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

多巴胺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在大脑中充当神经递质，在身体其他部位则作为激素和局部信使发挥作用。它属于儿茶酚胺家族，该家族还包括去甲肾上腺素和肾上腺素。多巴胺由氨基酸酪氨酸经过一条较短的酶促通路合成。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协调着多种功能。在大脑中，多巴胺帮助控制随意运动，支持从奖赏中学习，设定追求目标的驱动力，并参与工作记忆和注意力。在大脑之外，多巴胺参与激素调节、肾脏功能、肠道活动和心血管控制。由于多巴胺信号传递在帕金森病、精神分裂症、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成瘾中都会受到干扰，它也是临床医学和药理学的核心内容。

本词条首先从化学层面介绍多巴胺，包括它的合成、储存、释放和分解，以及在靶细胞内传递其信号的受体。随后讨论主要多巴胺能通路的解剖结构及其所承担的功能，重点关注运动、奖赏预测与学习以及认知。接着，词条描述多巴胺的外周作用和激素作用，以及其信号传递发生改变时所引发的疾病。最后介绍多巴胺的发现历史、确立其神经递质地位的诺贝尔奖获奖研究，以及研究人员用于测量和操控多巴胺的方法。

化学结构与生物合成

结构

多巴胺是一种小分子有机化合物，其苯环上带有两个相邻的羟基，这一结构称为儿茶酚，侧链为两个碳原子的乙胺结构。其分子式为C8H11NO2。由于含有儿茶酚基团，多巴胺属于儿茶酚胺家族，该家族还包括去甲肾上腺素和肾上腺素。这三种化合物源自同一条合成途径，在中枢和外周神经系统中既作为激素，也作为神经递质发挥作用。去甲肾上腺素比多巴胺的侧链多一个羟基，肾上腺素则是在胺基上加了一个甲基。多巴胺-β-羟化酶可将多巴胺转化为去甲肾上腺素，随后苯乙醇胺N-甲基转移酶将去甲肾上腺素甲基化，生成肾上腺素。

生物合成

多巴胺由氨基酸L-酪氨酸经两步酶促反应合成。第一步由酪氨酸羟化酶催化，该酶利用四氢生物蝶呤和分子氧，将酪氨酸转化为DOPA，即L-多巴（3,4-二羟基苯丙氨酸）。这一步是整条途径的限速步骤。第二步由芳香族L-氨基酸脱羧酶（又称DOPA脱羧酶）完成，它去除L-多巴的羧基。该脱羧酶依赖磷酸吡哆醛辅因子，后者来源于维生素B6。酪氨酸本身可以从饮食中获得，也可以由苯丙氨酸转化而来，催化该转化的是苯丙氨酸羟化酶。

这两种酶在不同部位的活性程度并不相同。在大脑中，多巴胺能神经末梢中的多巴胺合成需要酪氨酸羟化酶，因此第一步主要局限于产生多巴胺的神经元中。脱羧酶的分布则更为广泛。酪氨酸羟化酶是中枢多巴胺合成的限速酶，而芳香族L-氨基酸脱羧酶则是肾脏中多巴胺合成的限速酶。由于脱羧酶存在于外周组织中，口服的L-多巴在脑外即有一部分被转化，而多巴胺本身无法以有效剂量穿过血脑屏障。因此，临床上使用的是L-多巴而非多巴胺。

合成的调节

酪氨酸羟化酶是主要的调控位点。该酶受到儿茶酚胺类神经递质的反馈抑制。多巴胺与四氢生物蝶呤占据同一结合位点，因此与该辅因子相互竞争。多个激酶在四个不同的丝氨酸残基上使其磷酸化，两种磷酸酶则使其去磷酸化，二者共同调节该酶的活性。磷酸化通常会提高其活性，因此能够激活这些激酶的神经元放电和信号传递会增加多巴胺的产生。

底物供应同样重要。酪氨酸羟化酶通常并未被酪氨酸饱和，因此血液和脑内的酪氨酸浓度会影响L-多巴的生成量，在需求较高时尤为明显。在动物实验中，减少酪氨酸会降低脑内多巴胺水平，但在人体中补充酪氨酸的效果有限，且证据并不一致。在治疗情况下，这种平衡会发生改变：接受L-多巴治疗的患者，其多巴胺合成的限速步骤转为脱羧酶催化的反应。

分解与代谢产物

多巴胺的作用主要通过再摄取以及单胺氧化酶（MAO）和儿茶酚-O-甲基转移酶（COMT）的酶解而终止。MAO首先将多巴胺氧化为3,4-二羟基苯乙醛（DOPAL）。随后，醛脱氢酶将该中间产物转化为3,4-二羟基苯乙酸（DOPAC）。也有一些资料描述为MAO直接生成DOPAC，因此具体的反应顺序因来源而异。相比之下，COMT会使多巴胺发生O-甲基化，生成甲氧基酪胺。上述中间产物各自都可以被另一种酶继续处理，最终途径汇聚于高香草酸（HVA），它是多巴胺分解代谢的主要终产物。多巴胺经COMT和MAO-B代谢，最终生成高香草酸。

这些代谢产物会通过血液、脑脊液和尿液排出体外，因此可用于临床检测。脑脊液中HVA的浓度大致反映了脑内多巴胺能系统的活性。尿液中的HVA也可作为多巴胺周转的间接指标，但这一读数只是近似值。在神经母细胞瘤及其他神经嵴肿瘤患者中，尿HVA也会升高。去甲肾上腺素沿着类似的途径被分解，其主要代谢副产物为香草扁桃酸，在尿液中很容易检测到。

