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是一个标量,用于描述一个系统做功或引起变化的能力。在物理学中,能量在孤立系统中守恒,可以在物体与场之间传递,也可以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这一概念联系着动能、热、电磁辐射、化学键和质能等价,因此它几乎出现在所有科学与工程分支中。由于该词使用极为广泛,它也带有比精确技术含义更宽泛的隐喻义和日常含义。
本词条首先说明能量的含义及该词的发展过程,然后介绍能量的主要形式及支配这些形式的定律。内容涵盖能量的力学、热力学、统计、量子、电磁、相对论和核学描述,并延伸至化学、生物学、地球与宇宙系统中的能量概念。后续章节讨论能量的单位、能源资源与能量转换技术、经济与政策、能量在计算中的作用,以及暗能量本质等尚未解决的问题。
概念的含义与词源
英语单词 energy 源自希腊语 enérgeia,由 en("在……之中")和 ergon("工作")构成,通常译为"活动"或"现实性"。亚里士多德在公元前4世纪的著作中使用了这一术语,讨论潜能与现实,相关著作包括《物理学》、《形而上学》和《尼各马可伦理学》。在他的用法中,energeia 与 dynamis(即事物所具有的行动能力)相对。种子潜在地是一棵树;成熟的树则现实地是一棵树。这个概念是定性的、宽泛的。它可以描述事物在世界中的活动、生命体的繁荣,甚至一种幸福,并且没有数值内涵。因此,现代学者通常把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概念与物理学意义上的概念视为两个独立的哲学概念,不过也有人认为,较早的"处于工作状态"这一观念仍有助于理解能量究竟是什么。
能量的物理含义出现得晚得多。苏格兰物理学家兼医生托马斯·杨在1807年于皇家研究所讲授碰撞及相关主题时,首次以现代定量意义使用了这个词。他将该词用于一个物体的质量与其速度平方的乘积,这一量此前被称为活力(拉丁语 vis viva,意为"活的力")。杨所定义的量恰好是现在所说动能的两倍。二分之一这一因子由加斯帕尔-古斯塔夫·科里奥利于1829年引入,他同时也引入了现代形式的功的概念。杨的用词并未立即被所有人接受,这一术语花了数十年时间才在力学、热学和电学中成为标准用语。这一用词之所以逐渐被接受,部分是因为人们日益认识到,同一个量可以贯穿这些领域进行追踪。
在现代物理学中,能量是通过改变它的过程来操作性定义的。最基本的定义是:能量是系统做功或产生热量的能力,而功和热量都是能量在系统之间传递的方式。功是力使其作用点发生位移时所发生的传递,热是由于温度差而发生的传递。能量本身不像长度或质量那样被直接观测。它是通过能量如何变化,以及系统能输出多少功或热来推断的。能量是一个状态函数:系统能量的变化只取决于其初态和终态,而与两者之间经过的路径无关。这一性质使能量成为一个有用的记账量。一个回到初始状态的系统,无论中间发生了什么,其能量都与起始时相同。
能量是标量,即只有大小而没有方向。在国际单位制中,能量以焦耳为单位,1焦耳等于1牛顿·米。由于动能取决于速度的平方而非速度本身,运动方向的反转不会改变能量。这一性质使得能量可以直接在系统各部分之间相加,而无需进行矢量运算。能量守恒可以表述为一个平衡方程。对于任一区域或系统,其内部储存能量的变化量等于流入的能量减去流出的能量,流出或流入的形式可以是功、热、辐射,或物质的输运。在孤立系统中,没有能量流入或流出,因此总能量保持不变,尽管它可能在不同的储存形式之间转换,例如动能与势能之间,以及机械能与热能之间。这一平衡方程是能量物理学其余内容的基础,从热力学第一定律到本词条后续章节中出现的各类守恒原理,都以它为出发点。
能量的形式
能量有多种形式,物理学主要依据能量储存的位置和方式来区分它们。最基本的是动能,即运动的能量。对于质量为 、以非相对论速度 运动的物体,动能为 。与之相对的是势能,它储存在物体或电荷在力场中的位置之中。在行星表面附近,若物体离参考水平面的高度为 ,其重力势能近似为 。两个电荷之间的电势能取决于它们的间距,这由二者之间的静电力决定。只有保守力才能定义势能,因为保守力所做的功只取决于起点和终点的位置。因此,被举高的重物下落时,可以把储存的能量释放为动能。
内能是物体内所有粒子的微观动能与势能之和。它包括分子的平动、转动和振动,以及粒子间相互作用的能量和维系分子的化学键能量。与粒子无序、随机运动相关的部分称为热能,它随温度升高而增加。对于理想气体,由于粒子间的相互作用能可以忽略,其内能只取决于温度。内能无法被直接观测,但其变化可以通过加热、机械做功或物质的转移来测量。
化学能储存在分子内电子与原子核的排布方式中,也储存在原子之间化学键的强度中。当化学反应降低体系的总静电能时,化学能即被释放。例如,燃烧甲烷每摩尔释放约 890 kJ 的能量。核能储存在原子核中,强相互作用将质子与中子束缚在一起。中等质量原子核的每核子结合能高于很重的原子核,因此铀-235的核裂变每次释放约 200 MeV 的能量。每千克燃料释放的能量,超过燃烧甲烷的一百万倍。
电磁能由电场和磁场本身携带。在真空中,其能量密度为 ,光和其他辐射将这种能量传播到空间中。在量子层面,辐射能量以 为单位,由每个光子携带。固体发生形变时会储存弹性能。一根劲度系数为 的弹簧,若从平衡位置位移 ,则储存的能量为 ,弹簧复原时这部分能量会被释放。在分子尺度上,固体的弹性能本身源于电磁相互作用,因为它来自原子之间的静电力。
对能量形式的划分是一种描述方式,而不是一份固定的基本类别清单。同一物理过程,根据尺度不同可以有多种描述。化学键的能量是电子与原子核之间的静电势能,弹性固体的能量在原子尺度上同样是静电性质的。某一能量算作内能还是外能,取决于系统边界的划定。对于气体容器中的粒子,它们的运动和相互作用构成内能;但若把容器视为一个整体,它的运动则是动能。静止物体还具有由质能等价关系给出的静止能量,它无法简单归入上述日常类别中的任何一种。无论如何命名,总能量都是守恒的。改变的只是能量形式的记账方式,而这取决于所选的尺度和系统边界。
机械能与功
机械能是系统能量中与运动和位置相关的部分,其核算从功开始。在物理学中,功衡量的是力作用于其作用点并使作用点发生位移时所传递的能量。功是力传递能量的过程,可以计算为力与力作用线方向上的位移之积。
功与动能
功把力与物体的运动联系起来。从牛顿第二定律出发,可以证明:作用在物体上的功等于其动能的变化,即 。这就是动能定理:,其中 是所有力共同做的功。只要 W_net 是合力所做的总功,动能定理对任何力都成立,无论力是否恒定。合功为正时,物体的速率增大;合功为负时,速率减小。
引力势能是与之互补的量,适用于靠近行星表面的物体。若物体高于参考水平面的高度为 ,则其引力势能近似为 。势能只取决于位置,与物体到达该位置所经过的路径无关,因此可以作为机械能预算的一部分来处理(参见势能)。
保守力与耗散力
有些力比较特殊,其做功只取决于起点和终点,与路径无关。重力和弹簧力就具有这一性质。这类力称为保守力,对于它们可以定义势能函数 。对于拉伸了 的理想弹簧,储存的能量为 。由于该力是保守力,这部分功以势能(PEs)的形式储存在弹簧中,并且可以完全回收。
当只有保守力做功时,动能与势能之和保持不变,即 。这一总量通常称为机械能。因此,下落的物体将势能转化为动能,而总能量没有净变化。
耗散力打破了这种能量核算。摩擦力是典型例子:它所做的功无法以储存势能的形式回收。摩擦力和空气阻力都是非保守力,没有确定的势能。相反,摩擦力会把有序的宏观运动转化为接触材料中原子的无序运动。物体因摩擦而减速时,其宏观动能减少,而物体和接触面内部的无规则动能增加,表现为温度升高。以这种方式从机械能预算中移除的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由系统的内能(即热能)携带,相关内容见内能和热的章节。
这种转化实际上是单向的。例如,摩擦是典型的耗散过程:机械能转化为热能,且无法完全再转化回机械能。这就是为什么滑动的物块最终会在桌面上停下来,也是为什么在实际情况中机械能本身很少守恒。
守恒定律与对称性
