，北美、欧洲和澳大利亚的患病率为每10万人1,601例，而亚洲为646例。不过，这些比较受到研究时期、诊断标准、病例发现方法以及临床服务可及性的影响。上述北美发病率研究同样发现，行政数据库与经专科医生确认病例的队列之间存在明显差异，表明不能直接将测得的差异归因于生物学或环境因素。（who.int）

人口老龄化使疾病发生频率最高的年龄组规模扩大，从而增加病例数；人口增长则扩大了可能患病的人群规模。此外，患病率还受到诊断后生存时间的影响。2025年3月发表于《英国医学杂志》的一项建模研究预测，到2050年，全球帕金森病患者将达到2,520万人，95%不确定性区间为2,170万至3,010万人，较2021年增加112%。该研究的分解分析将这一增幅中的89个百分点归因于人口老龄化，20个百分点归因于人口增长，3个百分点归因于与上述人口变化无关的患病率变化。预计80岁及以上人群的增幅最大，病例数将增加196%。这些数字是基于历史数据和模型假设的条件性预测，而非未来实际观测到的病例数。（nature.com）

诊断与生物标志物

临床诊断依据病史、神经系统检查，以及对其他帕金森综合征病因的排除。罗纳德·波斯图马及其同事制定的2015年国际帕金森病与运动障碍学会（MDS）诊断标准规定，只有在存在运动迟缓，同时伴有肌强直或静止性震颤时，才能考虑诊断帕金森病。运动迟缓包括动作缓慢，以及重复动作过程中运动幅度或速度逐渐减小。“临床确诊”要求不存在任何绝对排除标准，至少具备两项支持性特征，且无警示征象；“临床很可能”则允许最多存在两项警示征象，但须有相应的支持性特征加以抵消。对左旋多巴有明确且显著的反应支持诊断，而病情已达中重度却对高剂量左旋多巴无反应，则属于排除标准。早期出现严重自主神经功能衰竭、反复跌倒或步态迅速恶化时，应怀疑其他疾病。(med.upenn.edu)

应通过长期观察来解读治疗反应，而不能把单次给药试验视为确诊手段；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的指南不建议使用急性左旋多巴或阿扑吗啡试验进行鉴别诊断。在病程早期，其他需鉴别疾病的特征尚未显现，诊断的不确定性最大。乔瓦尼·里佐及其同事于2016年开展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11项以神经病理学检查为参照标准的研究，发现临床诊断的合并准确率为80.6%。在运动障碍专科医生中，估计准确率从初次评估时的79.6%上升至随访后的83.9%。这些估计值反映的是所纳入的既往队列，并不代表当今所有诊疗场景中的诊断表现。(nice.org.uk)

多巴胺转运体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成像（DAT-SPECT）通常使用 $^{123}\mathrm{I}$ -ioflupane，评估纹状体内突触前多巴胺能神经末梢的状态。当临床检查无法得出明确结论时，它有助于区分特发性震颤与退行性帕金森综合征。摄取降低支持存在多巴胺能功能缺损，但不能区分帕金森病、多系统萎缩与进行性核上性麻痹。在2015年MDS诊断框架中，若进行了突触前多巴胺能成像并得到恰当解读，正常结果属于绝对排除标准；对于其他表现典型的病例，并不强制要求进行影像学检查。结构性磁共振成像主要用于探查其他病因或非典型帕金森综合征，而非确诊帕金森病本身。(ema.europa.eu)

分子生物标志物越来越多地以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为检测目标。种子扩增检测利用错误折叠的聚集体能够诱导更多蛋白质聚集的特性，将少量种子扩增为可检测的信号。在2023年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的一项研究中，安德鲁·西德罗夫、路易斯·孔查-马兰比奥及其同事检测了1,123名参与者的脑脊液。在545名确诊帕金森病的参与者中，检测敏感度为87.7%；在163名健康对照者中，特异度为96.3%。阳性率存在显著差异：在伴有嗅觉障碍的散发性帕金森病中达到98.6%，而在LRRK2相关帕金森病中为67.5%。因此，阴性检测结果不能排除所有临床诊断类型；与健康对照比较所得的检测表现，也不能证明其在鉴别所有其他神经系统疾病时具有同等准确率。(pmc.ncbi.nlm.nih.gov)

外周组织为检测病理改变提供了另一条途径。克里斯托弗·吉本斯牵头开展、于2024年发表的一项盲法多中心研究，在96名帕金森病参与者中的89人（92.7%）的皮肤活组织检查标本中检出了磷酸化α-突触核蛋白，而120名对照者中仅有4人（3.3%）检出。多系统萎缩、路易体痴呆和纯自主神经功能衰竭患者也常呈阳性，因此，检出这一蛋白表明存在突触核蛋白相关病理改变，而不能单独据此确定帕金森病。基于血液的种子扩增检测也在研究之中：2024年的一项研究采用针对神经元来源细胞外囊泡的方法，在13名PRKN相关帕金森病参与者中的8人检出了种子活性，说明检测方法及所采样的生物区室可能影响分类结果。(jamanetwork.com)

在尚未达到运动症状诊断标准之前，前驱期评估需要综合具有概率意义的证据，而非依赖某个孤立症状。MDS于2015年提出、2019年更新的研究标准，将与年龄相关的先验概率与嗅觉丧失、快速眼动（REM）睡眠行为障碍、自主神经异常及遗传风险等标志的似然比相结合；“很可能处于前驱期”要求估计概率至少达到80%。这些是研究标准，并非用于人群筛查的诊断标准。在2023年的种子扩增研究中，51名经筛选纳入、患有REM睡眠行为障碍或嗅觉减退的参与者中，有44人检测呈阳性。这类发现表明，在按传统运动症状标准作出诊断之前即可检出异常；但横断面检测的阳性结果无法说明某个人是否会发展为临床帕金森病，也无法预测何时发病。(med.stanford.edu)