在突触处的储存、释放与再摄取

装载进突触囊泡

多巴胺在胞质溶胶中合成后，大部分会被囊泡单胺转运体2（VMAT2）装载进突触囊泡。VMAT2主要表达于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元中，VMAT1则主要存在于外周神经内分泌细胞中。VMAT2属于SLC18家族，作为质子反向转运体工作：每将一个单胺分子转入囊泡，就有两个质子被交换出来。能量来自囊泡膜上的液泡型H⁺-ATP酶（V-ATPase），它将质子泵入囊泡，从而建立起pH梯度和膜电位。氯离子通过ClC-3通道内流，以平衡电荷。最终形成陡峭的浓度梯度，使多巴胺在囊泡内的浓度远高于胞质溶胶中的浓度。

囊泡内的酸性环境还能保护多巴胺。多巴胺在化学性质上容易被氧化，而胞质溶胶的pH接近中性（约7.1），囊泡腔则呈酸性。因此，将多巴胺保存在囊泡中，既能储备递质以供日后释放，也能将其从胞质溶胶中移除，避免它被单胺氧化酶等酶降解。由此可见，囊泡装载是多巴胺生物化学过程中的核心步骤。VMAT2基因敲除小鼠无法将单胺装载进囊泡，储存的递质严重耗竭，这说明该步骤至关重要。

钙依赖的胞吐作用：相位性释放与紧张性释放

当动作电位抵达轴突末梢时，电压门控钙通道开放，钙离子内流，触发囊泡与细胞膜融合，这一过程称为胞吐作用。多巴胺以量子化的小包形式释放，释放量取决于多巴胺神经元的放电模式。通常区分两种模式。

相位性释放发生在一串串密集的脉冲放电期间。这些爆发式放电可以短暂地使多巴胺转运体饱和，并将细胞外多巴胺浓度推高至微摩尔级别；而紧张性起搏式放电在突触外空间只产生约10至20纳摩尔的稳定背景浓度。在体内，紧张性放电是大多数多巴胺神经元的主要放电模式，但体内测量表明，细胞外多巴胺的主要来源是随时间平均后的相位性释放，而非紧张性放电的单个脉冲。紧张性释放通常与突触前调控以及动机相关的背景水平相联系，而相位性释放被认为携带了更多类似“教学信号”的信息，这些信息能够到达突触后受体。这些区分至今仍有争议，计算模型对于释放的多巴胺能扩散多远也给出了不同的估计。

多巴胺转运体的清除作用

终止多巴胺信号传递的主要机制是多巴胺转运体（DAT）的再摄取。DAT是SLC6家族的质膜蛋白，它利用跨膜的钠离子和氯离子梯度，将多巴胺从细胞外空间转运回神经元内。从机制上看，每个转运循环都将多巴胺的转运与两个钠离子和一个氯离子的协同转运耦联。由于DAT的转运效率很高，多巴胺通常只会在突触间隙中短暂停留。缺乏DAT的基因敲除小鼠表现出细胞外多巴胺升高和运动过度活跃，这说明该转运体对信号的控制作用非常强。

精神兴奋剂以不同方式作用于这一转运体。可卡因与DAT结合，阻断已释放多巴胺的摄取，而自身并不被转运，因此递质在突触间隙中停留更久，突触后信号也随之延长。苯丙胺则不同，它是DAT和VMAT2的底物，能被二者摄取，并促使多巴胺从胞质反向转运至细胞外空间。苯丙胺还可以触发DAT从质膜内化，从而减少可用于摄取的转运体数量。这些作用仍是持续研究的课题，其机制尚未完全阐明。

非突触信号传递与容积传递

多巴胺的作用并不局限于经典突触。多巴胺轴突通常从曲张体释放递质，而这些结构缺少精确的突触后特化结构，因此多巴胺依靠扩散发挥作用。容积传递使递质能够扩散到远超经典突触约30至40纳米宽度的范围，作用于突触周和突触外位点的受体，有时还能作用于邻近神经元的受体。多巴胺受体和转运体大多位于突触间隙之外，这与这种非经典的通讯方式相一致。视网膜中的多巴胺细胞，以及黑质中的多巴胺细胞，都可以在没有活性区的情况下释放多巴胺，并以同样的方式作用于远处的受体。一些建模研究表明，在释放后的最初阶段，扩散而非摄取占主导，因此多巴胺信号可能相对局限于其释放位点附近。大脑中容积传递的整体空间范围仍是一个有待实证研究解决的问题。

受体与细胞内信号传导

两个家族中的五种受体

多巴胺通过五种受体类型发挥作用，这些受体都属于 G 蛋白偶联受体 类。根据结构和功能特征，它们被分为两个家族：D1 样受体组（D1 和 D5）与 D2 样受体组（D2、D3 和 D4）。多巴胺通过五种 G 蛋白偶联受体发挥作用，这些受体依据结构和生物学应答分为两个家族。两个家族所结合的 G 蛋白不同：D1 样受体主要与 Gs 和 Golf 偶联，二者可激活腺苷酸环化酶，即生成环磷酸腺苷（cAMP）的酶。D2 样受体则与 Gi 和 Go 偶联，抑制同一种酶。D1 受体与 Gs 复合物相互作用以激活腺苷酸环化酶，而 D2 受体与 Gi 相互作用以抑制 cAMP 的生成。一般认为，D2 样受体与多巴胺的亲和力高于 D1 样受体，这一差异决定了两个家族在不同细胞外多巴胺浓度下的应答方式。