能量守恒原理指出,孤立系统的总能量不会改变,但能量可以在不同形式之间转化,也可以在系统的不同部分之间转移。它作为一条定律的地位,建立在反复的实验检验之上。在碰撞中,只要把转化为热和声音的能量计算在内,碰撞前后物体的总动能在测量误差范围内保持一致。一个支点固定、空气阻力可以忽略的单摆,会在摆动的两侧回到相同的高度,其间动能与重力势能不断相互转化。对于绕质量大得多的天体运动的物体,其开普勒轨道上的动能与引力势能之和保持不变,而这个常数决定了轨道的大小。不过,这些检验都不能算作证明。更深层的依据来自下文所述的守恒与对称性之间的联系。
1918年,埃米·诺特证明,物理系统的作用量每存在一个连续对称性,就对应一个守恒量。这一结果如今称为诺特定理,它为能量守恒找到了具体的根源。相关的对称性是时间平移对称性:同一实验在不同时刻进行,支配系统的定律不会改变。其他对称性则对应其他守恒量。空间平移不变性对应动量守恒,旋转不变性对应角动量守恒。从这个角度看,守恒定律是物理定律结构的结果,而不是彼此独立的假设。诺特定理只适用于作用量的连续对称性,因此"每一种对称性都会产生一个守恒量"的说法是过度概括。诺特的工作还引出了一个问题:广义相对论中应如何定义能量,这一问题将在相对论一节中讨论。
这一思想在经典力学中的形式化发展,主要通过拉格朗日力学与哈密顿力学两种表述完成。若系统的拉格朗日量(即动能与势能之差)不显含时间,那么某个关于坐标和速度的特定函数将沿每一条运动轨迹保持不变,这个函数就是能量。在哈密顿表述中,哈密顿量 本身就是能量函数,哈密顿方程描述了系统在相空间中的运动。在这一图像中, 是时间平移的生成元:它所定义的流将系统向前推进,而当 不显含时间时,其值沿该流保持不变。在量子力学中,同样的角色出现在薛定谔方程里,孤立系统的状态通过算符 演化。对于不含时的哈密顿量,能量本征态只会获得一个相位因子,这也是它们被称为定态的原因。
当系统不具有时间平移不变性时,能量守恒就不那么简单了。例子包括:处于随时间变化的势场中的粒子、支点被来回驱动的单摆,以及处于振荡光场中的原子。在这些情形中,哈密顿量显含时间,对称性被破坏,子系统的能量一般会发生变化。能量与产生时间依赖性的外部作用者之间发生了交换,因此该子系统并非孤立。如果把驱动装置也纳入描述,那么总能量同样守恒。在量子力学中,含时微扰理论处理这类情形时指出,能量并不守恒,系统会在未受扰动的本征态之间发生跃迁。另一种相关情形出现在系统的某个参数变化非常缓慢时。此时能量会发生改变,但一个与之密切相关的量,即所谓的绝热不变量,近似保持守恒。在宇宙学尺度上,宇宙的膨胀会拉伸光波,降低单个光子的能量,这常被引为全局时间平移对称性不成立的一个例子。
热能与热力学第一定律
能量通过两种主要方式进入或离开热力学系统:热和功。热是由温度差引起的能量传递,通过传导、对流或辐射进行,并由微观的分子运动携带。功是通过有组织的机制传递的能量,例如力推动活塞,或力矩转动轴。二者都不是物体所含有的某种物质。它们描述的都是传递过程,且取决于所经历的路径。物体真正储存的量是内能 U,即其粒子的微观动能与势能之总和。U 是状态函数。
热力学第一定律是能量守恒定律在热力学系统中的应用。它指出,内能的变化等于系统吸收的热量减去系统对外界所做的功。若 Q 为加入系统的热量,W 为系统对外所做的功,则该定律可写为
化学家通常采用国际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IUPAC)的约定,即 ΔU = q + w,其中 w 为外界对系统所做的功。两种形式是等价的,但功项的符号不同,比较教科书时常因此产生混淆。对于使系统回到初始状态的循环过程,ΔU 为零,尽管 Q 和 W 各自不一定为零。第一定律并不限制过程进行的方向,这一作用由第二定律承担,将在后文讨论。
焓
大多数化学反应是在敞口容器中、大致处于恒定大气压下进行的。在这些条件下,膨胀功为 PΔV,而引入焓可以简化计算:
对于恒压且只做膨胀功的过程,焓变等于交换的热量,即 ΔH = q_p。ΔH 为负表示放热反应,释放热量;ΔH 为正表示吸热反应,吸收热量。甲烷的标准燃烧焓约为 −890 kJ/mol,氢气与氧气生成液态水的焓变约为 −286 kJ/mol。由于焓是状态函数,反应的焓变可以通过生成物的生成焓之和减去反应物的生成焓之和求得。这就是赫斯定律,也是列表形式的热化学数据如此有用的原因。焓变是反应能量学中的基本量。
过程的分类
热力学过程通常按哪一个量保持不变来分类。在等温过程中,温度保持不变。对于理想气体,内能只取决于温度,因此 ΔU = 0,在可逆等温膨胀中,吸收的热量等于所做的功,即 W = nRT ln(V₂/V₁)。在绝热过程中不交换热量,因此 ΔU = −W。绝热膨胀的气体降温,绝热压缩的气体升温。柴油发动机利用了这一效应,因为快速压缩空气可使其升温至足以点燃燃料。在等压过程中压强保持不变,因此功为 PΔV,交换的热量等于 ΔH。在等容过程中体积保持不变,因此不做膨胀功,所提供的热量等于 ΔU。这四种情形都是理想化的,但许多实际过程都近似于其中之一,而分类方式决定了对第一定律可以作哪些简化。
热容
热容将所提供的热量与由此引起的温度变化联系起来,即 C = δQ/dT。对于质量为 m、比热容为 c 的物体,温度变化 ΔT 所需的热量为 Q = mcΔT。液态水的比热容约为 4.18 J/(g·K),因此将 1 kg 水升温 10 K 需要约 42 kJ。热容的值取决于所施加的约束条件。定容热容为 C_V = (∂U/∂T)_V,定压热容为 C_P = (∂H/∂T)_P。对于理想气体,C_P − C_V = nR。单原子理想气体的 C_V = (3/2)R,约为 12.5 J/(mol·K),C_P = (5/2)R,比值 γ = C_P/C_V = 5/3。室温附近的双原子气体 C_V ≈ (5/2)R,γ ≈ 1.4。对于固体和液体,两种热容的差别很小。这些数值的成因可追溯到能够储存能量的自由度数目,这一点将在统计部分展开。
熵、第二定律与能量品质
热力学第一定律指出能量守恒,但并未说明哪些能量转化实际上能够发生。第二定律填补了这一空白。它的早期表述出现在19世纪20年代和19世纪50年代,鲁道夫·克劳修斯赋予了它成熟的数学形式。1850年,他指出热量不会自发地从低温物体传向高温物体。1854年至1865年间,他证明对于任意循环过程,吸收的热量除以绝对温度的积分不可能为正。对于可逆循环,该积分恰好为零:
这一结果意味着存在一个只取决于系统状态、而与达到该状态所经历路径无关的量。克劳修斯于1865年将其命名为熵,并将可逆过程中的熵变定义为 。该名称取自希腊语中意为“变化”的词根,他选择它是因为其读音与“energy”(能量)相近。同年,他以简练的语言概括了两条定律:宇宙的能量是恒定的,宇宙的熵趋向于最大值。熵不得减少这一表述对绝热孤立系统最为明确,后来的教科书将其推广到一般的孤立系统。
萨迪·卡诺早先对热机的分析在没有熵概念的情况下得出了相关结论。一台在温度为 的高温热源与温度为 的低温热源之间可逆工作的热机,其效率仅取决于这两个温度,而与工作物质无关:
温度必须以绝对温标表示。该表达式给出了效率的上限:任何在相同热源之间工作的实际热机都不可能超过它,而实际热机由于摩擦、有限速率的传热及其他不可逆因素,都达不到这一上限。该上限是第二定律的直接结果,这也是卡诺循环成为热机理论参考标准的原因。提高 或降低 可以提高可达到的效率,这也解释了工程上对高温蒸汽与燃烧过程的重视。
并非所有能量都同样有用。火用(exergy),又称可用能(available energy)或有效能(availability),是系统在弛豫至与指定参考环境(通常取为环境温度和压力)达到平衡的过程中,所能输出的最大有用功。处于环境条件下的能量,尽管仍包含能量,其火用却为零。火用不守恒:在任何不可逆过程中都会有一部分火用被消耗,消耗量与产生的熵成正比。若 为产生的熵, 为环境温度,则损失的功为 。这就是为什么温差较大的换热器比温差较小的换热器浪费更多有用功,即使系统并未有能量流失。这一概念有时被描述为能量品质的度量,是现代电厂、制冷和化工过程分析的核心,火用分析能够找出最浪费做功潜力的环节。
第二定律还为时间提供了方向。两种气体的混合、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摩擦耗散等过程实际上都是不可逆的:其逆过程不会自发发生。在孤立系统中,总熵不会减少,因此这些过程倾向于沿单一方向进行,这就是物理学家所说的时间之箭。一种常见的通俗说法将高熵描述为能量更加分散,低熵描述为能量更加集中。这种说法有一定用处,但不应从字面上理解,因为熵是通过热量和温度定义的,而非通过“无序”这一概念定义的。熵为何会增加,其统计学解释由统计力学给出,将在后文讨论。
