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嬗变是指一种原子核通过放射性衰变或核反应转变为另一种原子核的过程。最严格地说,它是指通过改变原子核中的质子数,使一种化学元素转变为另一种化学元素。在科学和工程领域更广泛的用法中,它也包括同一元素不同同位素之间的转变。化学反应只是重新排列电子和化学键,而核嬗变则会改变原子核的组成。
核嬗变自然发生于放射性矿物、恒星内部以及受到宇宙射线照射的物质中,也可以用中子、带电粒子或高能光子来诱发。核嬗变解释了许多元素的产生,是制备放射性示踪剂和核燃料的基础;人们也正在研究利用它来改变放射性废物的组成。其可行性不仅取决于某种反应能否发生,还取决于反应发生的概率、所需能量、竞争反应的产物,以及所生成原子核的后续行为。
原子核的身份、守恒定律与能量
原子核主要由其原子序数 (即质子数)和中子数 确定。两者之和就是质量数,。核素符号将一种原子核写作 ,其中 是化学符号。改变 就会改变元素;保持 不变而改变 ,则会产生另一种同位素。因此,将铀-238转变为铀-239,改变的是同位素,而不是元素;随后铀-239转变为镎-239,则改变了元素。具有特定组成和能量状态的一类原子核称为核素。“嬗变”一词有时也涵盖原子核不同状态之间的变化,不过,仅释放激发能的跃迁通常与核组成的变化加以区分。
核转变遵守电荷、能量、动量和角动量守恒定律。在通常的核反应中,核子总数也守恒:核子可以在原子核之间转移、被发射出来,或组合成新的原子核,但反应前后的核子总数必须相等。在贝塔衰变中,中子和质子可以通过弱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同时产生的电子或正电子以及中微子或反中微子会带走电荷、能量和角动量。因此,仅配平质量数和原子序数的方程,可能遗漏对理解物理过程至关重要的粒子。
反应释放能量还是需要吸收能量,由其 值描述。对于一个给定反应,
其中,质量须按统一约定计入所有参与反应的粒子, 为光速。 值为正,表示静质量可以转化为动能或辐射; 值为负,则表示必须提供能量。计算时使用原子质量往往较为方便,但必须正确处理电子质量,尤其是在正电子发射和电子俘获的计算中。这种转化遵循质能等价关系,并不意味着能量不守恒。
这些能量差异主要源于核结合能。铁和镍附近的原子核,其平均每个核子的结合能位居最高之列,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足够轻的原子核聚合以及足够重的原子核分裂都能释放能量。然而,仅凭结合能并不能判断一种转变是否会以可观的速率发生。静电斥力、原子核结构和选择定则,都可能强烈抑制在能量上允许发生的过程。例如,一个孤立的稳定金原子核,并不会仅仅因为某种其他粒子组合的总质量更有利,就任意发生转变。转变还需要物理上可行的途径,以及不可忽略的跃迁概率。
衰变与诱发反应途径
放射性衰变是不稳定原子核自发发生的嬗变。在阿尔法衰变中,原子核发射一个氦-4原子核,使 减少四、 减少二。例如,铀-238会变为钍-234。在贝塔负衰变中,一个中子转变为一个质子,使 增加一,而 保持不变:
在贝塔正衰变中,一个质子转变为一个中子,并发射一个正电子和一个电子型中微子。在电子俘获中,原子核内的一个质子俘获一个轨道电子,同样使 减少一。因此,这两种过程都能将一个原子核转变为元素周期表中前一种元素的某个同位素的原子核,但两者所需的能量条件不同。
诱发核反应始于入射粒子或光子与靶核的相互作用。中子俘获通常产生一种较重的同位素,并发射一束伽马射线,例如 。这种记法将入射粒子和出射粒子写在括号内。俘获之后可能接着发生放射性衰变,因此,最初的同位素转变可以进一步导致元素的改变。其他反应会放出带电粒子或多个中子。例如,记号 表示吸收中子并发射质子的反应,而 表示产生两个出射中子的反应。