第二信使与蛋白质磷酸化

D1 样受体的 cAMP 级联反应经由蛋白激酶 A（PKA）传递。cAMP 级联反应激活蛋白激酶 A（PKA），后者使下游效应分子磷酸化，这些效应分子包括多巴胺和 cAMP 调节的 32 kDa 磷酸化蛋白（DARPP-32）、离子通道和转录因子。因此，DARPP-32 是整合两个受体家族信号的核心节点。D2 样受体则从相反方向作用于同一节点：这些受体与对百日咳毒素敏感的异三聚体 G 蛋白 Gαi 和 Gαo 偶联，它们抑制腺苷酸环化酶、cAMP 的生成、蛋白激酶 A 的激活，以及 DARPP-32 在 Thr34 位点的磷酸化。D2 样受体还会激活磷酸酶钙调神经磷酸酶，由其去除磷酸基团。除 cAMP 途径外，D1–D2 异源复合物（见下文）还可激活磷脂酶 C 和钙依赖性激酶，并可提高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的表达。Gq 偶联的 D1–D2 异源复合物被激活后，会引发依赖 PLC 的细胞内钙释放、CaMKII 的激活，并可能通过使 MeCP2 磷酸化而增加 BDNF 的表达。由此，受体信号既通过转录因子，也通过影响控制转录因子的蛋白质，最终作用于基因表达。

细胞分布

D1 样受体广泛分布于纹状体、伏隔核（NAcc）、黑质网状部（SNr）和嗅球（OB）。D2 受体在尾状核-壳核、伏隔核和黑质中的水平最高。两个受体家族都存在于黑质纹状体通路和中脑边缘皮质通路中，尽管这两类受体在中枢神经系统中的解剖分布有所重叠，但它们在特定解剖区域中的定量比例差异显著。D3 受体的分布则更为局限：它在脑的边缘区域（如伏隔核）中含量较高。

在细胞水平上，D1 样受体位于接受多巴胺的细胞的突触后，而 D2 样多巴胺受体既表达于多巴胺靶细胞的突触后，也表达于多巴胺能神经元的突触前。突触前 D2 受体作为自身受体，调节神经元自身的递质释放。由于突触后 D2 受体的数量多于自身受体，静息状态下 A1 等位基因对 [11C]雷氯必利结合的影响将主要反映突触后 D2 受体的密度。关于星形胶质细胞携带多巴胺受体的证据则较为有限。综述文章描述了这些胶质细胞中的受体间相互作用，包括 A2A–D2 和 D2–催产素受体异源复合物，但这些受体是否参与镶嵌现象，至今尚未在纹状体星形胶质细胞中进行过研究。

受体与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

多巴胺受体之间，以及多巴胺受体与其他配体受体之间，还会形成复合物。这些新的异源复合物具有不同于组成受体的功能特性，或能够调节相应受体经典的信号传导和功能。D1–D2 异源复合物是研究最充分的例子。它最初是在大鼠纹状体中被发现的，研究表明其可与 Gq/11 蛋白偶联，这一发现有效地将多巴胺与脑内钙信号直接联系起来。其信号不同于任一受体单独作用时的信号：已有研究表明，D1–D2 异源寡聚体激活 Gq 的过程发生在同时表达两种受体的细胞中，也发生在纹状体中，这一过程不同于 D1 和 D2 同源寡聚体分别激活 Gs/olf 或 Gi/o 的过程。物理接触的证据来自脑切片成像：利用脑切片原位的定量共聚焦 FRET，首次证实了内源表达的 D1R 与 D2R 之间存在物理相互作用。

其他异源复合物则具有拮抗作用。拮抗性的 A2AR–D2R 和 A1R–D1R 异源二聚体相互作用分别主要见于纹状体-苍白球神经元和纹状体-黑质神经元，显示出它们在基底神经节中的不同定位。在 A2A–D2 的情形中，该受体对改变了 D2 信号：D2R 的一种构象状态被诱导出来，它不再偏向 Gi/o 信号，而是转而偏向 β-抑制蛋白2（β-arrestin2）介导的信号。这些证据大多来自细胞培养和脑组织研究，各个异源复合物在完整动物体内的生理意义仍有待确定。

遗传变异

受体基因的变异与受体密度的差异相关。研究最多的变异是位于 DRD2 和 ANKK1 基因附近的 Taq1A 多态性，它是一种单核苷酸多态性（rs1800497）。体内和体外研究均证实，Taq1A 多态性中较少见的 A1 等位基因（或 T 等位基因）与多巴胺 D2 受体的密度和可用性调节相关。针对健康志愿者的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研究报告称，TaqA1 等位基因与健康对照者基线时较低的 D2/3 BPND 相关。这一情况在不同人群中并不一致。有一项研究报告称，该等位基因对健康对照者与重度抑郁障碍患者的 D2/3 受体结合产生了相反的影响。与 A2 纯合子携带者相比，该等位基因与发生 PD 的风险增加等临床结局之间的关联也有报道，但这些联系基于关联研究，并不能确立受体密度的因果作用。

大脑中的主要多巴胺能通路

产生多巴胺的神经元集中于少数中脑核团和下丘脑核团，其轴突投射到数量有限的靶区。这些投射通常分为四条主要通路。其中大部分由两个相邻的中脑结构提供：黑质致密部（SNc）和腹侧被盖区（VTA）。另有一群神经元位于下丘脑。部分文献还列出了其他次要通路，因此不同来源的统计数量并不一致。

