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过程,又称快速中子俘获过程,是一系列核反应。在这一过程中,原子核俘获中子的速率,超过了大多数与之竞争的放射性衰变的速率。该过程产生极端富中子的原子核,这些原子核随后通过衰变趋于稳定,形成自然界中许多最重的化学元素。通常认为,太阳系中比铁重的原子核,其丰度约有一半归因于r过程,不过这一比例在不同元素和同位素之间差异很大。金、铂、铕、钍和铀是典型例子:这些元素有相当大一部分、甚至主要源自r过程。
这一过程将核物理学与天体物理学中一些最剧烈的事件联系起来。2017年GW170817事件的引力波与电磁联合观测证实,涉及中子星的并合是产生重元素的一类场所。其他环境,包括某些类型的恒星坍缩,仍在研究之中。要理解r过程,既需要解释短寿命原子核的微观性质,也需要解释富中子物质在宇宙历史中的产生、抛射与散布。
物理定义与历史发展
快中子俘获过程的本质特征是中子俘获与贝塔衰变之间的竞争。在负贝塔衰变中,原子核内的一个中子转变为一个质子,同时放出一个电子和一个电子反中微子。这使原子序数增加一,而质量数保持不变。相比之下,中子俘获会增加质量数,但不改变原子序数。因此,足够强烈的中子辐照会使原子核不断转变为中子数远多于相应稳定同位素的同位素。
这一特征使快中子俘获过程有别于慢中子俘获过程。在慢中子俘获过程中,中子俘获通常足够缓慢,使不稳定原子核在俘获下一个中子之前就已发生衰变,因此反应路径始终较为接近稳定同位素。快中子俘获过程则会深入远为富中子的核素区域。“快”指的是这些反应时间尺度之间的相对关系,而不是某个普遍适用的持续时间或某个特定的中子密度。一次天体物理事件可能包含数种不同的抛射物组分,各自经历不同的核反应历程。
现代中子俘获核合成理论于1957年通过两项影响深远的研究形成:一项是玛格丽特·伯比奇、杰弗里·伯比奇、威廉·福勒和弗雷德·霍伊尔共同完成的系统性综合研究,通常称为B²FH;另一项是阿拉斯泰尔·卡梅伦独立提出的理论。这些研究将核物理与天文丰度观测的证据整合起来,构建了解释元素生成的机制。它们区分了慢中子俘获与快中子俘获,从而解释了为何丰度分布中会出现彼此相邻却又错开的峰,而这些峰与特别稳定的中子组态相关。
数十年间,所需富中子环境的来源一直未能确定。发生爆炸的大质量恒星长期以来被视为最有可能的来源,因为当时人们已经知道,超新星会抛出新合成的物质。始于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也考察了中子星物质的减压过程,随后对致密天体并合的研究日益深入。后来的模拟表明,在许多核心坍缩超新星模型中,普通的中微子驱动外流无法达到完整的重元素快中子俘获过程所需的条件。
2017年的观测突破并未证明所有通过快中子俘获过程形成的原子核都来自同一种来源。它所证明的是,中子星并合会产生放射性抛射物,其性质与大量发生快中子俘获核合成的预期相符。因此,这一长期研究课题的重心,从寻找一种可能的发生场所,转向了测定几类可能的源种群如何随时间推移,分别为重元素总量中的不同部分作出贡献。
反应流、平衡与冻结
原子核俘获中子的特征时间尺度近似为
其中, 为自由中子数密度, 为中子俘获截面与相对速度的乘积对中子分布取平均后的值。快速俘获要求这一时间尺度远短于相关的贝塔衰变寿命。r过程条件通常对应于大致高于 的中子数密度,但这一阈值取决于核素种类、温度及膨胀历史;某些环境中的中子数密度要高得多。
基本的俘获反应可写为
其中, 为原子序数, 为质量数, 表示一个光子。温度足够高时,高能光子会驱动其逆反应,即光致蜕变。此时,中子俘获与光致蜕变可在同位素链内建立近似平衡。哪些核素最为丰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子分离能,即移除一个中子所需的能量,同时也取决于温度和中子数密度。