核裂变将一个重原子核分裂为两个主要碎片,通常还伴随额外的中子和瞬发辐射。裂变产物分布于多种核素,而非集中于单一核素。这些碎片最初的中子数往往多于质量相近的稳定原子核,因此常会接连发生贝塔衰变。核聚变使轻原子核结合,或形成一个随后会发射粒子的较重复合体系。氘氚反应产生氦-4和一个中子,释放约 兆电子伏的能量。裂变和聚变都属于嬗变过程,但其反应网络、能量分布和技术要求有很大差异。
高能光子可诱发光致蜕变,使原子核放出一个中子、质子或其他粒子。高能粒子碰撞则可通过散裂使原子核失去多个核子,或使入射粒子碎裂。这些机制在宇宙射线相互作用和利用加速器生产同位素的过程中十分重要。相比之下,激发态原子核发射伽马射线通常既不改变 ,也不改变 ;普通的电离改变的则是电子云,而非原子核的种类。明确这些区别,可以避免将“嬗变”一词不加区分地用于所有涉及辐射或原子的过程。
从炼金术的追求到实验核科学
将一种金属变成另一种金属的想法,远早于人们对原子核的认识。炼金术传统尤其将嬗变与把贱金属变成黄金联系在一起。炼金术所采用的方法包括加热、溶解和合金化等化学操作,而这些操作本身无法改变原子序数。直到十九世纪的化学明确了元素的本质特征,且放射性的发现表明某些物质会自发发生变化之后,嬗变才获得了现代科学意义。亨利·贝克勒尔于1896年发现了铀的辐射,随后玛丽·居里和皮埃尔·居里的研究确认了新的放射性物质,而这些物质的行为无法用普通的化学重排来解释。
1902至1903年,欧内斯特·卢瑟福与弗雷德里克·索迪通过研究放射性物质,尤其是钍,提出了放射性蜕变理论。他们认为,放射性伴随着原子的自发转变,而依次产生的产物可以构成衰变系列。这一观点极大地突破了化学元素不可改变的观念。后来,人们认识到化学性质相似的放射性物种可能具有不同的质量,这也推动了同位素概念的形成。通过结合衰变测量、化学分离和辐射鉴别,嬗变成为一个可用实验检验的过程,而不再是关于物质转化的推测性主张。
卢瑟福自1917年起开展实验,并于1919年发表结果,证明用α粒子轰击氮可以诱发嬗变。该反应表示为
对长射程氢核的观测证实,高能入射粒子能够使原子核发生变化,并产生另一种元素。1925年,帕特里克·布莱克特拍摄的云室照片提供了反应径迹的直接证据,并明确了氧-17的形成过程。1932年,约翰·考克饶夫与欧内斯特·沃尔顿用加速质子使锂分解为α粒子。他们的实验证明,实验室中的高压加速器可以引发核转变,而不必仅依赖天然放射源发出的α粒子。
1934年,伊雷娜·约里奥-居里与弗雷德里克·约里奥-居里用α粒子轰击铝后,发现了人工放射性。辐照产生了磷-30,移走辐射源后,它仍继续发射正电子。同年,恩里科·费米及其合作者研究了中子诱发的放射性,并证明慢化后的中子能有效引发许多活化反应。1938至1939年,奥托·哈恩与弗里茨·施特拉斯曼的化学研究发现,加上莉泽·迈特纳与奥托·弗里施对这些发现的解释,确立了核裂变的存在。此后,反应堆和功率日益增强的加速器,使核嬗变从一种在单次事件中观测到的过程,发展为能够大量生产特定核素的手段。
反应概率、辐照与测量
反应发生的概率用核反应截面来量化,通常记作 。虽然截面具有面积的量纲,但它并不只是原子核的几何大小,而是表征在给定条件下发生某种特定相互作用的概率。截面通常以靶恩为单位,。截面强烈依赖于入射粒子的能量,并可能出现与可参与反应的核态有关的共振。因此,一种材料可能高效俘获慢中子,却对快中子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响应。带电粒子反应还会受到静电斥力的阻碍,而量子隧穿使某些反应在低于经典势垒的能量下也能发生。
对于置于均匀单能粒子束中的薄靶,反应率可简单近似为
其中, 为靶核数, 为入射粒子通量。对于具有一定能谱的粒子,必须将截面与微分通量的乘积对能量积分。实际靶体还会引入其他复杂因素:粒子在穿透过程中损失能量,中子发生散射,而强吸收区域会降低到达材料深处的通量。最后一种效应通常称为自屏蔽,这意味着,如果不考虑靶体几何形状和粒子输运,直接将外部通量乘以微观截面可能会高估产物生成量。