黑质纹状体通路

黑质纹状体通路将多巴胺从黑质致密部输送至尾状核和壳核。黑质位于中脑，尾状核和壳核都位于背侧纹状体。该通路的活动支持运动控制。帕金森病中这些神经元的丢失是其典型运动症状的基础，相关内容将在运动部分讨论。

中脑边缘通路

中脑边缘通路起始于腹侧被盖区，支配腹侧纹状体（伏隔核）、嗅结节以及邻近的边缘系统区域。示踪研究还报告了其向杏仁核、海马体和前扣带回皮层的投射。一份关于多巴胺能通路的标准表格将其功能概括为边缘系统调节。伏隔核位于纹状体的腹内侧部分，这也是该通路与奖赏和动机密切相关的原因。

中脑皮层通路

中脑皮层通路同样起源于腹侧被盖区，但其轴突终止于大脑皮层，支配额叶皮层的不同区域。其主要靶区包括前额叶皮层，并与认知加工、学习和工作记忆相关。中脑皮层通路与中脑边缘通路共同构成中脑皮层边缘系统，这一名称反映了二者在腹侧被盖区的共同起源。

结节漏斗通路

结节漏斗通路与其他三条通路不同，它将大脑与内分泌系统连接起来。结节漏斗神经元在正中隆起的外层释放多巴胺，多巴胺经垂体门脉运送至垂体前叶，并在此抑制泌乳细胞分泌催乳素。在这一过程中，多巴胺更像是一种激素，而非经典的突触递质，因此该通路与运动和奖赏并无直接关系。

各通路如何与基底神经节相连

黑质纹状体系统和中脑边缘系统在纹状体汇合，纹状体是基底神经节的主要输入结构。背侧纹状体接收来自黑质致密部的多巴胺，腹侧纹状体则接收来自腹侧被盖区的多巴胺，因此两个中脑来源调节的是同一环路中相邻的部分。多巴胺同时作用于纹状体投射神经元的直接通路和间接输出通路，二者之间的平衡决定了皮层信号如何转化为行动。中脑皮层轴突投射至额叶皮层，额叶皮层再将谷氨酸能输入送回纹状体，从而在皮层与基底神经节之间形成一个环路。

受体表达的区域差异

各通路对多巴胺的反应取决于其靶区存在哪些受体。类D1受体（D1和D5）与类D2受体（D2、D3和D4）在纹状体、前额叶皮层和垂体中的分布并不均匀。一篇综述指出，D2受体在中脑边缘通路和黑质纹状体通路中的数量较多，这一分布对于理解这些通路在疾病中的作用至关重要。在垂体中，D2受体介导结节漏斗多巴胺对催乳素的抑制作用。多巴胺神经元还在其胞体和终末上表达D2型自身受体，因此每条通路既调节其靶区，也调节自身的输出。

奖赏预测、动机与学习

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Wolfram Schultz及其同事在清醒的猕猴执行简单任务时记录了多巴胺神经元的活动。训练初期，当猴子意外获得果汁奖赏时，神经元会短暂地爆发式放电。随着动物逐渐学会某种感觉线索总能预示奖赏的到来，放电爆发提前到了线索出现的时刻，而对奖赏本身的反应则逐渐减弱。当预期的奖赏未能出现时，神经元活动会在奖赏本应到达的时刻降到基线以下。Hollerman和Schultz（1998）发现，同一批神经元对出现时间无法预料的奖赏也会产生反应，而预期的奖赏没有出现时活动则会受到抑制，因此它们编码的是奖赏在是否出现及出现时机两方面的误差。此后，在啮齿类动物和人类的中脑多巴胺神经元中也报告了类似的奖赏预测信号；猕猴实验还表明，当动物刚刚付出更高的努力代价才获得奖赏时，该信号会更强。

奖赏预测误差与时序差分学习

奖赏预测误差（RPE）假说认为，阶段性多巴胺信号反映的是实际获得的奖赏与预期奖赏之间的差值。正误差（结果好于预期）会使放电增强；负误差（结果差于预期）会使放电减弱；而完全被预测的结果则不会引起变化。这一观点将神经生物学与强化学习理论联系起来。在时序差分（TD）学习算法中，智能体不仅依据最终结果，还利用相邻预测之间的误差来更新其价值估计。由于随着线索逐渐具有预测性，TD误差会向更早的时间点移动，因此TD模型可以再现Schultz团队观察到的多巴胺反应从奖赏转移到线索的现象。Schultz及其同事表明，群体反应与TD误差曲线高度吻合，此后该假说已被用于解释多种任务中的多巴胺信号。一些研究者认为，多巴胺神经元还携带仅凭RPE无法解释的信号，例如奖赏不确定性或与运动相关的活动，因此该假说是一个核心框架，而非完整的解释。

想要与喜欢

多巴胺在奖赏中的作用曾被普遍描述为产生愉悦感。Kent Berridge和Terry Robinson通过大鼠的损毁和电刺激实验对这一观点提出了质疑。1989年，Berridge及其同事发现，伏隔核和背侧纹状体中的多巴胺损失了98%–99%的大鼠停止了觅食和进食，但当甜味溶液放入它们口中时，它们仍表现出正常的面部“喜欢”反应。能显著提高多巴胺释放的电刺激增加了大鼠对食物的追求，却没有增强它们对食物的喜欢反应。Peciña及其同事（2003）后来发现，多巴胺功能亢进的小鼠为获得糖而更加努力，但并未表现出更强的喜欢反应。基于此，Berridge和Robinson提出，中脑边缘多巴胺介导“激励显著性”，即与奖赏相关的线索变得有吸引力并能驱动动机的过程（激励显著性）。相比之下，享乐性愉悦被认为依赖于若干小型、分散的“享乐热点”，包括伏隔核内的一些位点，而这些位点的功能较少依赖多巴胺。这一理论颇具影响力，但仍有争议。批评者认为，多巴胺也参与了对奖赏的学习，而且“想要”与“喜欢”之间的区分并不像该理论所暗示的那样绝对。