在这些条件下,贝塔衰变使物质在相邻元素之间转移,而中子俘获与光致蜕变则使物质在各元素的同位素之间迅速重新分配。这正是经典“等待点”描述的基础:物质会在那些贝塔衰变限制后续反应进程的核素处积聚。这是一种有用的近似,但并非r过程普遍具有的状态。在低温、快速膨胀的外流中,光致蜕变可能变得可以忽略,此时中子俘获直接与贝塔衰变竞争,而不是维持同位素间的平衡。
物质组成的演化通过反应网络计算。若 表示每个重子对应的核素 的丰度,其演化方程可示意性地写为
对于双体反应,有效反应速率还取决于碰撞对象的丰度和密度。实际使用的反应网络包含数千种核素,以及中子俘获、光致蜕变、贝塔衰变、贝塔缓发中子发射、阿尔法衰变和核裂变等反应通道。
随着抛射物膨胀,自由中子的供应因俘获和稀释而减少。“冻结”描述的是系统脱离此前快速反应状态的过渡过程,而不是所有反应在某一瞬间停止。残余的中子俘获、缓发中子发射和裂变仍可继续改变丰度分布。随后,富中子产物经历一系列放射性衰变,其时间尺度往往远超最初的中子辐照阶段。因此,最终的稳定核素丰度分布,并不只是中子数密度达到最大时反应路径的原样留存。
决定核素产额的条件
r过程外流物质的组成主要受其电子丰度、熵和膨胀时间尺度支配。电子丰度通常定义为
其中的数密度计入所有质子和中子,无论它们处于自由态,还是束缚在原子核内。在电中性物质中,这个量也等于每个重子对应的净电子数。低于 的数值表明物质富含中子,但仅仅富含中子,本身并不足以合成最重的元素。
实际计算中的核心量,是每个种子核可获得的自由中子数。种子核是指比最初高温阶段占主导地位的轻粒子更重的原子核。如果一个质量数为 的种子核俘获了 个中子,那么在后续衰变和裂变发生之前,它能达到的质量数约为 。这一简单的数量关系解释了为什么从质量数约为80—100的种子核出发,合成质量数接近195的原子核,通常需要每个种子核有约一百个可用中子。在实际的核反应网络中,持续的种子核形成、中子发射和裂变循环都会修正这一估计。
在高温下,物质可以接近核统计平衡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强相互作用和电磁相互作用引起的反应,使物质组成由温度、密度和电子丰度决定。随着膨胀使物质冷却,核子结合成α粒子和更重的原子核。熵和膨胀速率调节种子核形成的效率。高熵可以使种子核相对于自由中子的生成受到抑制;快速膨胀则可以在种子核构建反应耗尽中子储备之前使这些反应终止。如果电子丰度过高,那么无论高熵还是快速膨胀,都不能自动保证发生强烈的r过程。
中微子可以显著改变电子丰度。电子中微子被吸收时,会将自由中子转化为质子,
而电子反中微子被吸收时,则会将质子转化为中子,
这两种反应的相对速率取决于光度、能谱、几何构型,以及物质在发射中微子的残骸附近停留的时间。电子俘获和正电子俘获也会影响物质组成。因此,即使来自同一次并合或同一颗坍缩恒星的两团抛射物质,也可能合成截然不同的元素。
计算通常发现,电子丰度足够低的抛射物会生成镧系元素,有时还会生成锕系元素;而富中子程度较低的组分则主要生成较轻的中子俘获元素。对于大量生成镧系元素,常用的近似分界值是 ,但这并不是普适阈值:熵、膨胀情况和所采用的核物理参数都会使其发生变化。“弱”“有限”和“主”r过程等术语描述的是重元素生成所达到的程度,而不是界限分明的不同物理机制。
核结构与丰度峰
r过程物质的丰度分布带有核壳层结构的印记。正如原子中的电子占据量子化的状态,质子和中子也占据特定的核态,而核壳层闭合会提高原子核的稳定性。对r过程而言,重要的中子幻数包括 、 和 。在这些壳层闭合处,中子分离能和反应流的变化有利于物质积聚,不过,远离稳定线时的具体行为取决于壳层的演化。
不稳定产物衰变后,这种积聚会促成质量数 、 和 附近的丰度峰。由于r过程经过的原子核比s过程富含多得多的中子,这些峰的位置与相应的s过程峰不同。β衰变基本保持质量数不变,因此,在较低原子序数处遇到的壳层闭合,所留下的丰度峰与在稳定线附近形成的峰具有不同的质量数。后期的中子俘获和中子发射会使这些峰发生位移并展宽。
中心大致位于 附近的稀土峰,其起源更为复杂。它并不对应任何一个主要的球形中子壳层闭合。在冻结阶段,随着反应流返回稳定线,核形变以及俘获和衰变性质的变化可能使物质集中在这一区域。在某些条件下,裂变碎片也可能有所贡献。这些机制的相对重要性仍是核模型研究和丰度分析所探讨的问题。