能量的统计解释
宏观能量是一种统计总和。室温下一升空气大约含有 10^22 个分子,每个分子都在平动、转动和振动,并对相邻分子施加作用力。气体的内能就是这些微观动能和势能贡献之和。温度和压强则是对同一庞大粒子群体的统计平均。围绕这些平均值的涨落大致按 1/√N 的规律变化,因此当 N ≈ 10^22 时,涨落约为平均值的 10^-11 量级,远低于任何可测量的水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用热、功和热力学第一定律来描述能量的宏观行为,而无需追踪单个粒子;也是为什么统计力学能够把这一宏观描述与微观动力学联系起来。
核心工具是玻尔兹曼分布。对于处于热平衡、绝对温度为 T 的系统,它处于能量为 的某一微观态的概率为
其中 k 是玻尔兹曼常数(1.380649 × 10^-23 J/K,自 2019 年国际单位制重新定义以来精确取值),Z 为配分函数。能量越高的状态出现概率呈指数衰减,起决定作用的能量尺度是 kT。低温时,系统集中于最低的几个状态;随着温度升高,越来越多的状态可以被占据。对于相隔 1 eV 的两个能级,在 300 K 时它们的布居数之比约为 e^-38.7,即约 10^-17,因此上能级实际上是空的。统计微观态数目的同一方法也是玻尔兹曼熵公式 S = k ln W 的基础,它把能量分布与热力学第二定律联系起来。气体分子的麦克斯韦–玻尔兹曼速率分布就是这一结果的一个应用。
能量均分定理是通向同一物理图像的经典近似方法。在热平衡中,能量表达式中的每个二次项,即每个自由度,平均携带 的能量。单原子理想气体有三个平动自由度,因此每个原子平均携带 ,内能为 。双原子气体再增加两个转动自由度;经典地,其振动模式还要再贡献一个 kT,因为振动同时具有动能项和势能项。因此,经典理论给出每个分子的总能量为 。然而,室温附近测得的氢气热容约为气体常数的 倍,表明振动模式已被"冻结"。量子力学解释了这一现象:当能级间距与 kT 相当或更大时,较高能级很少被占据,该模式对热容的贡献很小(参见能量量子化、量子力学、热容)。固体也出现了类似的失效。杜隆–珀蒂定律给出的每摩尔约 3R 的值在高温下成立,但在低温下会下降,这一行为由爱因斯坦以及随后的德拜的量子模型再现。最戏剧性的失效与辐射有关。将能量均分定理应用于空腔中的电磁模式,会预言短波长处的能量趋于无穷大,即所谓的紫外灾难,普朗克通过引入能量量子解决了这一问题(参见黑体辐射、普朗克常数)。
对于理想气体,每个分子的平均平动动能为 。它只依赖于温度,与分子质量及气体种类无关。因此,温度最好理解为每个自由度平均能量的度量,而不是能量本身。质量确实影响分子速率:方均根速率为
对于 300 K 下的氮气分子(m ≈ 4.65 × 10^-26 kg),这一公式给出约 517 m/s。该关系式严格适用于可忽略分子间相互作用的理想气体。在液体、固体,以及致密或强相互作用的体系中,粒子之间的势能贡献显著,此时温度需要通过熵来更一般地定义,即 1/T = ∂S/∂U。
量子能量
到十九世纪末,经典物理学把能量视为可以取任意值的连续量。热辐射实验暴露了这一图景的局限。由经典能量均分定理推导出的瑞利–金斯定律预言,黑体在短波段会无限制地辐射能量,这一结果被称为紫外灾难。1900年12月,马克斯·普朗克找到了一个与实测光谱相符的公式,其假设是:腔壁中的振子只能以最小能量包的整数倍交换能量,即 ,其中 为整数, 为频率, 为普朗克常数,在现行国际单位制中定为 J·s。普朗克本人把离散性视为计数状态的形式化手段,而非辐射本身的性质,因此“能量以量子形式存在”这一观点,在当时还不是关于光的物理断言。
光量子与光电效应
1905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迈出了普朗克回避的那一步。在一篇他称之为“启发性”的论文中,他提出光本身就以局域化的能量包形式携带能量,每个能量包的能量为 。这一假设解释了光电效应:只有当光的频率超过某个阈值时,金属才会射出电子;射出电子的最大动能随频率线性增加,且与光强无关,光强只改变射出电子的数目。关系式 概括了这些观察结果,其中 为金属的逸出功。罗伯特·密立根在1916年的实验从定量上证实了这一线性关系,尽管他原本预期这一关系不成立。光量子后来被命名为光子,爱因斯坦因其在光电效应定律上的工作获得了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束缚系统中的离散能级
量子化在束缚系统中最为显著,即粒子被吸引力束缚的情形。1913年,尼尔斯·玻尔将这一思想应用于氢原子:电子只能占据某些特定的能级,当它在能级之间跃迁时会发射或吸收一个光子,光子能量等于两能级之差,。对氢原子而言,能级为 ,其中 电子伏特(eV)为能量单位,因此基态比静止自由电子的能量低 13.6 eV。由此得到的谱线,例如可见光区的巴耳末系,与观测到的频率相符。玻尔的轨道模型是一种临时性的构造,后来被完整的量子力学所取代。相比之下,自由粒子的能量则可以取连续的值。
本征值与零点能
1926年,埃尔温·薛定谔写出了一个波动方程,其解给出了体系允许的能量。对于定态,方程形式为 ,其中 为哈密顿算符。其允许值 称为本征值。对于长度为 的一维势箱中的粒子,能量为 ,其中 。对于频率为 的量子谐振子,能级为 。最低能级并非零,基态仍保有能量 ,称为零点能,它源于位置与动量的不确定性。零点能的效应是可以观测的:氦-4 在大气压下即使冷却到绝对零度也不会凝固,必须加压才能固化;电磁场的零点涨落则产生了可测量的卡西米尔力。真空能量在宇宙学中的作用则在暗能量条目中讨论。
电磁能与辐射
在经典电磁学中,场本身携带能量。在真空或线性介质中,电场和磁场的能量密度(单位体积内的能量)为
其中 和 分别为电场和磁场强度, 为真空介电常数, 为真空磁导率。结果的单位是焦耳每立方米。该公式来自建立场所需的功,是 能量密度 和 电磁学 中能量核算在场层面的表述。带电电容器是一个常见例子:其储存的能量位于两极板之间的电场中;而在传播的电磁波中,电场项与磁场项的贡献相等。
能量也会在空间中传输。能流,即单位时间内通过单位面积输运的能量,由 坡印廷矢量 描述:
其单位为瓦每平方米。它的方向同时垂直于 和 ,因此沿传播方向。对于真空中的平面波,能流等于能量密度乘以光速 。同一关系表明电磁波会产生辐射压力:完全吸收的表面所受压强等于能流除以 ,而完全反射的表面所受压强是其两倍。这种压强在日常环境中很小,但可以测量,它是每个光子所携带动量的经典对应量。在地球大气层顶部,太阳光提供约 1.36 kW 每平方米的能流,该数值由 太阳 的光度和日地距离决定,这一能流是 地球能量收支 的出发点。
物质的热辐射是电磁能量交换中最重要的情形。理想化的物体,即黑体,能吸收全部入射辐射,其发射光谱仅取决于温度。普朗克定律给出光谱辐射亮度为
其中 为普朗克常量, 为频率, 为玻尔兹曼常数。推导过程需要假设能量交换是量子化的,普朗克于1900年引入这一假设,以解决经典理论中的紫外灾难。由该曲线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维恩位移定律给出峰值波长 。温度约为 5800 K 的物体(如太阳光球)的峰值位于可见光范围的 500 nm 附近,而温度约为 310 K 的物体(如人体)的峰值位于红外波段的 9 µm 附近。单位面积辐射的总功率由 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 给出,,其中 。实际表面的辐射功率低于这一理想值,二者之比称为发射率。
辐射也是一种独立的热交换机制,它不需要物质介质。传导和对流通过物质传递热能,而辐射传热可以在真空中进行。这就是为什么太阳能跨越约1.5亿千米的空间加热地球,也是为什么保温瓶采用镀银的低发射率表面来抑制热量散失。两表面之间的净辐射交换取决于它们绝对温度的四次方,因此该过程具有强非线性:温度加倍并不会使辐射功率简单地加倍。这种非线性在行星能量平衡中十分重要:地球向外的红外辐射必须大致与吸收的太阳光相平衡,相关内容见 温室效应 和 辐射强迫。
从无线电波到伽马射线,全部频段的电磁辐射都按每个量子携带的能量 进行分类。因此,电磁波谱 不仅描述了不同波的波长差异,也描述了每个光子的能量如何变化。低频辐射的量子较小,低温热源即可高效产生;高频辐射则需要高得多的温度,或原子与原子核过程。这些关系将经典的场描述、能流以及光的量子图像联系起来,构成了电磁能量在热学和光谱学应用中的基础。