习惯、努力与伏隔核中的灵活选择

伏隔核是纹状体的腹侧部分，是基底神经节的组成部分。多巴胺向伏隔核的输入影响着动作如何被选择，以及动作如何随经验而改变。纹状体神经元形成两条主要的输出通路：直接通路，其细胞表达D1型受体；间接通路，其细胞表达D2型受体和腺苷A2A受体。Yawata及其同事（2012）在小鼠中使用通路特异性操作，发现直接通路中的D1受体激活是习得基于奖赏的学习所必需的，而间接通路中的D2受体信号则参与厌恶性学习。他们的工作还表明，当动物必须切换策略时，两条通路对灵活性的贡献各不相同。啮齿类动物的记录和光遗传学实验提示，间接通路尤其参与与努力相关的决策：刺激该通路会减少努力付出，却不损害一般运动；而刺激直接通路则可能引发相互竞争的摄食行为。Salamone及其同事的损毁和药理学研究表明，伏隔核多巴胺耗竭的大鼠会把选择转向要求较低的觅食选项，说明多巴胺支持个体为获得奖赏而努力的意愿。

习惯的形成同样与多巴胺有关。Ahn和Phillips（2007）报告，在长时间训练之后，当工具性反应已变为习惯时，伏隔核中的多巴胺外流比早期训练时更多。Sharpe及其同事在大鼠中进行的化学遗传学研究显示，抑制腹侧被盖区的多巴胺神经元，或抑制其向伏隔核的投射，会削弱与奖赏相关的线索驱动觅食行为的能力，但某些习惯性的提取行为仍然得以保留。这些发现表明，多巴胺对于激发和引导习得的行为十分重要，而不同的通路和受体类型分别参与动作的选择、维持与修正。

运动控制与基底神经节

多巴胺最确定的运动功能位于黑质纹状体通路中，该通路从黑质致密部延伸至背侧纹状体（包括尾状核和壳核），是基底神经节的主要组成部分。在纹状体内，多巴胺作用于两类中型多棘投射神经元。D1 型受体与刺激性 G 蛋白偶联，倾向于促进推动运动的"直接通路"；D2 型受体与抑制性 G 蛋白偶联，作用于抑制不必要运动的"间接通路"。因此，多巴胺能神经元释放的多巴胺会调节这两条通路之间的平衡，黑质纹状体系统由此帮助启动随意运动、维持运动并调节运动的强度。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临床观察：当这一输入中断时，运动会变得缓慢且难以启动，而不只是力量减弱。

帕金森病的特征是黑质中多巴胺神经元的进行性退化，这种丧失被广泛认为是其主要运动症状的根本原因。当纹状体的多巴胺能神经支配大幅下降后，便会出现运动迟缓、肌强直、静止性震颤，以及病程后期的姿势反射受损。由于只有在大量黑质神经元丧失后运动症状才会出现，该病通常在病程较晚时才被确诊。非运动症状（包括认知、精神和自主神经方面的问题）将在本条目的其他部分讨论。

多巴胺本身无法穿过血脑屏障，因此主要的替代治疗采用其前体左旋多巴（L-DOPA）。左旋多巴可进入脑内，并在残存的神经元中经芳香 L-氨基酸脱羧酶转化为多巴胺。左旋多巴通常与卡比多巴合用。卡比多巴是一种脱羧酶抑制剂，不能进入脑内，因此可减少外周转化，从而增加到达脑部的药量，并减轻恶心和血压方面的副作用。左旋多巴是最有效的对症治疗药物，但其局限性会随时间显现。每次给药的疗效持续时间逐渐缩短（即"疗效减退"现象），患者可能在能够活动的"开期"与动作困难的"关期"之间不可预测地切换，并且常在血药浓度较高时出现不自主运动（异动症）。一种机制解释认为，随着多巴胺神经元退化，残存的 5-羟色胺能细胞及其他细胞会将左旋多巴转化为多巴胺并释放，但缺少正常的调节性再摄取，因此纹状体受体受到的是脉冲式而非稳定的刺激。受体超敏和谷氨酸能信号改变也被认为与此有关；异动症通常被认为更多取决于病程长短，而非累积剂量。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是第二大类对症治疗药物。这类药物直接作用于多巴胺受体，主要是 D2 型受体，无需经过酶促转化。代表药物包括普拉克索、罗匹尼罗和罗替高汀，阿扑吗啡则用于挽救治疗关期发作。激动剂可在治疗早期使用，以延缓左旋多巴及其异动症的出现，且其作用时间较长，有助于平稳症状波动。其缺点包括嗜睡、体位性低血压、幻觉，以及强迫性赌博或购物等冲动控制障碍。由于增加多巴胺能替代治疗本身受到这些副作用的限制，联合用药方案必须仔细权衡，而深部脑刺激则保留给晚期病例。

除了经典的运动功能缺陷，多巴胺还参与运动学习和运动时序的调控。纹状体多巴胺信号与奖赏驱动下的运动序列精细化过程相关，而熟练动作的逐步改善部分依赖于皮质—纹状体突触处依赖多巴胺的神经可塑性。帕金森病患者常难以学习新的动作序列，也难以估计或产生时间间隔，这表明多巴胺不仅决定动作的幅度，也决定动作的节奏。多巴胺对时序的具体贡献，相对于一般动机或活力而言，目前仍有争议。