在极度富中子的抛射物中,反应流可以到达会发生裂变的极重原子核。裂变碎片继续俘获中子,可能再次逐步增重,回到发生裂变的核素区域。这种反复进行的过程称为裂变循环。它可以降低结果对初始种子核分布的敏感性,并显著影响第二丰度峰附近及稀土元素的丰度。然而,其预测结果取决于那些远超实验室研究能力所及的原子核的裂变势垒、裂变概率和碎片分布,而这些性质都存在不确定性。
锕系元素的产生对这些不确定性以及抛射物的条件尤其敏感。钍和铀可以存留数十亿年,而寿命较短的超铀核素则会早得多地衰变或裂变。模型还研究r过程是否可能暂时到达理论预测的超重核稳定性增强区域之内或附近的核素。这类计算并不能证明自然界中有可观数量的长寿命超重元素存留下来:裂变和衰变可能中断反应路径,或在产物能够被观测到之前就将其消除。
作为元素合成场所的中子星并合
中子星内部物质受到极度压缩,密度超过普通原子核。两颗中子星通过辐射引力波而沿螺旋轨道相互靠近时,其并合可通过多种机制抛出富中子物质。中子星与黑洞的并合也能抛射物质,前提是中子星在黑洞外部就被潮汐力撕裂,而不是基本完整地被吞噬。最终结果取决于双星成员的质量、黑洞的自旋以及中子星的状态方程。
在双中子星并合中,潮汐力可从星体上剥离温度相对较低的物质,抛射物往往集中在轨道平面附近。接触界面附近的碰撞和激波则产生另一类动力学抛射物。这些物质在毫秒时间尺度内被抛出。潮汐抛射物可保持极低的电子丰度,而受激波作用的物质则可能受到更强烈的弱相互作用和中微子辐照,从而改变其组成。这种区分并非绝对,具体情况随并合构型而异。
还有一些物质会从环绕中心遗留天体的吸积盘或环面中逸出。磁应力、角动量输运、黏滞加热、核子复合成原子核以及中微子相互作用,会在比最初的动力学抛射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影响这些外流。遗留天体可能立即坍缩成黑洞,也可能以大质量中子星的形式暂时存续;如果总质量和状态方程允许,还可能保持稳定。存续时间较长的中子星遗留天体可对周围物质施加更强的辐照,改变其电子丰度。
因此,并合计算预测的是一系列不同的物质组成,而非单一、均匀的r过程产物。极富中子的抛射物能够合成重元素丰度峰所对应的核素及锕系元素;受到较强辐照的组分则可能生成较轻的r过程产物,其中镧系元素较少。在各种合理的系统模型中,通常讨论的抛射质量约为 至 太阳质量,不同组分和不同事件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这些范围依赖于模型,并非每次并合都具有固定的产额。
并合能否解释银河系中的重元素总量,取决于其产额和发生频率。如果一次罕见事件抛出的r过程物质远多于另一种常见事件,它也能作出重大贡献。根据引力波观测推断的并合率,结合计算所得及根据观测推断的抛射物质量,表明并合足以成为重要来源。要确定其确切贡献比例,还需要更多信息,包括并合延迟时间、星系留住抛射物的能力、能够有效抛射物质的黑洞—中子星系统的普遍程度,以及产生不同丰度模式的并合事件各占多大比例。
恒星坍缩环境与其他候选来源
核心坍缩超新星起初似乎是R过程的天然场所:它们会形成中子星,释放巨大的能量,并将物质抛入太空。难点在于,抛射物既要具有足够高的中子与种子核数量比,又要有足够多的质量能够逃逸。在许多现代模拟中,新生中子星的中微子驱动外流要么不够富中子,要么不具备所需的熵和膨胀演化历程,因而无法合成完整的重元素R过程产物,直至第三丰度峰。
这类外流仍可为较轻的重元素作出贡献。根据电子丰度的不同,外流物质可能经历有限的中子俘获过程,也可能发生富质子核合成。例如,中微子p过程利用富质子物质吸收反中微子所产生的中子,绕过核反应瓶颈。尽管这一过程与R过程都发生在受中微子影响的外流中,也可能对元素丰度分布中相邻的区段有所贡献,但两者在物理机制上是不同的。