质能等价与相对论
1905年以前,物理学把质量和能量当作两套各自独立的账目。质量在化学反应中守恒,能量则通过力学、热学和电磁学来追踪。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这一过程同时改变了狭义相对论和质能等价的含义。
爱因斯坦1905年的结果
爱因斯坦于1905年6月发表了狭义相对论的核心内容。同年9月,他在一篇简短的续篇中提出:一个静止的物体发出光时会发生什么?他设想一个物体向相反方向各发射一束能量为 的光脉冲。要求这一结果在运动参考系中同样成立,他发现该物体的惯性质量减少了 。由此他得出结论:一个物体以辐射形式损失能量 时,也会损失质量 。若用物体静止时所具有的能量来表述,便得到静止能量 ,其中 为静质量, 为光速。这一著名形式在1905年的论文中只以这种简化的意义出现;爱因斯坦的一般论证是用其他方式表述的。
这一推导自发表以来一直存在争议。普朗克(1908)反对说,爱因斯坦的论证依赖于一个只在一阶近似下成立的近似。劳厄(1911)批评了对有限大小、非球形物体的处理。1952年,艾夫斯认为这一推理存在循环论证。史学家还指出,此前已有学者提出过质量与能量的关系,因此这一思想的优先权仍有争议,尽管爱因斯坦的论文是第一篇尝试给出一般性证明的工作。
此后的实验清楚地证实了这一思想。在核反应中,生成物的总质量略小于反应物的总质量,二者之差以碎片动能的形式出现。1932年科克罗夫特和沃尔顿用质子使锂发生蜕变,是一个经典例子。类似的质量亏损也是核结合能的基础,它解释了为什么裂变和核聚变会释放能量。正负电子湮灭(电子与正电子转化为光子)则展示了相反的过程。
能量–动量关系
对于自由粒子,能量、动量和静质量之间满足关系
其中 为相对论动量,。总能量为 ,其中 为洛伦兹因子。动能是两者之差 。当速度远小于 时,用二项式展开可得 ,因此 ,即熟悉的牛顿力学表达式。静止能量只是这一一般关系的特例。光子这类无质量粒子满足 ,且没有静止能量。
参考系依赖性与守恒
能量与动量组成一个四维矢量,能量是其时间分量。因此,能量的数值会随惯性参考系的不同而改变。运动汽车或气体的能量取决于观察者,而静质量则不依赖于观察者。被称为系统不变质量的量 在所有参考系中取值相同。这在粒子加速器中十分重要:碰撞中可用于产生新粒子的能量,是由不变质量决定的,而不仅仅取决于实验室参考系中的能量。
能量守恒在相对论中依然成立,但其形式是孤立系统的总四维动量保持不变。在一个惯性参考系中同时守恒动量和能量的碰撞,在所有惯性参考系中都同样守恒,尽管动能的分配会随参考系而改变。
广义相对论中的能量守恒
在广义相对论中,能量的地位更为有限。正如诺特定理所表明的,能量守恒源于时间平移下的不变性。在广义相对论中,时间平移不变性要求时空具有适当的对称性,这种对称性由类时基林矢量表述。静态或渐近平直的时空(例如孤立恒星周围的场)允许定义良好的总能量。在膨胀的宇宙学时空中,这种对称性并不存在,因此对于物质、辐射与引力的整体而言,不存在全局的能量守恒定律。爱因斯坦场方程仍然蕴含能量–动量张量局域守恒。然而,引力场本身并不提供一种在所有坐标系中都无歧义的局域能量密度。这也是在引力背景下如何定义能量至今仍是活跃研究课题的原因之一。
核能
核能是束缚在原子核内部的能量,它遵循与所有能量变化相同的质能关系而被释放。含有 Z 个质子和 N 个中子的原子核,其质量比各自分离时的核子质量之和要小。这一差值称为质量亏损,即转化为将原子核束缚在一起的能量的那部分质量。核结合能等于 。每个核子的结合能从氢开始、经过轻元素时急剧上升,在铁-56 处达到峰值,约为每核子 8.8 MeV。因此,一个核反应是否释放能量,取决于它使原子核沿这条曲线朝哪个方向移动。轻核聚变和重核裂变都会提高每个核子的平均结合能,因此两者都可以释放能量。就单次事件而言,释放的能量极为巨大:一次裂变释放的能量,约为燃烧一个来自化石燃料的碳原子所释放能量的数千万倍。
裂变发生时,一个重原子核(最常见的是铀-235)吸收一个中子,变得不稳定,并分裂为两个较轻的碎片,同时放出中子和伽马射线。一次典型裂变释放约 200 MeV。其中大约 170 MeV 以碎片动能的形式出现,碎片再将这部分能量以热量的形式交给周围的燃料。根据是否计入延迟衰变能、中子俘获和中微子,公布的总能量会相差几个 MeV。由于每次裂变平均释放约两个半中子,反应可以自我维持。当每次裂变产生的中子中,平均恰好有一个引发另一次裂变时,核链式反应便处于临界状态。慢中子(即热中子)更容易使 U-235 裂变,因此反应堆使用慢化剂来减慢中子。只有一小部分中子是缓发的,对于 U-235 约占 0.66%。它们来自裂变产物的放射性衰变,为操作人员调节反应速率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恩里科·费米于 1942 年实现了第一个自持链式反应。
同样的物理原理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应用。在核能发电反应堆中,链式反应被维持在延迟临界状态,裂变产生的热量用来产生蒸汽,驱动汽轮机。停堆之后,裂变产物仍在继续衰变,因此反应堆必须在一段时间内持续导出热量。在核武器中,链式反应是瞬发超临界的,能量在约一微秒内失控地释放。裂变及其所催生的武器于 1945 年在广岛和长崎首次用于实战,此后这项技术一直受到安全监管与军控协议的共同约束。
聚变是轻原子核的结合,恒星依靠它发光发热。在太阳核心,质子-质子链将氢转化为氦,在质量不超过约 1.3 个太阳质量的恒星中占主导地位。质量更大的恒星更多依赖 CNO 循环,该循环以碳、氮和氧作为催化剂。四个质子聚变为一个氦-4 原子核时,释放约 26.7 MeV 的能量。其障碍在于静电斥力:两个质子必须靠近到几飞米以内,面对约 1 MeV 的势垒,而太阳核心中每个粒子的热能只有约 1.3 keV。聚变之所以能够发生,是因为量子隧穿效应;恒星核心中的碰撞次数极其庞大,因此即使隧穿概率极小,也能产生可观的反应速率。这一过程极为缓慢,太阳耗尽核心氢需要超过一百亿年。
在地球上,引力无法约束等离子体,因此聚变研究依赖于更高的温度和人为的约束。研究最多的燃料是氘和氚的混合物,它们比氢更容易在较低温度下发生聚变。两种主要途径是磁约束(如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等装置)和惯性约束(用激光或其他驱动器压缩一个微小的燃料靶丸)。实验室实验已经产生了比输送到燃料上的激光能量更多的聚变能,但商业化的聚变发电尚未实现。
放射性衰变是不稳定原子核自发地向更稳定构型转变的过程。在α衰变中,原子核放出一个氦-4 原子核,因此其原子序数减少 2,质量数减少 4。α粒子通常携带几 MeV 的能量,在物质中很快就会停止。在β衰变中,中子转化为质子,放出一个电子和一个反中微子(β−);或者质子转化为中子,放出一个正电子和一个中微子(β+)。原子序数改变 1,但质量数不变。由于能量由电子、中微子和反冲原子核共同分享,电子的能谱是连续的。在γ衰变中,经过α或β衰变后处于激发态的原子核跃迁到较低能态,并放出一个高能光子,质子数和中子数均不改变。任何一次衰变释放的总能量,都由初态与末态之间的质量差决定,并由衰变产物共同分享。
化学能与生物能
化学能是物质内能的一部分,当原子重新排列形成不同的化学键时,这部分能量会被释放或吸收。断开化学键需要输入能量,而形成更强或更多的化学键则会释放能量。当反应产物的焓低于反应物时,化学反应为放热反应,会释放热量,例如碳氢化合物的燃烧。当产物的焓高于反应物时,反应为吸热反应,会吸收热量,例如硝酸铵溶于水时。能量图通过绘制势能随反应进程的变化来表示这一点。反应物和产物的能级相差焓变,二者之间还有一个能垒。能垒的高度即活化能,它决定反应进行的快慢,而不决定整体能量平衡是否有利。
催化剂通过提供一条峰值更低的替代途径来降低能垒。在活细胞中,催化剂是酶。催化剂对正向反应和逆向反应的加速作用相同,因此平衡位置和净能量变化都不会改变。反应速率对能垒的依赖关系由阿伦尼乌斯关系式描述 ,其中在相同温度下,较低的 会使速率常数 更大。这就是为什么酶能使那些在体温下本来过慢、无法维持生命的反应得以进行。