分期、进展与相关疾病

Hoehn–Yahr分期量表由玛格丽特·霍恩和梅尔文·亚尔于1967年提出，将运动症状的严重程度分为五期。1期表示仅一侧身体受累；2期表示双侧受累，但平衡功能未受损；3期表示出现姿势不稳，但仍能独立活动。4期时功能障碍严重，但仍可在无需协助的情况下站立或行走；5期时，若无人协助，患者只能使用轮椅或卧床。修订版增加了1.5期和2.5期两个中间分期。这些分期描述的是当前功能状态，而非固定的病程时间表：各期之间的时间间隔并不相等，而且该量表不足以反映认知、自主神经功能或其他非运动方面的障碍。(movementdisorders.org)

更细致的纵向评估采用国际运动障碍学会统一帕金森病评定量表（MDS-UPDRS）；克里斯托弗·戈茨及其同事于2008年在877名患者中验证了该量表的修订版。量表分为四个部分，分别评估日常生活中的非运动症状、日常生活中的运动症状、运动功能检查结果及运动并发症。各条目按0至4分评分，得分越高，表明功能受损越严重。因此，多次评估能够区分运动检查表现的恶化、日常活动困难的加重，以及治疗相关并发症的增加。检查时会记录用药状态，以及患者处于症状得到改善的“开期”（ON），还是药效减弱的“关期”（OFF）；否则，比较不同用药状态下的结果可能会误判疾病进展。(bumc.bu.edu)

随着时间推移，左旋多巴起初持续而稳定的疗效可能缩短，并变得更难预测。“剂末现象”是指症状在下一次计划服药之前重新出现；其他波动包括起效延迟、服药后不见效，以及开期与关期之间的突然转换。多巴胺能神经末梢的进行性丢失，会削弱机体缓冲多巴胺可用量变化的能力；间歇性给药、吸收不稳定以及纹状体信号传导改变也会促成这些波动。异动症是与治疗相关的不自主运动，最常见于左旋多巴疗效达到峰值时，但也可发生在药效上升或下降的过程中。其出现时间存在很大差异：在纳入141名新发患者的CamPaIGN队列中，估计五年时运动波动的累积发生率为54.3%，异动症为14.5%。另一项于2024年开展、纳入3,343名患者的分析发现，运动并发症与确诊年龄较轻、用药剂量较高，以及对多巴胺能治疗的反应较强有关。(pmc.ncbi.nlm.nih.gov)

疾病是否进入晚期，不能仅凭病程长短来界定。一种可操作的筛查方法是“5-2-1”标准，用于识别每天口服左旋多巴至少五次、每天关期至少两小时，或每天有至少一小时困扰性异动症的患者。达到其中任一阈值，提示患者面临较重的治疗负担，但并不等同于完成全面的临床分期。在2020年一项纳入102名患者的研究中，符合这些标准的患者生活质量更差，非运动症状负担更重，日常活动的独立性也更低。因此，运动并发症与更广泛的功能受损情况，是衡量疾病进展程度的互补指标。(pubmed.ncbi.nlm.nih.gov)

帕金森病痴呆是指已确诊帕金森病的患者出现足以妨碍日常生活功能的认知衰退。通常采用“一年规则”将其与路易体痴呆区分：如果痴呆在帕金森综合征出现之前、同时或出现后一年内起病，则归为路易体痴呆；如果在已明确出现运动症状一年多后发生痴呆，则归为帕金森病痴呆。伊恩·麦基思牵头撰写的2017年共识报告保留了这一实用界限，同时承认该界限具有一定的任意性，且两种疾病在生物学上存在重叠。长期风险的估计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研究人群和评估方法。2024年的一项研究估计，在417名新确诊的研究参与者中，十年内发生痴呆的概率为9%；在来自专科临床队列的389名参与者中，这一概率为27%，后者到十五年时达到50%。(pmc.ncbi.nlm.nih.gov)

预后相关因素因结局而异。在一项基于社区人群的前瞻性队列研究中，基线认知功能较差、运动症状较重，以及具有姿势不稳／步态困难表型，均可预测认知衰退或死亡。在另一组100例经尸检确诊的病例中，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出现得越早，患者达到重要功能障碍节点的时间也越早，生存期越短；确诊年龄较大，以及初始左旋多巴治疗反应较差，也可预测较短的生存期。这些是群体层面的关联，并非个体病程的时间表。此外，运动表型可能发生变化：一项纳入396名患者的纵向研究发现，基线时被归为震颤主导型，并不能可靠地预测后续进展，提示不应将临床亚型视为固定不变的预后分类。(pmc.ncbi.nlm.nih.gov)

对症药物治疗

左旋多巴仍是治疗运动症状的主要药物，其缓解症状的疗效优于多巴胺受体激动剂或单胺氧化酶B（MAO-B）抑制剂。左旋多巴的临床开发在20世纪60年代加速推进，包括乔治·科齐亚斯及其同事于1967年开展的口服多巴治疗研究，以及随后进行的左旋多巴试验。与多巴胺不同，左旋多巴能够穿过血脑屏障，随后在脑内由芳香族L-氨基酸脱羧酶转化为多巴胺。左旋多巴通常与卡比多巴或苄丝肼联用，后两者可抑制其在外周的转化，从而增加可进入脑内的药量，并减少恶心等外周不良反应。这些治疗能够缓解症状，但尚未证实具有改变疾病进程的作用。美国神经病学学会2021年指南建议，对于多数希望治疗早期运动症状的患者，优先选择左旋多巴作为初始多巴胺能治疗。(nejm.org)