放射性产物在积累的同时也在衰变。如果生成率 恒定,且进一步辐照造成的产物损耗可以忽略,那么辐照时间 后的产物核数为
其中,, 为半衰期。其放射性活度为 ,逐渐趋近饱和值 。区分原子数与活度很重要:短寿命同位素即使原子数很少,也可能具有很高的活度;而长寿命同位素即使含有大量原子,活度也可能相对较低。对于产物生成链,则需要采用耦合方程,将前体衰变、相互竞争的分支、靶核耗减以及产物损耗纳入考虑。
实验鉴定通常结合多种方法。利用特征伽马射线的光谱学分析可以鉴定产物并测定活度,而带电粒子测量可用于确定反应道和能量分布。质谱法用于测量同位素丰度,也能测量某些仅靠衰变计数难以定量的长寿命产物。化学分离可以从复杂混合物中分离出某种元素,但同一元素的不同同位素通常需要采用物理分离技术。要获得可靠的产额数据,需要准确测量束流电流和探测器效率,掌握靶材组成及辐照历史,并进行衰变校正。因此,报告结果时会给出测量不确定度,而实际计算也需要依赖经过评价的核数据,不能仅凭守恒定律。
恒星、宇宙射线与地球物质中的嬗变
自然嬗变既造就了许多元素,也使同位素丰度持续发生变化。早期宇宙中的核合成主要产生了氢和氦,其他轻原子核的产量则少得多。在恒星中,核聚变通过质子—质子链、碳氮氧循环等一系列反应,将氢转化为氦。氦燃烧可通过三α过程合成碳,而大质量恒星中更后期的燃烧阶段则会产生越来越重的原子核。这些反应的速率取决于密度、温度、物质组成和核反应概率,而不是每次碰撞都会生成更重元素的简单递进过程。
对于比铁附近的核素更重的核素,中子俘获尤为重要。在慢中子俘获过程中,相邻两次俘获之间通常有足够的时间让不稳定原子核发生β衰变,因此反应路径能够保持在相对接近稳定核素的区域。这一过程的重要发生场所包括渐近巨星支恒星,大质量恒星也有一定贡献。在快中子俘获过程中,中子俘获的速度快于许多β衰变,因而产生中子极为丰富的原子核,随后这些原子核通过衰变趋于稳定。对2017年与引力波事件GW170817相关的中子星并合事件的观测,为此类事件能够产生重元素提供了有力证据。不同天体物理环境各自的相对贡献,仍是一个活跃的研究课题。
在地球大气中,宇宙射线及其次级粒子不断引发嬗变。其中一个尤为重要的反应是
由此产生的碳-14进入环境中的各类碳库,构成了放射性碳测年的基础。铍-10和铝-26等其他宇生核素,则通过大气气体和出露岩石中的反应形成。它们的丰度可以记录地表暴露、埋藏和侵蚀的历史,但在解读时必须考虑生成速率、屏蔽效应、迁移和放射性衰变等因素。
在岩石内部,铀和钍的衰变系通过多个中间核素,将母体元素转化为铅的同位素。钾-40可通过不止一种途径衰变,产生钙-40或氩-40。这些转变是多种放射性测年方法的基础,也为地球内部产热作出贡献。自然条件下的嬗变也可由诱发反应引起:大约20亿年前,在有利的地质条件和同位素组成条件下,位于今加蓬境内的奥克洛铀矿床曾维持天然核裂变链式反应。保存下来的同位素特征揭示了燃料消耗、裂变产物形成,以及这些产物随后迁移或留存的情况。因此,自然嬗变的实例既包括大气中的单次反应,也包括持续运行的类似反应堆的系统,以及遍及恒星内部的核转化过程。
放射性同位素生产与分析应用
受控核嬗变可为科研、工业和医学提供放射性核素。反应堆生产通常利用中子俘获、中子诱发的带电粒子反应或裂变。钴-60通过中子辐照钴-59制得,用作伽马辐射源。由于钴-59和钴-60是同一元素的同位素,产物仍与未转化的靶材料混合在一起。因此,与产物可从另一种靶元素中通过化学方法分离的生产途径相比,这种方法所得产物的比活度——即单位质量该元素的放射性活度——受到限制。因此,加载体与无载体添加产物之间的区别,与总产量同样重要。