一种更有利于R过程的恒星坍缩情形,涉及快速自转且具有强磁场的前身星。在磁旋转爆炸中,磁应力可以在弱相互作用消除物质的富中子特性之前,驱动快速外流或喷流。有些计算得到了强烈的R过程,另一些则主要产生较轻的原子核。结果取决于初始自转和磁场构型、三维流体不稳定性、中微子的处理方式,以及外流在逃逸过程中能否保持足够的富中子程度。
坍缩星是另一种候选环境。在这一情景中,一颗大质量旋转恒星坍缩成黑洞,周围环绕着吸积盘;这一情景常被用于讨论长伽马射线暴。吸积盘中的致密区域可通过电子俘获变得富中子,而吸积盘外流则可能合成重原子核。这类系统能否贡献宇宙中很大一部分的R过程物质,取决于尚不确定的吸积盘条件、外流质量、事件发生频率及其前身星群体的演化。单次计算得到很高的产额,本身并不能证明这类天体在整个群体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些候选来源在时间尺度上存在重要差异。大质量恒星可在形成后的数百万年内坍缩,而致密双星则需要先经历两颗恒星各自的演化,再经历轨道逐渐收缩的旋近阶段。有些双星很快就会并合,另一些则需要数十亿年。因此,罕见的恒星爆炸可能与极早期的元素增丰有关,但这并不能证明每个早期星系都必须有此类事件发生。这一问题受到恒星元素丰度、暂现源观测以及抛射物与恒星形成气体混合模型的共同约束;任何单一的时间尺度论证,都无法唯一确定所有R过程来源。
千新星与直接观测证据
r过程产生的放射性核素在衰变时释放能量。其中一部分能量加热向外膨胀的抛射物,并以热辐射的形式重新发射出来,形成千新星。这种暂现源不同于常规超新星,因为两者的抛射物质量、成分、速度及加热源均不相同。模型中典型的膨胀速度可达光速的相当大比例;对于并合产生的高速抛射物组分,速度通常约为 至 ,不过速度较低的物质也可能有所贡献。
2017年8月17日,引力波探测器观测到了双中子星并合事件GW170817。随后出现了一次短伽马射线暴,并在星系NGC 4993中找到了光学对应体AT2017gfo。其辐射起初偏蓝,随后迅速转向红光和红外波段。这些观测共同提供了有力证据,表明并合抛射物含有新合成的重原子核,而且这一暂现源的大部分辐射由放射性加热驱动。
物质成分通过不透明度影响辐射;不透明度反映了物质吸收和重新分配辐射的效率。镧系元素离子的电子结构异常复杂,拥有极为密集的光谱跃迁,使膨胀中的抛射物具有很高的有效不透明度。因此,与其他条件相近但镧系元素含量较低的物质相比,富含镧系元素的物质往往在更晚的时候、以更长的波长辐射。这一物理联系是人们通常将千新星组分描述为“蓝色”和“红色”的依据,不过,观测视角、抛射物的几何形态、温度和电离状态也会影响其颜色。
研究人员在AT2017gfo的光谱中识别出了锶的特征,为其与中子俘获核合成之间的联系提供了具体的元素证据。然而,识别单个元素仍然十分困难,因为快速膨胀会使光谱特征混叠,而且许多重元素离子的原子数据尚不完整。红光波段的光变曲线并不能直接给出金、铂或铀的含量。对这些元素的推断,依赖于受观测结果约束的核反应计算和辐射转移模型。
千新星的光度还取决于衰变能量的热化。β粒子、α粒子、裂变碎片和伽马射线向膨胀气体中沉积的能量比例各不相同。许多模型在适用的时间范围内,将总放射性加热率近似为随时间下降的幂律,通常接近 ,但其指数和归一化系数并非普适常数。某些特定同位素可能使加热率偏离平滑下降的趋势。因此,观测亮度约束的是抛射物质量、成分、几何形态、不透明度及加热效率的综合效应,而不是对其中任何单一因素的独立测量。
恒星元素丰度与星系化学演化
寿命漫长的低质量恒星保留着其形成时所用气体的信息。天文学家利用光谱学测量恒星大气中的重元素,尤其关注贫金属恒星,因为形成这类恒星的物质此前经历的元素增丰相对较少。这里的“金属”指一切比氦重的元素。铁丰度通常以相对于太阳的对数值表示,而铕与铁等元素的丰度比,则有助于区分重元素增丰与更为常见的铁族元素生成。
铕被广泛用作R过程的示踪元素,因为太阳系中铕的丰度大部分被认为来自快速中子俘获。相比之下,钡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来自S过程,因此钡与铕的丰度比有助于判断一颗恒星的重元素是否主要呈现R过程的特征。进行这类分类时,应尽可能测量多种元素:单一的丰度比可能受到观测误差、恒星大气建模以及多种核合成来源共同贡献的影响。