左旋多巴可引起恶心、直立性低血压、幻觉，以及不自主运动，即异动症。随着疾病进展，一次给药的疗效可能无法持续到下一次给药：这种剂末“疗效减退”会造成活动能力下降的时段，称为“关期”，与症状得到有效控制的“开期”交替出现。药物处理措施包括调整左旋多巴的给药时间，以及加用能延长或补充其作用的药物。这需要权衡利弊：增加多巴胺能药物暴露量可以缩短关期，却可能加重异动症或幻觉。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2017年指南指出，若在优化左旋多巴治疗后仍存在运动波动，可选择多巴胺受体激动剂、MAO-B抑制剂和儿茶酚-O-甲基转移酶（COMT）抑制剂作为辅助用药。(ninds.nih.gov)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直接刺激多巴胺受体，无须先转化为多巴胺。这类药物包括口服的普拉克索和罗匹尼罗、经皮给药的罗替戈汀，以及可注射的阿扑吗啡；阿扑吗啡可用于关期发作时的救急治疗。受体激动剂可在部分经过筛选的早期患者中单独使用，也可与左旋多巴联用，但通常对运动症状的改善不及左旋多巴。其重要不良反应包括恶心、低血压、外周水肿、幻觉、日间过度嗜睡和突然入睡。尤其需要重视的行为并发症是冲动控制障碍，包括强迫性赌博、购物、进食和性行为。认知障碍、既有幻觉和高龄会限制这类药物的使用；美国神经病学学会（AAN）2021年指南明确不建议70岁以上患者及其他不良反应风险较高的人群以受体激动剂作为初始治疗。(ninds.nih.gov)

MAO-B抑制剂包括司来吉兰、雷沙吉兰和沙芬酰胺，可减少脑内多巴胺的分解。司来吉兰和雷沙吉兰可用于治疗相对轻微的早期症状，这类药物也可作为左旋多巴的辅助用药；其不良反应包括恶心、失眠和直立性低血压。COMT抑制剂包括恩他卡朋、奥匹卡朋和托卡朋，通过抑制左旋多巴的代谢来延长其作用。恩他卡朋作用于外周组织，与左旋多巴联用，而不作为独立的抗帕金森病治疗药物。其不良反应包括异动症加重、腹泻和尿液变色；托卡朋还具有造成严重肝损伤的风险。苯海索和苯扎托品等抗胆碱能药物的用途较为有限，主要用于控制震颤，因为口干、便秘、尿潴留、视物模糊、意识混乱和记忆障碍等不良反应限制了患者对这类药物的耐受性。(ninds.nih.gov)

金刚烷胺尤其适用于治疗左旋多巴诱发的异动症。它是一种弱效NMDA受体拮抗剂，但其治疗作用机制尚未完全明确。金刚烷胺缓释制剂还可缩短关期：其处方资料所载的两项安慰剂对照试验显示，与安慰剂相比，每日关期分别缩短约0.9小时和1.1小时。重要不良反应包括幻觉、头晕、外周水肿和网状青斑，即皮肤出现斑驳的颜色改变。由于金刚烷胺主要以原形经尿液排泄，肾功能受损会增加药物暴露量，因此需要根据具体制剂调整剂量。(accessdata.fda.gov)

较新的左旋多巴给药系统旨在维持药物暴露，而非改变疾病本身。包括Crexont在内的口服卡比多巴–左旋多巴缓释制剂结合不同的释放特性，以延长两次给药之间的症状缓解时间。卡比多巴–左旋多巴肠道混悬液于2015年1月在美国以商品名Duopa获批，通过向空肠持续输注16小时给药，绕过胃部。磷卡比多巴–磷左旋多巴于2024年10月16日以商品名Vyalev获批，采用可溶性前药进行持续皮下输注。其为期12周的随机试验显示，经校正后，该治疗使每日关期缩短的时间比口服速释卡比多巴–左旋多巴多1.79小时。皮下给药无需放置肠道导管，但会带来输注部位反应和感染；装置管理及持续治疗的患者选择将在其他部分另行讨论。(accessdata.fda.gov)

进阶治疗与外科治疗

脑深部电刺激（DBS）通过植入的电极传递电脉冲。电极通常置于双侧丘脑底核（STN）或苍白球内侧部（GPi），并连接至植入胸部皮下的可编程脉冲发生器。电刺激通过调节运动神经回路的异常活动发挥作用，而不是替代已丢失的多巴胺能神经元。其参数可以调整，这一点使其有别于永久破坏组织的手术。这两个靶点的刺激均可改善震颤、肌强直、运动迟缓和运动波动。丘脑底核刺激通常能使多巴胺能药物的用量减少更多；苍白球内侧部刺激则无需大幅减药就能抑制异动症，当认知或抑郁方面的不良反应尤其令人担忧时，可选择这一靶点。两种靶点的刺激都不能阻止疾病进展。(ninds.nih.gov)

是否适合接受DBS，取决于功能障碍的具体表现，而不只是病程长短或是否被归为“晚期”疾病。典型候选患者在药物治疗已充分优化的情况下，仍有影响日常功能的“关”期、困扰明显的异动症，或药物难以控制的震颤。患者对左旋多巴的反应有助于判断哪些症状可能改善，不过，即使药物不能充分抑制震颤，药物难治性震颤仍可能对DBS产生反应。已确诊的痴呆、未得到控制的严重精神疾病及较高的手术风险，通常会限制患者接受DBS；对左旋多巴无反应的平衡障碍、言语困难和冻结现象，则不一定能得到改善。评估需要运动障碍专科神经内科、功能神经外科和神经心理学专业人员共同参与，考察认知功能、精神状态、药物反应及切合实际的治疗目标。术后程控和药物调整通常需要数月时间。(pubmed.ncbi.nlm.nih.gov)

弗朗西丝·韦弗（Frances Weaver）主持的2009年随机对照试验展示了DBS的获益与风险：六个月时，接受双侧DBS的患者每天不伴明显困扰性异动症的“开”期时间增加了约4.6小时，而接受最佳药物治疗的患者基本没有增加。DBS还改善了运动功能和生活质量，但严重不良事件更为常见。手术相关风险包括颅内出血和感染；植入系统可能出现电极导线或其他硬件问题。电刺激可能使言语、步态或某些认知与精神功能恶化，有时需要重新程控。持续随访包括设备检查、电池更换或充电，以及随症状变化重新评估。(vivo.weill.cornell.edu)