钼-99展示了如何在供应体系中结合利用核嬗变与衰变。它的半衰期约为66小时,可用作锝-99m的母体;锝-99m是一种核同质异能素,半衰期约为6小时。在发生器中,随着锝不断积累,可通过化学方法将其从母体钼中分离出来。钼-99主要通过铀裂变生产,但也存在其他生产途径。发生器提供的有用产物发生的是同质异能跃迁,而非立即转变为另一种元素,这说明放射性同位素技术既可能涉及原子核组成的变化,也可能涉及原子核能态之间的跃迁。
粒子加速器可将质子、氘核或其他离子束引向富集靶,以促进特定反应。一种广泛应用的实例是在富含氧-18的水中,通过 反应生产氟-18。氟-18的半衰期约为110分钟,可用于标记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所用的示踪剂。产物质量取决于靶的同位素组成和束流能量范围,因为较高的能量可能开启不需要的反应道。靶的冷却、抗辐射损伤能力、化学回收和运输时间,对可用产量的制约可能与核反应速率同样显著。
核嬗变也是一种分析工具。在中子活化分析中,辐照使样品中的特定稳定核素转化为放射性产物,通过这些产物发出的辐射即可确定元素组成。这种方法无需依赖原始样品的光学或化学性质,就能检测痕量组分。其他应用则利用核嬗变引起的材料整体性质变化:中子嬗变掺杂将少量硅-30转化为硅-31,后者再经贝塔衰变生成磷-31。磷原子在半导体硅中充当具有电活性的掺杂原子。由于中子在材料中的穿透分布可以较为均匀,这项技术能够在大体积硅材料中实现高度均匀的掺杂,但加工过程中必须妥善处理辐照损伤和残余放射性问题。
燃料增殖与反应堆核素存量的演变
在核反应堆中,嬗变不断改变着燃料和周围材料的组成。核素可分为易裂变核素和可转换核素:前者能在适度慢化的中子作用下维持链式反应,后者则可转化为易裂变材料。铀-238是一种可转换核素。它俘获一个中子后形成铀-239,后者经β衰变成为镎-239,再衰变为钚-239:
铀-239的半衰期约为23.5分钟,镎-239的半衰期约为2.36天。随后,钚-239既可能发生裂变,也可能再吸收一个中子,因此它的存量取决于相互竞争的反应,而不只是最初的生成链。
钍-232提供了另一条将可转换核素转化为易裂变核素的途径。它俘获中子后生成钍-233,后者经镤-233衰变为铀-233。镤-233的半衰期约为27天,足够长,因此在某些辐照条件下,其对中子的吸收不可忽略。因此,铀–钚体系和钍–铀体系都需要对整个反应网络进行分析。增殖比大于1,表示在所界定的系统范围和核算时段内,生成的易裂变原子核多于消耗的数量。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反应堆系统的经济性或运行可行性。
中子能谱对这一演变过程有很大影响。热中子反应堆通常使用水或石墨来慢化中子,以改善特定燃料中裂变与吸收之间的平衡。快中子反应堆则维持能量较高的中子能谱,从而改变俘获与裂变的比率,以及可用于后续反应的中子数。无论哪种情况,中子也会因泄漏,以及被结构材料、冷却剂、控制系统和裂变产物吸收而损失。氙-135是一种中子吸收能力极强的核素,很大一部分由碘-135衰变产生。功率调整后,氙-135的浓度变化会在数小时的时间尺度上影响反应堆的行为。
燃料燃耗计算将这些转变过程与不断变化的中子场耦合起来,跟踪初始燃料的消耗、钚和其他锕系核素的生成与消耗,以及裂变产物的积累。由此形成的组成决定了反应性、衰变热、辐射发射,以及燃料操作和贮存方面的要求。嬗变还会在反应堆结构中产生活化产物,例如,钴杂质可能转变为钴-60。因此,反应堆设计不会将材料的初始组成视为永久不变。材料选择的依据之一,是它们在经历多年辐照后可能转变成哪些核素;燃料循环评估则必须涵盖辐照、冷却、适用情况下的化学分离,以及残余产物的最终去向。
放射性废物的分离与嬗变
废物嬗变旨在将选定的长寿命放射性核素转化为较短寿命或稳定的产物,或使重核发生裂变,生成通常较轻的产物。这一过程通常与核燃料后处理及分离一并讨论,因为乏燃料含有多种元素,必须先将其分离,才有可能切实开展有针对性的辐照。主要的锕系元素靶核素包括镎、镅和锔,拟议的裂变产物靶核素则包括锝-99和碘-129。这些核素在半衰期、化学性质、中子截面和环境行为方面差异很大,因此没有一种辐照策略能够高效处理所有这些核素。