生命系统通常并不直接利用燃烧热来运作,而是使用三磷酸腺苷(ATP)作为短期能量载体。ATP由碱基腺嘌呤、糖核糖和三个磷酸基团组成。它水解为ADP和无机磷酸时,标准生化自由能变化约为 −30.5 kJ/mol。不过细胞内的数值要负得多,因为细胞中的ATP/ADP比值被维持在远离平衡的状态。这些能量并非来自"断开高能键",这是一种常见的误解,而是来自产物更高的稳定性。细胞通过耦合来利用这些能量:一个不利的步骤(例如葡萄糖的磷酸化,需要约 +14 kJ/mol)与ATP水解相连,使合并后的吉布斯自由能变化为负值。钠钾泵等膜泵运用同样的原理,逆着浓度梯度转运离子。
光合作用是生物系统捕获外部能量的主要途径。叶绿体类囊体膜上的光反应利用叶绿素等色素吸收光子。吸收的能量驱动电子转移,从而建立质子梯度,并产生ATP和还原剂NADPH。随后,卡尔文循环利用这些产物将二氧化碳固定为糖。简化来说,整个过程将六分子二氧化碳和六分子水转化为一分子葡萄糖和六分子氧气,光提供能量,并以化学键的形式储存在糖分子中。葡萄糖的燃烧热约为每摩尔 2.8 MJ,这是之后细胞呼吸所利用的能量储备。
细胞呼吸分阶段释放这些储存的能量。细胞质中的糖酵解每分子葡萄糖净生成两个ATP。线粒体基质中的柠檬酸循环氧化生成的乙酰基,并将电子传递给载体NADH和FADH₂。大部分ATP随后由氧化磷酸化产生。在嵌于线粒体内膜的电子传递链中,电子依次通过多个蛋白质复合体,这些复合体将质子泵入膜间隙。由此产生的梯度驱动ATP合酶工作。按教科书中常用的估算,每合成一个ATP,大约有四个质子通过合酶回流,因此一个NADH大约产生2.5个ATP,一个FADH₂大约产生1.5个ATP。氧气作为最终电子受体,被还原为水。加上前面的阶段,真核细胞每分子葡萄糖通常可获得约30至32个ATP。理论上的最大值38无法达到,原因在于质子泄漏以及分子跨膜转运所需的能量消耗。
综合来看,这些途径构成一个连续的能量循环。光能被转化为化学键能,化学键能转移到ATP中,再耦合用于做功,其余部分则以热的形式耗散。每一步中只有一部分能量以可利用的形式被捕获,这一规律与热力学第二定律所讨论的一般限制相一致。
地球系统中的能量
气候可以看作一本能量收支账。就整个行星的平均而言,抵达大气层顶的太阳辐射约为 340 W/m²,其中约 30% 直接被反射回太空。反射主要来自云和大气,地表的贡献较小,因此最终可被吸收的部分只有约 240 W/m²。地球能量收支就是对这些能量流动的核算,正因如此,地表气候主要由太阳而非地球内部决定。地球内部的热流约为 47 太瓦,仅占行星从太阳光获得能量的百分之几的千分之几。
在最简单的情形下,当地球吸收的短波太阳辐射与其发出的长波红外辐射相等时,能量收支达到平衡。由于地球温度较高,它以红外辐射的形式散热,其外射通量几乎全部位于约 4 至 100 微米的波段。发射这种辐射是地球向太空失去能量的唯一途径,因此发射与吸收之间的相对速率决定了气候是在变暖还是变冷。NASA 的 CERES 等卫星仪器可以直接测量大气层顶的能量流,二者之差称为地球能量失衡。
温室效应与辐射强迫
温室气体会吸收向外的红外辐射,并将其中一部分向下重新发射,因此地表必须升温,直到其发出的能量通量再次与吸收的太阳辐射相等。气候科学家用辐射强迫来量化这种变化,它定义为某种因素(例如气体浓度的变化)引起的净辐照度变化。入射辐射增加或出射辐射减少,都会提高辐射强迫。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对大气二氧化碳浓度翻倍所引起强迫的最佳估计约为 3.7 W/m²,而且二氧化碳的强迫大致随浓度呈对数增长,因此每次翻倍带来的增量大致相同。辐射强迫本身并不等于温度:它所引起的升温取决于气候敏感度,以及水汽、冰和云等反馈过程的变化。
实测的能量失衡随时间不断增大。一项引用 NASA 推导 CERES 数据的综述显示,该数值从 2005 年的约 +0.42 W/m² 上升到 2019 年的约 +1.12 W/m²;更近期的分析则表明,近几十年来能量失衡大致翻了一番。这一增长既反映了温室气体浓度的上升,也反映了某些地区海冰和云量减少等次级变化。
反照率与吸收的太阳能
行星反射的太阳光比例称为反照率,地球的邦德反照率约为 0.30。地表性质对局地反照率有很强的控制作用:新雪、冰和沙漠沙子比开阔海洋或森林反射的阳光多得多,因此冰盖的变化会改变地表吸收的能量。云是行星反射的最大单一贡献者,但其净效应取决于高度、厚度和类型:厚而明亮的低云倾向于通过反射阳光而致冷,而高处稀薄的云则主要捕获向外的红外辐射从而致暖。由于反射性表面往往正是对变暖做出响应的那些表面,反照率变化可能放大或减弱最初的能量失衡,这也是它在反馈分析中占据突出地位的原因。
大气与海洋的能量输送
太阳对热带的加热远强于对两极的加热,因此大气和海洋必须将能量向极地输送,否则纬向温度梯度将无限扩大。在 2008 年 9 月的一次卫星观测中,赤道地区吸收的能量比反射和辐射出去的多约 200 W/m²,而极地地区辐射出去的能量比吸收的多约 200 W/m²。风、风暴和大气环流将热量与水汽从热带输送到中纬度和高纬度地区,洋流则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完成同样的任务。热带地区变暖的表层海水被洋流带往较冷的区域,而较冷的深层海水则向赤道回流。
海洋还储存了温室效应所产生的大部分多余热量。各项估算大体一致认为,积累的多余热量中约有 90% 被海洋吸收,这一比例反映了水的热容量远高于空气。从海面向下至 2000 米深度的海洋热含量自约 1960 年以来一直在上升;NASA 的一项估算认为,截至 2024 年底,自 1955 年以来海洋获得的总热量约为 372 泽焦耳。若将全球海洋的热增量按地球表面平均计算,1993 至 2024 年间约相当于 0.7 W/m²。海洋吸收的热量并不会消失,而是通过洋流重新分布,之后又通过冰架融化、水分蒸发或重新加热大气等方式回到系统的其他部分,因此它可能在被吸收数十年之后仍在持续使行星变暖。
单位与测量
焦耳(符号 J)是能量的 SI 单位。它通过力学来定义:一牛顿的力使其作用点沿力的方向移动一米所做的功即为一焦耳,因此 。用 SI 基本单位表示,。同一个量也可以用电学量表示:一安培的电流通过一欧姆的电阻持续一秒所耗散的能量即为一焦耳。该单位是为纪念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而命名的,他关于机械能与热能相互转化的实验,有助于确立能量作为一个统一物理量的地位。由于焦耳在代数上与牛顿·米完全相同,而牛顿·米同时也是力矩的单位,许多权威机构不建议用 N·m 表示能量,以免混淆。较大的量用国际单位制词头表示,如千焦、兆焦和吉焦。较早的厘米-克-秒制使用尔格,一焦耳等于 尔格。
另有若干其他单位仍在使用,主要是因为它们在焦耳被采用之前就已在实际应用中定义。卡路里最初与水挂钩:它是使一克水升高一摄氏度所需的热量。由于水的参考温度并不固定,曾并存多种定义。国际蒸汽表卡路里为 4.1868 J,热化学卡路里为 4.184 J。在营养学中,食品中的“卡路里”(Calorie)实际上是千卡,等于 4,184 J。因此,每日摄入约 2,000 食品大卡相当于大约 8.4 MJ。
千瓦时(kWh)是以一千瓦的功率持续一小时所输送的能量,等于 3.6 MJ 或 3,600,000 J。它是家庭和工业用电的标准计费单位,这也是电费账单很少显示焦耳的原因。电子伏特(eV)是一个小得多的单位,定义为一个电子经过一伏特电势差时获得的动能,等于 。原子、分子和粒子物理学使用它,因为典型的化学键能和光子能量用焦耳表示时数值极小。化学家通常按摩尔而非按粒子给出反应能,因此单位的选择取决于过程的尺度。
英国热单位(BTU)源自英制单位制,定义为使一磅水升高一华氏度所需的热量。国际蒸汽表 BTU 约为 1,055.06 J。在美国,它在供暖、通风和空调领域仍很常见,设备以每小时 BTU 数标定额定功率;国家能源统计有时还使用“quad”,即 BTU。一千瓦时约相当于 3,412 BTU,因此两者之间的换算只需一次乘法。
能量与功率由时间联系起来。功率是能量传递或转化的速率,因此 ,瓦特即每秒一焦耳。一台额定功率为一千瓦的加热器运行一小时,传递的能量为一千瓦时,即 3.6 MJ。“千瓦时”这一名称中含有“功率”一词,但该单位度量的是能量,这一区别常常引起混淆。上述各单位之间的换算因子原则上是固定且精确的,不过卡路里和 BTU 各有若干变体,彼此相差不到百分之一。单位的多样性反映了各自独立的历史传统:量热学与化学、英制工程、电力贸易和原子物理学各自采用了适合自身测量的单位。SI 焦耳提供了一个共同的基准,如今大多数科学与工程工作都会把其他单位换算为焦耳,作为标准步骤。