认知、工作记忆与突触可塑性

工作记忆与倒U形曲线

多巴胺对前额叶工作记忆的影响通常被描述为倒U形函数。在执行工作记忆任务的大鼠和猴子身上，前额叶皮层中D1型受体刺激过弱或过强都会损害任务表现。给执行工作记忆任务的大鼠或猴子施用D1受体药物时，通常会观察到"倒U形"的剂量-反应关系。对猴子进行单神经元记录，提示了其中的机制：低水平的D1受体刺激通过抑制对非偏好方向的反应，增强了空间调谐的锐度；高水平的刺激则降低了所有方向上的延迟期放电，从而削弱了调谐。据报道，这些效应在猴子和大鼠中都是由环磷酸腺苷（cAMP）信号传导介导的。

人类数据也指向同样的结论。在一项研究中，前额叶D1受体结合水平与威斯康星卡片分类测验（Wisconsin Card Sorting Test）的成绩呈显著的倒U形关系。2021年的一项荟萃分析报告称，仅前额叶D1受体的倒U形二次拟合要强得多，可解释26%的方差；而仅前额叶多巴胺水平的拟合只能解释10%的方差。在猕猴的额顶叶分布式网络中，中等水平的多巴胺释放能维持持续性活动，而释放过低或过高时则只引起短暂反应。这里所引用的资料并未清楚地证明，受体密度本身会随认知负荷实时变化；所引用的人类研究比较的是个体之间的受体结合与任务表现。

注意、灵活性与不确定条件下的决策

一般认为，多巴胺会影响前额叶皮层持续保持哪些信息、何时应当放弃某条规则，以及在结果不确定时如何权衡其重要性。该信号的相位性成分通常与预测误差相关联，因为多巴胺神经元会表现出短潜伏期的相位性奖赏信号，反映实际奖赏与预期奖赏之间的差异。与之相对，这种相位性信号与多巴胺对众多行为过程的紧张性（tonic）促进作用明显不同。上述威斯康星测验的结果，是将前额叶受体水平与定势转换和灵活性联系起来的主要人类证据，但从受体状态到注意选择之间的因果链条仍未得到完整描绘。

长时程增强与长时程抑制

多巴胺是学习所依赖的突触变化的强力调节因子。在大鼠前边缘皮层中，谷氨酸能突触的长时程抑制（LTD）和长时程增强（LTP）的诱发受到多巴胺的强烈调节。对LTD的部分影响发生在突触后：由多巴胺受体激活所触发的酶促过程，与由谷氨酸代谢型受体激活所触发的过程相互协同。背景性的紧张性多巴胺似乎起着门控作用。一种观点认为，它可以防止高频突触输入异常地诱发LTD，并保证LTP的诱发。在该研究中，这种启动作用通过D1和D2受体的共同激活而产生，并需要12至40分钟才能形成。一个关于前额叶锥体神经元的生物物理模型进一步扩展了这一观点：多巴胺通过D1和D2受体，以浓度依赖的方式控制长时程抑制与增强之间的突触修饰阈值。不过，体外研究文献并不完全一致：关于多巴胺依赖性地塑造前额叶长时程可塑性的体外实验结果常常显得相互矛盾，总体上描绘出一幅复杂的图景。

纹状体的可塑性也得到了平行研究。皮层-纹状体的LTP和LTD可能是运动技能学习、认知表现和奖赏机制的基础。相位性多巴胺活动会促进纹状体LTP，而且人们认为同样的细胞机制也参与药物相关的可塑性，因为导致成瘾的神经适应过程涉及与学习和记忆所依赖的机制相同的谷氨酸依赖性细胞机制。

与其他神经调质的相互作用

多巴胺并非单独发挥作用，而是与其他递质共同作用。乙酰胆碱就是一例：乙酰胆碱似乎是多巴胺依赖性纹状体可塑性和学习的关键介导者，而多巴胺的释放还受到位于纹状体多巴胺能神经末梢上的烟碱型受体激活的强烈调节。

在某些任务中，5-羟色胺似乎起着相反或允许性的作用。有证据表明，药理学上干扰5-羟色胺神经传递，会促进受强烈功能性多巴胺调节的脑区（如纹状体和前额叶皮层）对记忆信息的加工；而5-羟色胺能信号增强则似乎对整合于这些结构中的认知功能产生不利影响。

谷氨酸和GABA同样重要。这些递质之间的相互作用，例如通过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与多巴胺受体实现的多巴胺-谷氨酸交叉对话，以及GABA能对多巴胺能活动的调节，对认知功能至关重要。一项近期针对非人灵长类动物的研究同时采样了多种递质，发现认知投入于定势转换任务时，最能被前额叶皮层中GABA能和胆碱能的变化，以及纹状体中多巴胺能和谷氨酸能的变化所预测。由于这一方向的研究仍然较新，其区域特异性的规律应视为暂定结论。

外周及激素功能

人体内相当大一部分多巴胺作用于大脑之外，在那里参与调节激素分泌、肾脏的钠盐处理、血管张力和肠道功能。静脉注射的多巴胺无法穿过血脑屏障，因此临床上最直接利用的也正是它的外周作用。