对于某些长寿命裂变产物,中子俘获可使其最终转化为稳定核素。锝-99可俘获一个中子形成锝-100,后者通过β衰变转化为稳定的钌-100。碘-129可俘获一个中子形成碘-130,后者衰变为稳定的氙-130。这些反应链看似简单,却不足以证明其在实际应用中可行。在可用的中子能谱下,俘获速率可能很低;靶核素可能与燃料及其他吸收体争夺中子;辐照还可能产生不希望出现的同位素产物。分离元素通常比分离同位素更容易,因此必须考虑靶材料中全部同位素的组成。
对于许多超铀锕系核素,与热中子条件相比,快中子辐照可提高裂变相对于俘获的发生概率。裂变可从锕系核素存量中消除一个重核,而单纯的俘获可能只是将其转变为另一种同位素或元素。因此,可能需要反复辐照和再循环。拟议的系统包括快堆和加速器驱动系统;在后者中,高能粒子束在散裂靶中产生中子,以维持次临界装置内的反应。外部中子源会改变反应堆的控制特性,但并不能消除衰变热、材料损伤,也不能免除对可靠冷却和燃料操作的要求。
必须从整个燃料循环的角度评估其性能,而不能只看某一种有利的反应。相关指标包括分离损失、再循环次数、燃料制造损失、中子消耗、二次废物,以及衰变热和长期放射性核素存量的变化。含次锕系元素的燃料会因其辐射场、产热和中子发射而带来重大挑战。裂变也会产生新的放射性裂变产物。分离与嬗变可以减少废物存量中的某些组分,但不能使所有残余物都不再具有放射性,也不能消除对处置设施的需求。能否降低处置库的热负荷或长期危害,以及降低多少,取决于反应堆群、处理系统、时间尺度和评估所涵盖的放射性核素。
材料损伤、新元素与实际限制
嬗变可能是辐照带来的不利后果。结构材料中的中子反应会产生新的溶质原子,有时还会产生氦和氢等气体。这些原子可在缺陷、界面或晶界处聚集,促使材料肿胀、脆化,并改变其力学性能。这些效应还会与位移损伤相互作用;位移损伤是指高能粒子将原子撞离其晶格位置所造成的损伤。因此,耐化学腐蚀的材料在强中子场中仍可能表现不佳。聚变能源所用材料面临的要求尤为严苛,因为氘氚聚变产生的中子能量约为14.1兆电子伏,能够开启一些在许多热中子反应堆环境中并不重要的反应道。
另一方面,在元素合成的尺度上,可控嬗变被用于探索元素周期表的极限。重离子束可与重靶核发生聚变,形成高度激发的复合核;这些复合核可能通过发射中子而退激,也可能转而发生裂变。实验通常只能产生少数几个候选原子,并通过相互关联的衰变序列以及相关反应证据加以鉴定。壳层效应可以提高某些极重原子的原子核存活的概率,因此,理论预言的稳定性增强区域成为研究对象。这并不意味着最重的元素普遍稳定,或能够以宏观数量获得:其生成概率可能极低,而且许多产物会迅速衰变。
通过适当的核反应途径,将汞或其他邻近元素转变为金,在物理上是可能的,但生成某种金同位素并不等于能够生产出具有实用价值数量的稳定金。金唯一的稳定同位素是金-197,其他金同位素都具有放射性。采用辐照途径时,必须考虑靶材富集、竞争反应、产物回收和放射性副产物等问题。在常规生产条件下,辐照和处理的成本远远超过所回收黄金的价值。这说明了核物理上的可能性与工业实用性之间的一般区别:即使某个反应已得到令人信服的实验证实,它仍可能不适合大规模生产。
主要的科学限制往往在于定量认识,而非概念本身。对于稀有或短寿命核素,反应截面可能缺乏充分的约束数据;离已有测量数据的核素越远,理论预测的不确定性就越大。间接实验、放射性离子束、性能更好的探测器以及核模型计算,有助于扩充可用数据。工程上的限制包括加速器效率、靶材散热、耐辐照性能、化学分离,以及合适靶同位素的获取。由于每个生成的原子核都有其特定的反应历程,可靠的设计需要将核反应、粒子输运、材料演化和衰变模型耦合起来,而不只是写出一个配平的核反应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