能源资源与转换技术
一次能源
一次能源是指在任何转换之前,蕴藏于自然来源中的能量。化石燃料仍提供其中的大部分。据能源研究所《统计评论》经 Energy Factbook 整理的数据,2025年全球一次能源的86.2%来自化石燃料,其中石油占33.5%,煤炭占27.7%,天然气占25.1%。非化石能源的数字取决于能源的分类方式,不同汇编给出的总量各不相同。另一份《统计评论》摘要显示,可再生能源仅占一次能源的约6%,这是因为在该口径下,核能、水电和传统生物质能是单独统计的。
电力领域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国际能源署《2025年全球能源评论》报告称,2024年可再生能源与核能合计供应了全球约五分之二的电力,这是首次达到这一比例。其中水电占14%,风电占8%,太阳能光伏占7%,核电占9%。2025年,可再生能源在全球电力中的份额超过煤炭,约为34%。水电利用下落水流的重力势能发电,是最大的可再生电力来源;风能和太阳能则增长最快。
主要能源来源如下。化石燃料是储存在碳氢化合物中的化学能,通过燃烧释放。核电通过铀等重原子核的核裂变释放能量。太阳能是来自太阳的辐射,可直接或间接地被捕获,因为风的形成源于大气受太阳不均匀加热而产生的气流。地热能利用地球内部的热量,生物质能则利用植物体中储存的能量。
二次能源载体与电网
二次能源由一次能源加工转换而来,用于将能量输送到需要的地方。电力是最重要的二次能源,尽管它只占终端能源消费的五分之一左右。其余大部分需求来自运输燃料、工业热能和建筑供暖,这些领域对化石燃料的依赖远高于电力部门。
电网通过高压输电线路和低压配电网络,将电力从发电机输送给用户。由于电能难以大规模储存,电网必须持续平衡供需,并以频率作为供需失衡的信号。氢气是另一种能源载体。它可以利用富余电力通过电解制取,但制氢所耗的能量总是多于其后燃烧或在燃料电池中使用时所能释放的能量。
转换装置及其效率
蒸汽机由托马斯·纽科门发明,经詹姆斯·瓦特改进,是最早被广泛使用的将热能转化为机械功的装置。现代发电仍然依赖同一原理:锅炉或核反应堆产生高温蒸汽,驱动汽轮机,汽轮机再带动发电机旋转。这一转换链的效率受制于所涉及的温度。对任何热机而言,卡诺效率上限为 ,其中 和 分别是高温热源和低温热源的绝对温度。蒸汽温度为800 K、冷却水温度为300 K的电厂,因此效率不可能超过约62.5%。实际燃煤电厂通常只能达到约35%至40%,而联合循环燃气电厂可达到约60%。
其他转换装置的效率特征有所不同。大型发电机和水轮机的效率往往超过90%,因为它们将机械能直接转化为电能,无需经过热能环节。太阳能电池则将阳光直接转化为电能。商用硅组件通常可将约20%的入射太阳光转化为电能,而单结电池的理论极限约为33%,这一极限由带隙和太阳光谱决定。
能量储存与间歇性
由于风能和太阳能的输出会随天气和时段变化,因此需要储能。电网储能的主要技术是抽水蓄能和电池。抽水蓄能在两座海拔不同的水库之间调配水体,将能量以重力势能的形式储存,并在需求上升时通过水轮机释放。其在储能总量中的占比取决于所用的衡量指标。据斯坦福大学能源网站引用中国储能联盟的估算,2025年锂离子电池占已装机储能功率容量的56%,抽水蓄能占43%;而在储能电量(GWh)方面,抽水蓄能仍占大部分。相比之下,水电行业的估算认为抽水蓄能占已装机储能容量的94%以上,这反映的是另一种衡量标准以及更早的时期。
电池非常适合快速响应和短时间的平衡调节。抽水蓄能则适合长时储能,并能提供惯量、频率控制和黑启动能力等服务。其他选择还包括热储能(如加热熔盐或储存热水)和压缩空气储能。间歇性的主要挑战在于发电与用电需求不同步。若无储能,可再生能源的富余出力就必须被弃置,而在无风、阴天等时段又需要额外的可靠电源容量。因此,储能会影响高度依赖可变能源的系统的成本与可靠性。
经济、政策与能源转型
能源市场通过供需关系决定燃料和电力的价格,但不同能源载体的机制各不相同。石油、天然气和煤炭在国际市场或区域枢纽进行交易,因此其价格会对生产决策、库存、天气和地缘政治冲突作出反应。电力难以储存,必须持续保持平衡。在许多批发市场中,发电机组按边际成本的顺序调度,而满足需求所需的最昂贵机组往往决定出清价格。零售电价还包括电网费用、税收和补贴,这也是家庭电费的变动通常慢于批发价格的原因之一。市场冲击可能十分突然:2022年,一次能源强度下降了2.1%,是2021年微弱改善幅度的四倍多,当时能源危机导致许多地区的需求急剧下降。
作为衡量指标的能源强度
能源强度表示一个经济体每单位经济产出所消耗的能源,通常写作 ,其中 为能源总消费量, 为国内生产总值(GDP)。因此,该数值下降意味着每单位能源可产出更多的经济价值。能源强度的变化反映了效率提升、向服务业的转型以及产业结构的变化。全球数据稳步改善,但各地区进展不一。2025年,全球能源强度改善了近2%,与2010至2019年的长期平均水平相当,且快于2019至2024年间每年约1.3%的近期趋势。中国的表现尤为关键:其改善速度从2010至2019年间的每年近4%大幅放缓至2019至2024年间的每年仅0.6%,随后在2025年回升至3%以上。
进展仍需对照目标来衡量。自2015年以来,全球能源强度平均每年改善1.6%,仍低于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7.3(SDG 7.3)当前所需的每年3.2%。该基准本身在细节上存在争议:SDG 7的监测机构将目标保持在每年2.6%,但由于数据修订,基准年度改善率为1.2%。日本能源经济研究所(IEEJ)的展望指出,COP28提出的将年度能效改善率从2%翻倍至4%的目标不太可能实现,预计2023至2030年间的年均速度为2.1%。
碳定价与气候政策
碳定价已成为气候政策中最主要的市场化工具。根据世界银行2026年的调查,目前全球共有87项碳定价政策,比去年增加了7项。其中包括47项碳税和40个排放交易体系,目前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中略超29%已被直接碳定价覆盖。平均价格仍然较低:目前碳价平均接近每吨二氧化碳当量21美元,且各地区差异很大,从欧洲和中亚的约68美元到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约11美元不等。[17-4] 收入随覆盖范围增长:过去十年碳定价收入增长了两倍,2025年超过1070亿美元,排放交易体系占全球总收入的70%以上。
对排放下降原因的归因存在争议。一项评估认为,碳强度的下降主要并非气候政策所致;同时该评估也指出,气候政策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在欧洲等发达经济体推动了排放强度的下降。
获取、融资与SDG 7的差距
可持续发展目标为现代能源设定了2030年的时间期限,而2026年的进展报告认为,世界的进展速度仍不足以在2030年前实现SDG 7的各项目标。能源获取仍是最严重的差距:撒哈拉以南非洲仍有超过5.6亿人无电可用,9.7亿人无法获得清洁炊事方式。有一项估计认为,要在2030年前实现普遍获取,电气化速度必须增至三倍。融资同样滞后:国际公共资金对发展中国家清洁能源的支持微不足道,从2023年的244亿美元仅增至2024年的246亿美元。
能源安全与转型的格局
能源结构的变化十分缓慢。2025年,能源结构仍以石油(42%)为主,其次是天然气(23%)和核能(14%),可再生能源贡献了5.7艾焦(11%)。电力的变化快于整体能源结构:2025年是自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首个化石燃料发电量未增长的年份。
能源安全,即供应在面对冲击时的可靠性与可负担性,驱动着大部分政策。进口依赖、价格波动以及电网的韧性,都会影响投资决策。从历史上看,20世纪70年代石油价格冲击后实施的能效措施,是安全问题重塑能源使用的早期例证。如今,投资议程的重点包括电网扩建、用于平衡太阳能和风能间歇性的储能(如电池和抽水蓄能),以及关键技术成本的持续下降,后者已使可再生能源发电在许多市场中具备竞争力。这些变化能否足够快地推进,取决于资金、碳定价和市场工具的设计,以及承诺在政治上的持久性。