垂体与催乳素

下丘脑神经元释放的多巴胺进入垂体门脉循环，到达腺垂体，与催乳素细胞上的 D2 型受体结合，抑制催乳素的分泌。由于这种抑制基本是持续存在的，一旦被打断，循环中的催乳素水平就会升高。多巴胺阻断类抗精神病药和分泌催乳素的垂体瘤（催乳素瘤）都会引起高催乳素血症，表现为溢乳、月经紊乱或性功能障碍。D2 激动剂如溴隐亭和卡麦角林可降低催乳素水平，用于治疗这些病症。

肾脏、血压与血管张力

肾脏内存在局部的多巴胺系统。近端小管细胞摄取循环中的 L-多巴，并将其脱羧生成多巴胺，因此肾内多巴胺大多是局部合成的，而非由大脑输送而来。作用于小管上 D1 样受体的多巴胺会减少钠的重吸收，部分是通过降低 Na⁺/H⁺ 交换体 NHE3 和 Na⁺/K⁺-ATPase 的活性来实现的，从而在盐摄入增加时促进钠的排泄。这种利钠作用被认为是维持血压稳定的机制之一。在盐敏感性高血压中，已有报道显示肾脏多巴胺信号受损。GRK4 基因编码一种能磷酸化 D1 受体的激酶，该基因的变异会降低受体功能，在部分人群中与高血压有关，但不同研究结论并不一致。

多巴胺还作用于血管平滑肌。D1 样受体促进肾脏、肠系膜和冠状动脉床的血管舒张。此外，多巴胺也从交感神经末梢释放，其中突触前的 D2 样受体会抑制去甲肾上腺素的释放，从而对交感神经引起的血管收缩起到局部制约作用。

胃肠道与肠神经系统

肠道从血液中获得多巴胺，并且在肠神经系统内含有多巴胺能神经元。肠神经元上的 D2 样受体被激活后，通常会减缓肠道蠕动，减弱依赖乙酰胆碱的收缩，多巴胺还对消化道的多种分泌过程有抑制作用。这些作用解释了为何临床上会使用多巴胺拮抗剂来加速胃排空。甲氧氯普胺同时在外周和中枢阻断 D2 受体，而多立平主要作用于外周，因其难以透过血脑屏障，中枢副作用较少。

免疫细胞与临床应用

淋巴细胞、单核细胞、树突状细胞和中性粒细胞都表达多巴胺受体和转运体。已报道的作用包括改变细胞因子的产生和免疫细胞的迁移，但这些发现主要来自细胞培养和动物实验，且其结果取决于受体亚型、细胞类型和剂量。

静脉注射多巴胺用于休克时的升压和强心治疗。其作用具有剂量依赖性：低剂量输注主要作用于肾脏和内脏血管上的多巴胺受体；中等剂量刺激心脏的 β1 肾上腺素能受体，增强心肌收缩力并加快心率；高剂量则激活 α1 肾上腺素能受体，使血管收缩、血压升高。目前的脓毒症指南一般推荐去甲肾上腺素作为一线升压药，多巴胺的使用相对较少，部分原因在于它与快速性心律失常有关。

失调与临床相关性

多巴胺假说与精神分裂症的关系源于两项药理学观察。苯丙胺会提高突触间隙的多巴胺水平，即使是没有精神病史的人服用后也可能诱发精神病性症状；而抗精神病药物的临床效力，则与其占据D2受体的能力相一致。最初的表述认为，多巴胺能传递过强是精神病的根源。之后的版本，尤其是Howes和Kapur于2009年发表的版本，对这一观点作了修正。他们将主要异常定位于联合纹状体中突触前多巴胺合成和释放增强，并提出前额叶皮质的多巴胺活性降低可能导致阴性症状和认知症状。使用放射性标记DOPA及苯丙胺激发试验的PET研究支持患者纹状体多巴胺功能增强，但不同研究的效应量差异较大。该假说也有明显局限：相当一部分患者对D2受体阻断没有反应，多巴胺相关基因的常见变异与发病风险只有微弱关联，而谷氨酸能模型如今也作为一种解释与之竞争。

多巴胺也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有关，但证据比药理学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间接。疗效最好的药物哌甲酯和苯丙胺类兴奋剂都作用于多巴胺系统：哌甲酯阻断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苯丙胺则增加多巴胺释放。一些影像学研究报告，成年ADHD患者纹状体转运体的可用性较低，但结果并不一致。对多巴胺转运体和D4受体的候选基因研究发现了微弱关联，其中许多未能被重复验证。由于兴奋剂同时作用于去甲肾上腺素能系统，治疗有效本身并不能证明多巴胺缺乏导致了该疾病。较为稳妥的理解是：多巴胺与部分患者所见的奖赏和动机缺陷有关，但并不足以单独解释该疾病。

多巴胺与双相障碍及抑郁症的关系证据更为薄弱。兴奋剂和增强多巴胺作用的药物可能诱发躁狂发作，这促使人们提出多巴胺能信号过强与躁狂有关。然而，双相障碍的主要心境稳定剂锂盐和丙戊酸并非主要通过多巴胺起效。以快感缺失、努力减少及神经影像上奖赏反应减弱为特征的抑郁状态，则与依赖多巴胺的奖赏信号减弱有关。临床上使用的安非他酮可抑制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再摄取，但抑郁患者多巴胺水平偏低的直接证据有限。历史上，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假说获得了更多支持。这些研究大多规模较小且为横断面研究，难以区分因果关系。