持续输注是治疗运动波动的另一种设备辅助方案。左旋多巴–卡比多巴肠道凝胶通过便携式泵，经带有空肠延伸管的胃造瘘管输送至空肠。在C.沃伦·奥拉诺（C. Warren Olanow）及其同事于2014年开展的双盲试验中，经过12周治疗，肠道输注组每日“关”期时间减少了4.04小时，而口服速释左旋多巴–卡比多巴组减少了2.14小时。导管堵塞或移位可能中断治疗，置管相关及胃肠道并发症则包括感染、梗阻和穿孔。皮下输注方案包括阿扑吗啡持续输注和磷左旋多巴–磷卡比多巴输注；后者无需肠道导管即可通过泵实现24小时给药，但存在输注部位反应、感染、幻觉和异动症的风险。这些治疗需要逐步调整剂量、开展设备使用培训，并提供持续支持。(pubmed.ncbi.nlm.nih.gov)

既往的毁损术包括以苍白球为靶点的苍白球毁损术，以及主要用于治疗震颤的丘脑毁损术。由于这些手术会不可逆地破坏组织，在许多情况下已被可调节的DBS所取代。聚焦超声在磁共振成像引导下，将超声能量穿过颅骨集中于靶点，形成热损毁灶，无需颅内电极或植入式脉冲发生器。在维布霍尔·克里希纳（Vibhor Krishna）及其同事于2023年开展的假手术对照苍白球毁损术试验中，接受治疗且完成评估的患者有69%达到三个月时的疗效标准，对照组则为32%；该标准为治疗侧运动障碍或异动症评分至少改善3分。不良事件包括构音障碍、步态障碍、视觉障碍和面部无力。(ninds.nih.gov)

聚焦超声的适应证因具体术式和监管辖区而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1年10月29日批准单侧超声苍白球毁损术，用于部分存在药物难治性运动并发症的患者。2025年7月3日，该机构批准苍白球丘脑束切断术用于符合条件的30岁及以上患者，其中包括在首次手术至少六个月后，分期治疗对侧。这类批准并不意味着不同的毁损靶点可以互换：必须由专科评估明确需要治疗的目标症状、解剖上能否到达靶点，以及患者是否适合接受不可逆的消融治疗，包括评估对言语、吞咽和步态的风险。(accessdata.fda.gov)

疾病修饰治疗的研究与试验

靶向α-突触核蛋白的免疫疗法旨在减少病理性蛋白的积累或其在细胞间的传播，而不是补充耗竭的多巴胺。Prasinezumab和cinpanemab是为结合α-突触核蛋白、尤其是其聚集形式而开发的单克隆抗体。在2022年发表的Ⅱ期PASADENA和SPARK试验中，两种抗体均未达到主要临床疗效终点；SPARK纳入了357名受试者，未发现cinpanemab对临床指标或多巴胺转运体影像学指标有益。这些结果并不能证明该靶点与疾病无关：SPARK研究人员无法证实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已被清除，而且仅靶向细胞外的蛋白可能不足以影响细胞内的病理过程。(nejm.org) 随后开展的prasinezumab PADOVA试验纳入了586名受试者，也未达到其主要终点，即至运动症状进展得到确认的时间：风险比为0.84， $p=0.0657$ 。探索性结果支持继续研究，但并未确立疗效；2026年，Ⅲ期PARAISO试验仍在进行中。(roche.com)

基于遗传信息的治疗策略靶向LRRK2激酶活性及GBA1相关的溶酶体功能障碍。口服LRRK2抑制剂BIIB122在Ⅱb期LUMA随机对照试验中接受了评估，该试验纳入648名受试者，治疗持续48—144周。2026年5月21日，开发方报告称，尽管外周激酶活性受到显著抑制，且脑脊液子研究显示磷酸化Rab10水平降低，但主要和次要临床终点均未显示获益。针对特发性帕金森病的开发已终止，而针对LRRK2致病变异携带者的Ⅱa期BEACON研究仍在继续。(sec.gov) 靶向GBA的研究包括氨溴索，这是一种旨在改善葡萄糖脑苷脂酶功能的药理伴侣；2026年的ASPro-PDⅢ期试验方案规定纳入330名GBA1状态已有明确记录的受试者。相比之下，能够减少葡萄糖神经酰胺合成的venglustat，在针对GBA1相关帕金森病的Ⅱ期试验中未能带来临床获益。(pubmed.ncbi.nlm.nih.gov)

研究人员也在探索将现有代谢类药物用于新用途，以评估其对神经元存活、胰岛素信号传导和炎症的影响。用于治疗糖尿病的GLP-1受体激动剂艾塞那肽，在规模较小的研究中取得了令人鼓舞的结果，但2025年的Ⅲ期Exenatide-PD3试验未能证实这些结果。194名受试者每周接受艾塞那肽或安慰剂治疗，持续96周，两组停药状态下的运动功能评分分别恶化了5.7分和4.5分，治疗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临床和影像学结果均未提供能够改变疾病进程的证据。研究人员指出，药物在脑内的有效暴露及其是否有效作用于靶点仍存在不确定性；研究既未确定治疗失败的具体生物学原因，也未识别出有治疗反应的亚组。(discovery.ucl.ac.uk) NLY01是一种旨在减弱小胶质细胞活化的改造型艾塞那肽，在2024年发表的一项纳入255名受试者、为期36周的试验中，同样未能改善主要结局。因此，该研究中的临床疗效结果未能支持其所提出的抗炎机制。(pubmed.ncbi.nlm.nih.gov)