概念的历史发展
现代能量概念并非一步到位地提出。它大致形成于19世纪中叶:当时,改进蒸汽机的工程师和解释热现象的物理学家开始把热、运动以及化学和电学效应看作同一可测量量的不同表现形式。
蒸汽机与效率问题
到19世纪初,蒸汽机已用于矿山、工厂和交通运输,但燃料所产生的热量大多被白白浪费。工程师主要依靠反复试验改进机器,当时还没有系统的科学理论把热与机械功联系起来。1824年,法国军事工程师萨迪·卡诺发表了《论火的动力》(Reflections on the Motive Power of Fire)。书中提出:从热中可获得的功是否存在上限?这个上限取决于工作物质,还是只取决于热机的温度?卡诺构想了一个在高温热源与低温热源之间运行的理想可逆循环,并证明其效率只取决于这两个温度。不过,卡诺仍然在热质说的框架内工作,该学说把热视为一种不可毁灭的流体,后来证明他的前提是错误的。然而,他提出的效率极限在理论更替后依然成立,至今仍是实际热机效率的上限。
热、功与守恒原理
决定性的一步出现在19世纪40年代。1842年,德国医生朱利叶斯·罗伯特·迈尔依据理论推导和他人的实验数据论证:在不同形式之间转化时,有一个量是守恒的;他还根据气体升温的情况估算了热的功当量。1843年,丹麦工程师路德维希·奥古斯特·科尔丁在哥本哈根发表了类似的论文。1839年至1850年间,英国酿酒商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进行了长期实验,利用下落重物、电流和压缩气体,证明机械功与热量在数量上可以相互转化。他测得的热功当量值比迈尔的结果精确得多。
1847年,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在论文《论力的守恒》(Über die Erhaltung der Kraft)中提出了这一普遍原理。他使用的术语"Kraft"(力)即对应今天所说的能量。亥姆霍兹把守恒视为由实验支持的经验性概括,而非哲学教条,并说明机械过程、热过程、电过程和化学过程都可以用同一套账目来表达。早期研究者使用过"活力"和"落力"等多种名称来描述后来被统一称为能量的量。1854年,亥姆霍兹公开承认迈尔对这一原理拥有优先权。
命名与概念的重新表述
"能量"一词早在19世纪初就已由托马斯·杨在定量意义上使用,但在数十年间并未被广泛采纳。19世纪50年代,威廉·汤姆孙(后被封为开尔文勋爵)与威廉·约翰·麦夸恩·兰金以能量为基础重新表述了热力学。1853年,兰金把亥姆霍兹的力的守恒改写为一条普遍命题:宇宙的总能量是恒定的;他还区分了运动物体中的"实际"能量与构型中储存的"势"能,这一区分使"势能"成为标准术语。1862年,汤姆孙与泰特用"动能"取代了"实际能量"。兰金把能量定义为做功的能力,这一定义很快成为通行的标准。与此同时,鲁道夫·克劳修斯于1850年指出,卡诺的结论与焦耳的实验可以调和:一部分热转化为功,其余的热则传给较冷的物体。这种调和使他提出了熵的概念。汤姆孙关于不可逆过程的研究则进一步提出,自然过程倾向于把能量退化为热。
巩固与20世纪
到19世纪末,能量已成为力学、热学、电学、磁学和化学的共同语言。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描述了场的能量,吉布斯和能斯特把能量和熵应用于化学平衡,斯特藩关于辐射能的研究则把热力学与辐射联系起来。由此,能量成为贯穿各个分支学科的组织原理,而不只是某一类现象的属性。
20世纪,能量概念得到进一步拓展。1900年,普朗克提出能量以离散的能量包进行交换,这一假设导致了能量量子化,并推动了物质的量子理论的发展。1905年,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通过 指出质量与能量可以相互等价(质能等价)。同年,他用光量子解释光电效应,预示了光子概念。1913年,尼尔斯·玻尔把原子光谱与分立的能级联系起来。在核物理中,实验测得的质量亏损揭示了原子核结合能中储存的能量。1938年核裂变的发现以及随后对恒星聚变的解释,使核能成为具有实际意义和政治意义的问题。1915年发表的广义相对论则表明,在弯曲时空中,能量守恒变得更加微妙。
计算与信息中的能量
1961年,有人提出了计算能耗的一个理论下限。该推理的出发点是:计算机是物理设备,因此其操作必须遵循热力学定律。Rolf Landauer 认为计算是一个物理过程,因此必须服从物理定律,首先是热力学定律。兰道尔原理的核心结论是:擦除一个比特的信息,至少必须以热的形式耗散 ,其中 为玻尔兹曼常数, 为绝对温度。兰道尔极限为 W=kBTln2,其中 T 是过程中所用热库的温度,kB 是玻尔兹曼常数。由于该极限与温度成正比,在室温下,每擦除一个比特的兰道尔极限约为 0.0175 eV(2.805 zJ)。后来的一项推广表明,虽然信息擦除需要熵增,但这一熵增理论上可以不消耗能量。相反,其代价可以由另一种守恒量承担,例如角动量。
Charles Bennett 的表述则将代价置于另一个位置。逻辑上不可逆的操作,例如合并两条计算路径,需要在硬件或其周围环境中的某处出现相应的熵增,因此熵存在于物理硬件及其周围环境中,而不在作为逻辑实体的比特中。这就是该原理以不可逆性为框架的原因。因此,若要低于该下限,就需要避免不可逆步骤的计算,这正是可逆计算的目标。有人推测,要使能耗低于这一下限,就必须发展可逆计算。
实验已开始逼近这一下限。在 300 K 下,翻转一个比特约需 0.026 eV,仅比兰道尔最小值高出约 44%。2018 年的一项实验在 1 K 的低温下,对由高自旋(S = 10)量子分子磁体组成的阵列进行了擦除,其中每个纳米磁体编码一个比特。目前的商用硬件远高于这一下限:对于当前一代硅基集成电路,每次逻辑操作的能量耗散约比兰道尔极限高出 1000 倍。这一差距主要归因于开关和传输中的其他损耗,而非擦除本身,因此该下限并不是当今芯片的实际制约因素。
物理硬件主导了人工智能的实际能耗。单个 H100 加速器的热设计功耗为 700 W,一台八 GPU 服务器的功耗在 5.6 至 10.2 kW 之间,具体取决于配置。在一次节点功耗测量中,GPU 约占节点总功耗的 56%。机架密度的提高使情况更加严峻:从每机架 8 个 GPU 增加到 72 个,功率需求逼近 150 kW。冷却在设施用电中占很大比例,据报道可高达 40%。数据中心运行期间的主要用电来源(高达 40%)是高强度的制冷需求。在设施规模上,2024 年数据中心耗电约 415 TWh,约占全球总需求的 1.5%。到 2030 年,这一数字预计将增至近 945 TWh。运营方可以用吞吐量换取能耗:一个麻省理工学院(MIT)团队没有让处理器满负荷运行,而是根据所用处理器的型号,将其功耗限制在 150 或 250 W,约为额定功率的 60% 至 80%。
大语言模型的两项主要能耗来自训练和推理。一项估算认为,GPT-3 的训练耗电约 1287 兆瓦时(MWh),另一个大语言模型 Gopher 的训练耗电约 1066 MWh。相比之下,2022 年美国家庭的年均用电量估计约为 11 MWh。单次查询的能耗数据则尚无定论。Alex de Vries 的一篇被广泛引用的论文估计,每次 GPT-3 查询约耗电 3 Wh;但 epoch.ai 的一篇较新论文认为,OpenAI 的旗舰模型 GPT-4 每次查询约耗电 0.3 Wh,少了十倍。而一家新闻网站给出的数值则高得多,为 0.3 kWh,因此各来源的结论相差数个数量级。差异取决于芯片效率、每次查询激活的参数比例以及假定的查询长度。各项测量方法的范围也不尽相同:有些通过读取硬件计数器(如从 NVML 和 RAPL 获取的指标)来计算 CPU 和 GPU 的能耗,另一些则估算整个设施在开发、训练和推理各阶段的总用量。有研究在机器学习流程的三个环节(模型早期开发、主模型训练和推理)分别计算了(i)用电量、(ii)碳排放和(iii)用水量。
信息与热力学之间的联系建立在共同的数学形式之上。克劳德·香农的信息熵度量的是不确定性,而在物理学中,这一语境下的"信息"一词指的是不确定性,而非确定性。兰道尔的论证将玻尔兹曼关系 应用于一个有两种状态的比特,由此得到每擦除一个比特时熵增 。该结果可由玻尔兹曼熵公式 S=k_B ln W 推导得出,其中 W 为系统的状态数,对于一个比特而言 W 为 2。从这个意义上说,以比特为单位的香农熵对应于乘以 的热力学熵。这种对应关系是概念上的,而非恒等式:信息熵描述的是消息上的概率分布,而热力学熵描述的是物理微观态。该原理本身仍有争议;一篇综述指出,兰道尔原理仍然存在很大争议。