许多成瘾性物质都通过提高伏隔核细胞外多巴胺水平而汇聚于中脑边缘回路，但它们的作用机制各不相同。可卡因与多巴胺转运体结合并阻断再摄取，使多巴胺在突触间隙中停留更久。苯丙胺经转运体进入神经末梢，并通过VMAT2破坏囊泡的pH梯度，使多巴胺漏入胞质，进而驱动多巴胺从终末反向转运到突触间隙。尼古丁、阿片类药物和酒精的作用较为间接，主要是改变腹侧被盖区神经元的放电或其抑制性输入。反复接触会带来持久的适应性改变。在兴奋剂使用障碍患者中进行的PET研究报告纹状体D2受体可用性降低，但这究竟是原因还是结果，仍有争议。

抗精神病药物阻断D2受体，第一代药物如氟哌啶醇和氯丙嗪的阻断效力很高。由于同样的受体也作用于黑质纹状体通路，阻断它们会产生锥体外系症状：帕金森样的强直和震颤、静坐不能（运动性不安）以及急性肌张力障碍。长期治疗可引起迟发性运动障碍，表现为不自主运动，一般认为与受体超敏有关，但其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结节漏斗通路的阻断会解除对催乳素释放的正常抑制，导致高催乳素血症，出现溢乳和性功能障碍。第二代药物如氯氮平和利培酮也拮抗5-羟色胺5-HT2A受体，这与运动副作用风险较低有关，不过这些药物也有其自身的代谢和心血管方面的问题。

发现、研究历史与测量方法

在人们发现多巴胺对大脑有作用之前，化学家早已了解它数十年。20世纪50年代末之前，多巴胺普遍被视为合成去甲肾上腺素的中间产物，本身没有功能。这一看法在斯德哥尔摩发生了改变。1957年11月，Arvid Carlsson及其同事报告，多巴胺的前体L-DOPA（左旋多巴，多巴胺由它合成）能够逆转利血平在动物身上引起的运动不能和镇静。1958年2月，他们在兔脑中证实了多巴胺的存在，并表明利血平会耗竭多巴胺，而L-DOPA能使其恢复。行为效应与多巴胺的恢复相一致，而非与去甲肾上腺素或血清素相关，这提示多巴胺耗竭是导致运动不能的原因。随后，Carlsson提出多巴胺是一种参与运动控制的神经递质。这一提议最初遭到了相当多的怀疑。他的实验室还绘制了多巴胺在脑内的分布图，发现其在纹状体中浓度最高，并开发了一种灵敏的荧光法来测量多巴胺。

Carlsson的工作于2000年获得认可，当时他与Paul Greengard和Eric Kandel共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以表彰他们“在神经系统信号转导方面的发现”。诺贝尔委员会表彰Carlsson证明了多巴胺是脑内的一种递质，并且对控制运动十分重要。Greengard的贡献则涉及多巴胺和其他递质如何通过缓慢的突触传递发挥作用，其机制基于离子通道等蛋白质的磷酸化，作用持续时间从数秒到数小时不等。这一研究脉络把多巴胺作为递质的发现，与突触内的信号转导研究联系起来，也与神经科学领域更广泛的诺贝尔奖传统相关。

在活体组织中测量多巴胺一直是一项长期存在的技术难题，每种主要方法都需要在空间分辨率、时间分辨率和特异性之间做出权衡。体内微透析已应用了四十多年，用于追踪药物作用期间细胞外多巴胺的变化，但探针相对较大，采样速度较慢，难以将快速变化与特定行为联系起来。快速扫描循环伏安法（FSCV）针对这些局限作出了改进。该方法用碳纤维微电极施加快速的三角形电压波形，例如以300 V/s的速率在约−0.4至+1.0 V之间扫描，并以10 Hz重复进行；随后通过扣除背景充电电流，分离出多巴胺的氧化电流。FSCV能够在毫秒时间尺度上分辨递质释放，但其对多巴胺、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信号相互重叠，因此需要仔细的校准和药理学对照，才能把信号归因于多巴胺。

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可以对人体内的多巴胺受体和转运体进行成像。放射性标记配体（如[11C]雷氯必利）与D2型受体结合；由于内源性多巴胺与之竞争相同的结合位点，示踪剂信号的变化可以反映多巴胺释放的变化。近期的模型研究表明，这些波动可以揭示约一分钟时间尺度上的多巴胺释放，并且已在小鼠中通过化学遗传学激活多巴胺神经元的实验中，与FSCV的结果进行了验证。PET是非侵入性的，但提供的是缓慢且间接的测量，无法分辨单个突触。

遗传工具极大地改变了人们检验多巴胺神经元功能的能力，因为多巴胺神经元群体较小，并且在解剖上与其他细胞类型相互交错。光遗传学利用在特定细胞中表达的光敏离子通道，在毫秒内激活或沉默这些细胞，已被用于证明刺激多巴胺神经元足以产生类似强化的反应。化学遗传学依赖经过工程改造的受体，由本身无活性的药物激活，其控制速度较慢，但持续时间更长，适合行为实验。细胞类型特异性的基因access（通常通过启动子或靶向多巴胺合成相关基因的Cre驱动品系实现）使研究人员能够将多巴胺神经元与邻近细胞区分开，并比较不同亚群的投射。

目前仍有若干问题尚未解决。研究人员仍在争论多巴胺信号如何编码努力成本、结果的不确定性，以及社会信息，例如他人的行为或意图。部分困难来自方法学：相位性爆发、较慢的紧张性水平以及容积传导信号，是由灵敏度各不相同的工具测量的，而且并不总能清楚地说明，以一种方式记录的信号如何对应到其他方式的测量结果。这一领域的进展将依赖于把这些测量方法与清醒动物中细胞类型特异性的操控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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