烟酰胺核糖正作为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的前体接受研究；NAD是一种参与细胞能量代谢的辅因子。2022年的Ⅰ期NADPARK试验将30名新近确诊、尚未接受治疗的受试者随机分配至每日服用1,000毫克烟酰胺核糖或安慰剂的组别，持续30天。治疗使脑内NAD水平出现不同程度的升高，并改变了代谢指标；在脑内NAD水平升高的受试者中，探索性分析发现了临床改善。该研究证实的是短期生物学活性，而不是神经退行性变减缓：样本量较小且研究时间较短，无法证明其对长期疾病进展的影响。区分生物标志物反应与临床上的疾病进程改变，是解读早期神经保护试验的关键。(sciencedirect.com)

细胞替代治疗项目将能够产生多巴胺的祖细胞移植到壳核，以重建局部多巴胺能功能。维维安·塔巴尔及其同事于2025年报告了一项纳入12名受试者的bemdaneprocel开放标签Ⅰ期研究，使用了人胚胎干细胞来源的祖细胞；另一项在京都开展的Ⅰ/Ⅱ期研究则在7名受试者中使用了诱导多能干细胞来源的细胞。这些研究评估了安全性，并提供了与移植物存活相符的影像学证据，但由于没有设置对照，无法确立疗效。(nature.com) Bemdaneprocel于2025年9月进入以假手术为对照的Ⅲ期exPDite-2试验。在日本，raguneprocel于2026年3月6日获得有条件、限期批准，用于改善现有药物控制不佳的运动症状；要获得完全批准，仍需提供上市后证据，这并非基于其已被证明能够阻止神经退行性变而作出的批准。(bayer.com)

基因治疗项目区分了恢复多巴胺代谢功能与保护存活神经元这两种目标。通过AAV2介导递送芳香族L-氨基酸脱羧酶，可提高壳核将左旋多巴转化为多巴胺的能力；Ⅰ期研究证实了酶活性增加，但未能证明疾病进展减缓。(pmc.ncbi.nlm.nih.gov) AB-1005则递送编码胶质细胞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基因，旨在支持多巴胺能神经元。其采用随机分组、假手术对照的Ⅱ期REGENERATE-PD研究于2026年正在进行，旨在早期研究安全性结果的基础上，检验局部持续产生生长因子能否带来临床获益。(bayer.com)

非运动症状管理与多学科照护

长期照护将神经科复诊与护理、康复、心理照护和社会支持相结合。神经科医生评估病情进展，并区分疾病相关症状与药物作用；帕金森病专科护士则与患者保持持续联系，监测治疗情况并协调转诊。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2017年指南明确要求制定经各方商定的照护计划，提供便于获取的专科服务，并确保患者能够定期接受临床监测和药物调整。作业治疗师帮助患者应对穿衣、洗澡、备餐和工作方面的困难，言语与语言治疗师则评估沟通、吞咽及唾液控制情况。这些服务各有其独立作用，而非仅仅作为多巴胺能治疗的辅助手段。(nice.org.uk)

抑郁症的治疗包括抗抑郁药，以及针对帕金森病调整的认知行为治疗（CBT）。2012年一项纳入115名参与者的随机试验发现，抑制血清素再摄取的帕罗西汀，以及抑制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的文拉法辛缓释剂，在12周内均减轻了抑郁症状，且未使运动功能恶化。另一项由罗珊娜·多布金于2011年主持的试验，将80名参与者分配至为期10周的适应性CBT组或临床监测组；两组的治疗应答率分别为56%和8%。对于已确诊的帕金森病痴呆，卡巴拉汀通过抑制胆碱酯酶来增强胆碱能神经传递。其2004年的关键性试验纳入541名患者，发现该药在24周内对认知功能和整体临床状况有一定程度的改善，但恶心、呕吐和震颤的发生率也较高。这些结果针对的是痴呆，而非所有类型的轻度认知障碍。(pubmed.ncbi.nlm.nih.gov)

睡眠及自主神经功能问题的管理，首先要评估可能促成这些问题的疾病和药物作用。NICE指出，在排查可能的药物原因后，可选择褪黑素或氯硝西泮治疗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对于日间过度嗜睡，只有在排除可逆原因后，才考虑使用莫达非尼。体位性低血压的管理包括重新评估可降低血压的药物；米多君可以提高血管张力，但需监测卧位高血压。德国神经病学会指南介绍了非药物措施，包括摄入充足液体和腹部加压。便秘管理需结合患者能够耐受的适量膳食纤维和液体摄入，并使用聚乙二醇等药物；聚乙二醇是一种通过将水分保留在肠道内发挥作用的渗透性泻药。选择药物时必须考虑不同症状之间的相互影响，例如用于治疗膀胱问题的抗胆碱能药物对认知功能的影响。(nice.org.uk)

物理治疗和以运动为基础的训练方案，通过有氧训练、抗阻运动、平衡训练和针对特定任务的练习来改善功能受限。美国物理治疗协会2022年指南支持使用外部提示：听觉节律、视觉目标或躯体感觉信号能够为动作提供明确的时间或空间信息，从而改善步态表现。言语治疗同样依靠系统化练习，而非仅使用药物。在2024年纳入388人的PD COMM随机试验中，李·西尔弗曼嗓音治疗（LSVT LOUD）采用每周4次、每次50分钟、持续4周的训练，并配合居家练习；与未接受言语治疗的对照组相比，治疗组在3个月时自评的嗓音障碍指数降低了8.0分。报告的不良事件中，以发声劳损最为常见。吞咽治疗则有其独立的安全目标：提高吞咽效率并降低误吸风险，所用技术包括呼气肌力量训练。(pmc.ncbi.nlm.nih.gov)