哲学与通俗含义
亚里士多德的 energeia 与形而上学争论
希腊语 energeia(ἐνέργεια)由 en(在……之中)和 ergon(工作、作品)构成,亚里士多德将它与 dynamis(潜能)对立起来。在《物理学》和《形而上学》中,一块大理石有成为雕像的潜能,而雕刻的行动使形式得以实现。这是关于现实性的定性概念,没有数值度量,也没有守恒定律。后来成为物理学的定量概念出现得更晚,源于十七世纪末关于活力(vis viva)的争论。莱布尼茨提出的活力度量与 成正比,并与笛卡尔的动量相对立。
关于能量是什么的争论一直延续到现代。约 1900 年前后,威廉·奥斯特瓦尔德的"能量学"提出,能量是物质及其他一切现象由以派生的基本实体。路德维希·玻尔兹曼等原子论物理学家拒绝了这一纲领。当代物理哲学家大多将能量视为一种由其在动力学定律中的作用所定义的量,而非某种物质。能量取决于一些约定,例如势能零点的选取,而且只在某些时空中有定义,因此许多人认为,与其把它理解为一种"东西",不如把它理解为关系性或结构性的属性。这一争论仍在科学哲学与形而上学的范围内悬而未决。
日常含义
在日常英语中,"energy" 指活力、热情或干劲("她很有精力"),指某个场所的氛围("房间里有一股紧张的气氛"),也指个人品质("一种充满活力的做法")。这些用法是定性的,不做测量。一个人可以"精疲力竭"或"重新充电",但物理意义上并没有任何量被传递。物理概念则是精确的:它是有单位的量,单位为焦耳,通过功和热来定义,在孤立系统中守恒。两种含义只在比喻上重叠,但在营养学中它们有所交汇:食品标签以千焦或千卡标示人体能从食物中获取的能量。这是物理测量,但它并不说明一个人感到多么警觉或愉快。
常见误解
最顽固的误解是认为能量会被"用完"或"消耗掉"。由于能量守恒,一盏灯并不会消耗能量,它只是把电能转化为光能和热能,总量保持不变。真正损失的是可用性。能量会以无序热运动的形式扩散到周围环境中,此后便难以再转化为功。这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和熵的内容。因此,"能源危机"或"节约能源"之类的说法,通常指的是可利用的能量或资源,而非总量在减少。另一种误解是把能量当作储存在物体中的一种流体,比如"电池里储存着电"。更好的理解是,能量是一种记账式的量,通过功和热而变化,"流动"只是方便的比喻,并非字面描述。历史上,类似的混淆也出现在热质说中,该说把热当作一种物质;十九世纪,基于能量的理论取代了它。
伪科学主张
关于能量的伪科学主张包括所谓输出能量多于输入的"超单位"机器、永动装置、"自由能"发电机,以及治疗性或"生命能"场。还有一些人把零点能说成取之不尽的动力来源。物理学可以从几个方面将这些主张与成熟理论区分开来。一个在闭合循环中不需外部输入却能产生净功的装置,与热力学第一定律相矛盾。零点能是量子体系的最低能量,因此按照标准量子力学,它不能被持续抽取用于做净功。"自由能"一词也有精确的热力学含义,而在通俗主张中对它的模糊使用常常掩盖了这一点。更广泛地说,成熟的物理学会做出可检验、可重复、可证伪的定量预测,这与卡尔·波普尔所提出的可证伪性标准相一致。伪科学的能量主张往往缺乏这些特征,并且抗拒被反驳。历史上的类似情形是活力论,即认为生命物质需要某种特殊力量的观点。随着有机化合物被人工合成、新陈代谢被用化学和热力学加以解释,活力论逐渐失去了地盘。治愈性"能量"或"振动"场的主张,在对照实验中从未得到支持,科学共识认为它们在物理学上没有依据。
开放问题与前沿
暗能量与宇宙学常数问题
1998年对遥远Ia型超新星的观测表明,宇宙的膨胀正在加速。最简单的解释是存在一种具有负压的成分,其能量密度随空间膨胀大致保持不变。在标准的CDM模型中,这一成分就是暗能量,通常被认为与宇宙学常数相对应。近期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分析表明,暗能量约占宇宙总能量的68%,而暗物质约占27%,普通物质仅约占5%。暗能量的物理起源至今未知。
核心难题在于真空能。量子场论根据每个场的涨落给真空赋予了非零能量,这一点可以通过真空期望值和虚粒子来描述。简单的截断估算表明,这一真空能比观测值大约高出120个数量级。这种不匹配就是宇宙学常数问题。已提出的应对思路包括:尚未发现的抵消机制;能量密度随时间变化的动力学场(如精质);以及对引力本身的修正。状态方程参数的测量是一项关键检验。到目前为止,在测量误差范围内,它与一致,而正是真正的宇宙学常数所预期的值。如果测得显著偏离,则会有利于动力学模型。
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引力中的能量
在狭义相对论中,能量守恒源于固定平直时空中的时间平移对称性。广义相对论则没有这种简单性。爱因斯坦场方程为物质和场定义了协变的能量-动量张量,但引力场自身的能量并没有协变的局域能量密度。通过所谓赝张量来赋予引力场能量的尝试,结果依赖于坐标的选择。只有在特定情形下,例如渐近平直时空中,才能定义总能量,此时它由ADM质量给出。在膨胀的宇宙学模型中,时间平移对称性被打破,红移光子的能量在朴素意义上并不守恒,因为它的波长随宇宙一同伸展。
量子引力旨在将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统一起来,而它在能量问题上仍存在未解之谜。其自然能标是普朗克能量,约为 GeV,即大约2 GJ。这大约是大型强子对撞机中单个粒子能量的一千万亿倍。物理学家尚不清楚,在这一能标上能量是否仍是基本的、可局域定义的量,还是它从更基本的结构中涌现出来。黑洞热力学,包括霍金温度和贝肯斯坦–霍金熵,是这些思想在理论上得到检验的少数领域之一。
early universe中的能量
宇宙暴胀是一种被提出的理论,认为在宇宙起源后的最初一瞬间,宇宙经历过一段加速膨胀时期。一般认为它由一个标量场,即暴胀子的势能驱动。在暴胀期间,这一势能近乎恒定,并主导总能量密度。暴胀结束时,该场衰变,其能量转化为粒子并达到热平衡。这一再加热过程被认为开启了大爆炸的热阶段。
暴胀的能标可以通过原初引力波的振幅来估计,这种引力波会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偏振中留下微弱的图样。来自BICEP/Keck分析的当前限制表明,暴胀能标约为 GeV量级。这远低于普朗克能量,但远高于任何实验室所能达到的能量。由于暴胀被认为是连接量子涨落与宇宙大尺度结构的纽带,其能标是未来观测的核心目标。宇宙的总能量(包括引力的贡献)仍然是一个微妙的量,在宇宙学中并不容易定义。
能量需求与未来技术的极限
有两个开放问题分别涉及物理定律允许什么,以及社会将需要什么。就能源方面而言,全球一次能源消费量约为每年600 EJ(艾焦耳)量级。地球截获的太阳辐射功率约为 W,因此这一资源十分丰富,但要将其转化为可用形式,则受到光伏效率、由卡诺循环所描述的热机热力学极限,以及为应对间歇性而进行储能的成本等多重限制。因此,设计可持续的能源系统取决于工程技术、材料和电网集成,而不仅仅取决于可用能量的总量。地球的能量收支由来自太阳的能量驱动,为其设定了外部上限。
在计算方面,兰道尔原理给出了一个基本的下限。在温度为时擦除一个比特的信息,至少要耗散的能量,其中为玻尔兹曼常数。在300 K时,这约为每比特 J。当前的计算机,包括用于训练人工智能系统的图形处理器,每次运算耗散的能量比这一下限高出许多个数量级,因此该下限并不构成直接约束。然而,随着大型模型的能耗增长,实际limit与理论极限之间的差距就成为一个工程问题,也关系到信息的处理方式。可逆计算避免擦除信息,是一条已被提出的途径,但尚未在大规模上实现。
这些前沿问题通过同一个问题将宇宙学、量子引力与应用能源技术联系在一起:在不同条件下,能量如何被定义、守恒并受到限制。许多答案仍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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