许多R过程元素显著增丰的贫金属恒星,其较重元素之间的相对丰度十分相似,尤其是从钡到稀土元素这一范围。它们的丰度模式往往类似于按比例缩放后的太阳系R过程丰度分布。这种近似的规律性表明,某些重元素生成条件会反复出现,或趋于产生相似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普适性。锶、钇和锆等较轻元素的丰度变化更大,而有些恒星还呈现出异常高的锕系元素丰度,这种现象称为“锕系元素增丰”。
超暗矮星系网罟座II提供了局部增丰的一个重要实例。2016年公布的测量结果发现,该星系中的几颗恒星具有显著的R过程元素增丰,这与一次罕见但产量很高的事件使它们共有的气体库发生增丰的情形相符。中子星并合是主要解释之一,但要确定具体的事件类型,还需要对该星系的形成历史、气体保留情况及混合过程作出假设。小星系尤其具有研究价值,因为单次事件就可能主导其重元素的总量。
星系化学演化计算将这类观测与产生这些元素的天体群体联系起来。这些计算综合考虑恒星形成、恒星寿命、并合延迟时间、事件产额、气体流动以及不完全混合。在铁丰度极低的环境中发现R过程物质,可以约束能大量产生这类物质的事件最早何时发生,但低金属丰度并非通用的时钟:不同星系的元素增丰速率并不相同。致密双星受到的反冲也可能使其远离诞生地后才发生并合,从而影响并合抛射物能否进入后续世代的恒星。这些效应使得仅凭银河系内的丰度变化趋势来推断唯一来源的尝试变得复杂。
核物理测量、年代测定与尚存的不确定性
R过程途经的许多原子核尚未在实验室中得到测量,因此必须依靠理论预测它们的质量、β衰变寿命、中子俘获率和裂变性质。核质量的影响尤为显著,因为微小的质量差异就会改变中子分离能、平衡丰度和反应阈值。因此,即使采用相同的天体物理演化轨迹,不同的理论质量模型也可能给出不同的丰度峰。
放射性离子束装置通过碎裂、裂变及其他产生技术,将测量范围拓展到富中子核。精密质量测量、衰变谱学以及β缓发中子发射研究,可在与反应路径相关的核区检验模型。对于寿命极短的原子核,由于无法制备合适的靶,通常难以直接测量其中子俘获反应。因此,研究者采用间接方法来约束核能级密度、伽马强度函数或相关反应性质,再借助理论解释,将这些约束转化为天体物理条件下的反应率。
发生裂变的核区仍存在尤为显著的不确定性。许多被预测会参与裂变循环的原子核,寿命过短或过于难以产生,无法开展详细研究。它们的裂变碎片分布决定了循环物质从何处重新进入反应网络,而释放出的中子则会影响晚期的俘获反应。特定重同位素的半衰期和衰变方式也会影响千新星的加热。有些计算认为,半衰期约为60天的锎-254发生自发裂变,可能为晚期加热提供能量,但其产量以及能否被探测到,都取决于尚不确定的核物理与天体物理输入参数。
长寿命产物还有另一种用途:核宇宙年代学,即利用放射性核素的丰度比来估算已经历的宇宙时间。钍-232的半衰期约为140亿年,铀-238的半衰期约为44.7亿年。对于衰变常数分别为 和 的两种放射性核素,
因此,只有充分了解初始生成比,测得的丰度比才能对年龄作出约束。恒星之间锕系元素丰度的差异限制了某些年代测定方法的适用性,尤其是将一种锕系元素与一种稳定元素进行比较的方法。
更靠近地球的测量提供了进一步的约束。研究者已在深海物质中探测到尚未衰变殆尽的钚-244,其半衰期约为8000万年。相较于某些假定频繁生成的模型所预期的丰度,其实测丰度很低,这支持了近期富含锕系元素的物质仅偶尔输送至太阳邻域的观点,但并不能据此唯一确定其来源。陨石中已灭绝放射性核素的证据,则约束了太阳系形成前的元素富集过程。与恒星光谱或千新星观测相比,这些记录检验的是不同的时间区间和物质输运过程,从而能够通过独立证据考察核素产额、星际混合以及事件发生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