缓和医疗可以与积极的神经科治疗同步开展，而不应仅限于生命的最后几天。其关注症状负担、心理与精神层面的痛苦、照护者需求，以及预先照护计划。制定计划时，可在沟通能力或认知功能衰退之前，记录患者的治疗偏好并确定代理决策者；实际支持包括个人生活照护、辅助设备和喘息服务。在本齐·克鲁格及同事于2020年开展的随机试验中，210名帕金森病或相关疾病患者和175名照护者参与了研究，接受常规照护，或在常规照护基础上接受门诊缓和医疗团队的服务。团队成员包括神经科医生、护士、社会工作者和医院牧灵人员，并有缓和医学专科人员参与。6个月时，与常规照护相比，患者生活质量有所改善；在这一主要评估时间点，照护者负担未见显著差异，但在12个月时观察到了改善。(nice.org.uk)

发现与研究史

1817年，伦敦外科医生兼药剂师詹姆斯·帕金森发表了《论震颤麻痹》，描述了六例他称为“震颤麻痹”（paralysis agitans）的病例。其中一些观察来自街头偶遇，而非详细检查；有一名男子甚至仅在远处接受过观察。尽管如此，帕金森仍将静止性震颤、身体前倾的姿势、逐渐加重的活动困难，以及行走时不断加速直至奔跑的倾向归纳到了一起。他还记录了便秘、睡眠紊乱，以及言语和吞咽困难。他认为患者的智力不受影响，并提出病变位于脊髓上部——这些解释后来都经研究得到修正。这篇论文确立了一种可辨识的临床综合征，但并未揭示其潜在的病理学基础。(gutenberg.org)

19世纪后期，让-马丁·夏科及其在巴黎萨尔佩特里耶医院的学生通过系统的临床观察，进一步明确了这一综合征的特征。在1872年出版的讲稿中，夏科将动作迟缓与肌无力以及肌强直造成的机械性活动受限区分开来。他把帕金森综合征的静止性震颤与多发性硬化的动作性震颤加以区分，并认识到患者既可表现为以震颤为主，也可表现为以肌强直和运动不能为主。夏科主张以帕金森的名字命名该病，而不再沿用“震颤麻痹”：患者未必存在麻痹，有些患者也没有震颤。他的教学推动了帕金森病作为一种独立神经系统疾病诊断的确立。(pmc.ncbi.nlm.nih.gov)

随后，显微镜观察和解剖学研究取得了新的发现。1912年，弗里德里希·海因里希·路易描述了患病脑组织中的细胞内包涵体，最初发现的位置在黑质以外的区域。1919年，康斯坦丁·特列季亚科夫报告了黑质中的这类包涵体，将其命名为路易小体，并把这一含色素神经核团的退变与帕金森综合征联系起来。这些观察在19世纪的临床描述之外提供了解剖学证据，但包涵体的化学组成及黑质退变对功能的影响仍未得到阐明。(nature.com)

神经化学方面的突破始于20世纪50年代末。阿尔维德·卡尔松及其同事发现，耗竭脑内单胺的利血平可使实验动物出现严重的运动不能，而给予多巴胺前体左旋多巴则能恢复其运动。他们的发现帮助确立了多巴胺本身作为神经递质的地位，而非仅仅将其视为去甲肾上腺素合成过程中的中间产物。1960年，赫伯特·埃林格和奥列赫·霍尔尼基维奇通过对帕金森病患者死后脑组织的研究，证实其纹状体中的多巴胺严重减少。这为替代治疗提供了生化依据：多巴胺本身难以穿过血脑屏障，而左旋多巴能够进入脑内，并转化为多巴胺。(nobelprize.org)

1961年，霍尔尼基维奇和瓦尔特·比尔克迈尔报告，静脉给予左旋多巴后，患者症状出现了显著但短暂的改善。乔治·科齐亚斯的研究使切实可行的长期治疗成为可能：他的团队于1967年报告，通过逐步增加口服D,L-多巴的剂量可获得持续疗效，随后又改用具有生理活性的L型异构体进行治疗。1969年，科齐亚斯、保罗·帕帕瓦西利乌和罗斯玛丽·盖莱恩发表了一份涉及28名患者的报告：其中10人的改善被评为明显，另有10人被评为极为显著，疗效往往可持续长达两年。缓慢增加剂量减少了恶心和呕吐，而不自主运动的出现则揭示了治疗的一项重要并发症。(pubmed.ncbi.nlm.nih.gov)

有关多巴胺的发现获得了200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认可。卡尔松、保罗·格林加德和埃里克·坎德尔因在神经系统信号转导方面的发现共同获奖。卡尔松的贡献涉及多巴胺的递质功能及其对运动的重要性；格林加德研究了细胞内对神经递质的反应，而坎德尔研究了学习和记忆的机制。因此，该奖项表彰的是更广泛的神经科学基础研究，而为帕金森病多巴胺替代治疗奠定实验基础，则是这些研究带来的一项重要临床成果。(nobelprize.org)

实验模型与研究工具

毒素模型可在实验控制下损伤黑质纹状体多巴胺系统。1968年，乌尔班·翁格施泰特（Urban Ungerstedt）证实，向脑内注射6-羟基多巴胺（6-OHDA）会导致多巴胺能和去甲肾上腺素能神经元退变；向黑质注射则会损伤黑质纹状体通路，并引起明显的运动障碍。由于6-OHDA不易穿过血脑屏障，建立动物模型时需要直接向脑内注射。相比之下，MPTP能够穿过血脑屏障，并被代谢为有毒的吡啶鎓化合物 $\mathrm{MPP}^{+}$ ，后者可抑制线粒体复合体I，损害能量生成。这些模型提供了明确的损伤条件，可用于研究神经元损伤及检验多巴胺能功能的恢复情况。不过，这种人为施加的毒性损伤模拟的是某一特定的损伤机制，而非人类疾病缓慢发展的完整过程。(sciencedirect.com)

基因工程动物使研究者能够在不接触毒素的情况下，独立调控疾病相关蛋白。2000年，埃利泽·马斯利亚（Eliezer Masliah）及其同事报告，表达人α-突触核蛋白的小鼠出现了神经元内包涵体、多巴胺能神经末梢丧失及运动功能障碍。这类实验将蛋白表达与细胞及行为层面的后果联系起来，但其结果取决于表达模式和所用的基因构建体。预形成纤维模型则将已组装的α-突触核蛋白引入动物或培养的神经元中，以启动内源性蛋白的聚集。在凯尔文·卢克（Kelvin Luk）及其同事于2012年开展的研究中，向野生型小鼠纹状体单次注射合成纤维后，相互连接的脑区出现了路易样病理改变，随后发生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丧失及运动功能缺损。这一模型无需引入人类转基因，即可用于研究种子诱导的聚集及其传播；但实验性接种本身并不能说明患者体内的聚集如何自发起始。(pubmed.ncbi.nlm.nih.gov)

患者来源的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既保留了供者的遗传背景，又能持续提供可分化为神经元的人类细胞。2016年，苏珊娜·霍尔姆奎斯特（Susanne Holmqvist）及其同事通过重编程皮肤成纤维细胞，建立了一个细胞库，涵盖携带多种帕金森病相关突变的患者。三维中脑类器官进一步拓展了这一方法，可生成包含多巴胺能神经元和神经网络的组织样结构。在2019年一项针对LRRK2-G2019S类器官的研究中，研究者在第10、35和70天测量了多巴胺能分化及网络分支情况，并与遗传背景匹配、经引入或纠正该突变的对照进行比较。部分异常随该突变的存在与否而变化，另一些异常则在突变纠正后仍然存在。这说明，在将某种细胞表型归因于单一变异时，供者遗传背景和同基因背景对照都十分重要。(nature.com)

细胞年龄是iPSC系统的一项重要局限：重编程可能抹去年龄相关特征，使晚发性退变难以重现。2013年，贾斯廷·米勒（Justine Miller）及其同事通过表达早衰蛋白（一种异常的核纤层蛋白），在iPSC来源的多巴胺能神经元中诱导衰老相关变化，从而显现出帕金森病相关表型。这种实验性施加的衰老条件可用于研究年龄依赖性易损性，但它不同于正常衰老。人类细胞平台也能用于开展受控的毒性实验：2022年的一项研究将三维神经元培养体系与内皮屏障相结合，比较了其对MPTP、 $\mathrm{MPP}^{+}$ 和6-OHDA的反应，从而将物质穿过屏障的情况与神经元形态及线粒体活性联系起来。(pubmed.ncbi.nlm.nih.gov)

纵向队列和生物样本库将实验室测量结果与临床病程联系起来。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PPMI）于2010年启动，通过整合反复开展的临床评估、影像检查、遗传信息，以及包括血液和脑脊液在内的标准化生物样本采集，为生物标志物研究提供支持。其共享数据集也支持利用机器学习分析疾病异质性。2021年，克里斯滕·塞弗森（Kristen Severson）及其同事利用423名早期患者和196名对照最长达七年的观察数据进行建模，识别出八种统计学意义上的疾病状态，这些状态主要在功能受损程度、震颤、运动迟缓及神经精神评估指标方面有所区别。研究采用帕金森病生物标志物项目中一个包含610名患者的独立队列进行验证。由此得到的病程轨迹相互重叠，并不严格按顺序推进，表明这些由模型推导的状态描述的是不断变化的临床表现模式，而非固定的生物学亚型。(blog.ppmi-info.org)

公共卫生、经济与社会影响

帕金森病的经济负担不仅包括治疗费用，还包括就业损失、无偿照护，以及为适应日常生活而进行的改造。格蕾丝·杨（Grace Yang）及其同事于2020年发表的一项美国疾病成本研究估计，2017年约有104万人确诊帕金森病，按当年美元价值计算，该年的经济负担达519亿美元。其中，直接医疗费用为254亿美元，间接费用和非医疗费用为265亿美元。后者包括患者及照护者因生产力下降而产生的142亿美元损失、75亿美元的非医疗支出，以及48亿美元的残疾收入补助。这些类别反映了疾病对家庭和卫生系统的不同影响：医疗支出包括住院和门诊服务，而非医疗支出则包括付费协助、交通和住宅改造。该估算纳入了残疾补助，因此也有别于仅计算医疗支出或生产损失的分析。(nature.com)

许多长期支持由亲友提供，而非来自付费服务。照护工作可能包括协助洗漱、穿衣、进餐和行动，帮助用药、安排就诊以及应对紧急情况。2025年发表的一项范围综述记录了这些职责，以及情感支持和家庭财务管理等工作。(pmc.ncbi.nlm.nih.gov) 另一项于2025年发表的系统综述发现，患者日常生活活动受影响越大、神经精神症状越严重、生活质量越差，以及照护者的心理健康状况越差，均预示着更重的照护负担。因此，仅凭运动功能障碍并不能充分反映照护需求。(pubmed.ncbi.nlm.nih.gov)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非正式照护者承受着身体、情绪和经济压力，他们每天可能需要花费许多小时提供支持。该组织还记录了帕金森病患者遭遇的职场歧视和社区参与受限问题，表明残疾的后果还包括社会排斥。(who.int)

即使在医疗资源充足的国家，医疗服务的可及性仍存在不平等。一项使用2019年理赔数据、于2023年发表的研究考察了美国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中的帕金森病患者，发现其中40%在该日历年内未曾就诊于神经科医生；仅有9.1%就诊于运动障碍专科医生。女性、若干种族和少数族裔群体，以及农村居民使用专科服务的比例更低。该分析还考察了物理治疗、作业治疗、言语与语言治疗及心理健康服务，表明医疗服务的可及性所涉及的不只是药物处方。这些理赔数据反映的是已记录的服务使用情况，并不能证实某个人未接受专科诊疗的原因，但它们能够从人群层面衡量以门诊患者为研究对象的研究可能忽视的服务缺口。(nature.com)

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专科服务短缺与药物供应不足、患者难以负担药费等问题并存。左旋多巴/卡比多巴已列入《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标准清单》，但并非人人都能获得。世界卫生组织指出，在缺乏神经科服务的地区，接受过培训的基层医疗非专科人员是重要的服务提供者。该组织2022年的技术简报将帕金森病界定为一项公共卫生问题，将治疗可及性、卫生人力能力、教育及照护者支持联系起来。这些优先事项也属于《2022—2031年癫痫及其他神经系统疾病跨部门全球行动计划》的范畴，该计划于2022年5月获世界卫生大会批准。(who.int)

患者组织既开展提高公众认识的宣传活动，也资助研究并代表患者发声。世界帕金森病日由欧洲帕金森病协会（现名为“帕金森欧洲”）于1997年4月11日发起，世界卫生组织共同参与倡议；这一日期是为了纪念詹姆斯·帕金森的诞辰。相关活动包括公众教育、社区活动和筹款。(parkinsonseurope.org) 研究慈善机构也为科研项目投入大量资源：迈克尔·J·福克斯基金会报告称，其于2024年4月和5月共授出90笔资助，总额超过3.091亿美元，其中包括代表“帕金森病科学协同计划”（Aligning Science Across Parkinson’s）管理的资助。受资助项目涉及疾病生物学、检测和治疗方法开发，体现了有组织的慈善事业如何补充公共及商业研究资金。(michaeljfox.org)

未解问题与未来方向

神经元的选择性易损性仍未得到充分解释：使用相同神经递质的神经元，其发生退变的易感性可能存在显著差异。2015年，Consiglia Pacelli及其同事发现，与相对耐受的腹侧被盖区神经元相比，培养的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具有更广泛的轴突分支、更高的线粒体基础氧化磷酸化水平，以及更低的呼吸储备能力。减少轴突分支也降低了这些神经元对线粒体毒素的易感性。这一结果支持能量需求假说，但并不足以完整解释人类帕金森病。2022年，Tushar Kamath及其同事分析了22,048个人类多巴胺能神经元的细胞核分子谱，识别出十个细胞群。其中，位于黑质腹侧、表达SOX6和AGTR1的一个细胞群在帕金森病中减少尤为明显，且与遗传性疾病风险相关的基因在该群中富集表达。这些发现使研究问题更加明确：不仅要问多巴胺能神经元为何死亡，还要问为何某些具有特定分子特征的亚群死亡，而相邻细胞群却得以存活。(pubmed.ncbi.nlm.nih.gov)

特发性帕金森病与遗传相关帕金森病是否汇聚于同一条必经的致病通路，也仍无定论。相似的运动症状并不一定意味着相同的分子病理。Andrew Siderowf及其同事在2023年对“帕金森病进展标志物计划”的分析发现，散发病例的脑脊液α-突触核蛋白种子扩增检测阳性率为93.3%，GBA相关病例为95.9%，而LRRK2相关病例仅为67.5%。因此，这项研究为临床确诊的帕金森病存在生物学异质性提供了证据，但仅凭检测阴性并不能确定其具有不同的致病机制。2024年的SynNeurGe研究标准分别记录突触核蛋白病理、神经退行性变和遗传学结果，从而明确容纳了部分重叠的致病通路。研究的核心问题之一，是确定哪些共同异常属于可作为治疗靶点的致病因素，哪些只是神经元损伤的下游后果。(pubmed.ncbi.nlm.nih.gov)

早期生物标志物的价值不能仅限于区分已确诊患者与健康对照。在2023年一项纳入1,123名参与者的研究中，α-突触核蛋白种子扩增检测诊断帕金森病的敏感度为87.7%，以健康对照为参照的特异度为96.3%；但其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个体距离临床发病还有多长时间。在筛选预防性干预对象时，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候选血液检测方法可能使大规模招募的侵入性更低：2024年一项蛋白质组学研究报告，一个由八种蛋白质组成的检测组合将79%的运动症状出现前参与者归为具有帕金森病样特征，其样本采集时间最早可追溯至运动症状出现前七年。这类结果还需要在高风险人群富集的研究队列之外进行前瞻性验证，包括评估假阳性结果，以及重复测量能否预测临床进展，而不只是反映生物学异常。(pubmed.ncbi.nlm.nih.gov)

预防性试验已开始检验在依据传统运动症状作出诊断之前进行干预的可行性。2026年的Slow-SPEED研究方案描述了三项随机试验，将远程提供的运动干预与积极对照进行比较，目标人群分别为荷兰的孤立性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患者、英国的嗅觉减退者，以及美国的LRRK2/GBA1变异携带者。计划样本量分别为110人、110人和600人，干预持续18至36个月。这些研究旨在评估可行性和初步疗效，并不构成运动能够预防帕金森病的证据。它们不同的入组标准体现了一个尚未解决的试验设计问题：遗传易感性、前驱症状和分子病理所识别的人群彼此重叠，却并不等同，其疾病进展速度和适用的试验终点可能各不相同。(pubmed.ncbi.nlm.nih.gov)

生物学分型为开展靶向更精准的试验提供了一条路径，但不同框架对疾病边界的界定并不相同。2024年，Tanya Simuni及其同事提出了神经元α-突触核蛋白病综合分期系统，将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多巴胺能功能障碍和功能受损结合起来；其最早期阶段包括尚无临床体征或症状的个体。相比之下，SynNeurGe将突触核蛋白病理、神经退行性变和致病性遗传变异作为独立维度进行分类。两者均为研究用途而提出，并非用于常规临床诊断。对于个体化治疗，关键的验证步骤不只是证明某一亚型的预后不同，而是证明亚型归属能够预测患者对针对特定机制的干预产生不同的反应，并且这种差异能够重复得到验证。(sciencedirec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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