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分期是在病程中的某一特定时间点,对癌症的累及范围进行系统分类。它描述恶性肿瘤位于何处、向周围结构侵犯的程度、是否累及区域淋巴结,以及是否已转移至远处部位。一些分期系统还纳入肿瘤生物学特征、实验室检查结果或患者特征。分期不同于癌症类型的诊断,也不同于肿瘤分级;后者描述的是与肿瘤生物学侵袭性相关的显微镜下特征。
分期为临床诊疗、研究和人群统计提供了共同语言。它有助于制定治疗路径、估计患者群体的结局、确定临床试验的入组资格,以及比较不同医疗机构的诊疗结果。TNM分期系统广泛用于实体瘤,而淋巴瘤、白血病、妇科癌症及若干儿童恶性肿瘤则可能采用其他分期框架。只有结合癌症发生部位、所用分类系统及其版本、现有证据,以及评估是在治疗前还是治疗后进行,才能正确解读某一分期。
分期的发展与目的
现代分期源于这样一种认识:即使癌症的显微镜诊断相同,其结局也可能因累及范围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早期分类通常仅针对单一器官。1932年,英国病理学家卡斯伯特·杜克斯(Cuthbert Dukes)发表了一套直肠癌分类方法,依据是肿瘤侵犯肠壁的深度及区域淋巴结的受累情况。尽管杜克斯分期后来经过修订,且在当今的报告中已基本被TNM分期取代,但它证明了按解剖学扩散范围对肿瘤进行分组的临床价值。
法国外科医生皮埃尔·德努瓦(Pierre Denoix)于20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初奠定了TNM分期的基础。此后,国际抗癌联盟(历史上以其法语缩写UICC为人所知)协调开展了国际分类工作。成立于1959年的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则编制了与之高度一致的分期手册。随着影像学、病理评估、治疗及结局数据的变化,两者的分期体系在历次版本更新中不断演进。这些体系在很大程度上相互一致,但不能据此认定它们在所有肿瘤部位或所有版本中都完全相同。
分期的核心目的,是将疾病复杂的分布情况归纳为可重复使用、结果一致的描述。实用的分期体系既应能将患者划分为结局存在实质差异的群体,又应足够便于常规诊疗应用。这些目标可能相互冲突:更详尽的分类或许能提高区分不同预后的能力,却也可能需要并非各地都具备的检查条件或专科技术。因此,详细的临床分类与较简化的肿瘤登记分类方案并行使用,后者包括局限期、区域期和远处转移期等类别。
分期并不等同于所有与治疗相关的特征。肿瘤在解剖学上可能局限于局部,却因包绕主要血管而在技术上难以切除。反过来,某些经过筛选、远处播散范围有限的患者,也可能接受针对所有可识别病灶的治疗。因此,可切除性、身体功能状态、其他疾病以及肿瘤生物学特征,仍是需要分别评估的维度。分期确定的是疾病的累及范围;它本身并不能决定某项干预是否可行或适宜。
分期与分级的区别尤为重要。组织病理学可确定恶性肿瘤的类型,并可根据分化程度、核分裂活性、坏死或其他特征进行分级。体积较小的高级别癌症,其解剖学分期可能仍属早期;而分化相对良好的癌症也可能已经发生远处播散。一些正式的分期体系纳入了分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概念可以互换。
解剖学分期与 TNM 框架
TNM 描述肿瘤在解剖学上累及范围的三个主要方面。T 表示原发肿瘤的情况;N 表示区域淋巴结的受累情况;M 表示是否存在远处肿瘤转移。每个方面的定义都因原发部位而异。因此,T2 这样的分类并不意味着所有癌症都具有相同的肿瘤大小或解剖学范围。乳腺肿瘤、结直肠肿瘤和肾脏肿瘤的定义,反映了各自不同的生长模式及预后证据。
对于原发肿瘤,大小可能起决定性作用,但浸润深度或特定结构的受累情况也可能更为重要。在结直肠癌中,T 分类主要依据肿瘤穿透肠壁的深度,以及向邻近组织或器官扩展的情况。在其他一些癌症中,最大直径是主要决定因素。某些部位的肿瘤则综合采用大小、解剖学侵犯范围、是否多发或其他特征进行分类。在适用原位癌类别的情况下,Tis 表示原位癌:形态上呈恶性的上皮细胞仍局限于原处,尚未发生构成浸润性癌所必需的浸润。
区域淋巴结分类可能取决于受累淋巴结的数量、位置、大小,或肿瘤是否已突破淋巴结包膜。每个原发部位的区域淋巴结范围均依据解剖学关系界定。对某种癌症而言属于区域淋巴结的淋巴结,在另一种癌症中受累时可能被视为远处转移。因此,仅凭“淋巴结内有癌”这一信息,不足以确定 N 或 M 分类。必须明确原发恶性肿瘤的位置,以及适用的淋巴结分区图谱。
M0 表示经相应的临床评估未发现远处转移证据,M1 则表示存在远处转移。一些体系根据转移器官、转移部位的数量,或腹膜受累等转移模式,将 M1 进一步划分为亚类。未检测到转移,并不能证明身体其他部位不存在显微镜下的癌细胞。这一分类记录的是当时通过公认的评估方法能够确定的情况。
附加标记用于说明各项分类是如何确定的。TX 和 NX 表示按照适用规则无法评估原发肿瘤或区域淋巴结,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肿瘤。T0 表示未发现原发肿瘤的证据,这种情况可见于某些特定的临床表现。前缀用于区分临床评估与病理学评估,并标明术前治疗后的分类。这些限定标记是分期含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非可有可无的描述性细节。
确定分期所依据的证据
分期综合运用病史、体格检查、影像学检查、内镜检查、实验室检查和组织评估所提供的信息。具体如何组合,取决于癌症类型和需要解决的临床问题。其目的不是做遍所有可用的检查,而是采用适合该恶性肿瘤及相关决策的方法,确定疾病的累及范围。某项检查可能对一种癌症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却对另一种癌症帮助甚微。
X射线计算机断层成像广泛用于评估胸部、腹部和盆腔,可显示原发肿瘤、肿大的淋巴结、器官病灶及其与邻近结构的关系。磁共振成像能够提供细致的软组织影像,在直肠、盆腔、脑部及某些肝脏肿瘤的评估中尤其有用。超声成像可用于判断浅表病灶和区域淋巴结的特征,并引导组织取样。影像学检查还提供测量数据,这些测量必须遵循特定部位的规则,而不能随意估算。
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通常与CT结合使用,用于评估放射性示踪剂的分布。氟代脱氧葡萄糖PET对多种代谢活跃的癌症具有诊断价值,包括若干类型的淋巴瘤,但示踪剂摄取并非恶性肿瘤所特有。炎症和感染也可导致摄取增加。反之,较小的病灶或对示踪剂摄取较低的肿瘤可能无法被检出。不同示踪剂反映不同的生物学特性,各有其应用场景,其中包括靶向前列腺特异性膜抗原的示踪剂。
活组织检查可确认可疑病灶是否含有恶性细胞,有时还能确定其是已有原发癌的转移灶,还是独立发生的恶性肿瘤。区域淋巴结可通过穿刺、手术切除或前哨淋巴结检查进行取样。前哨淋巴结活检用于识别并检查最先接受肿瘤区域淋巴引流的淋巴结。该方法用于某些癌症,尤其是乳腺癌和黑色素瘤,但并非普遍适用的分期检查。
影像学与病理学所回答的问题相互关联,却不尽相同。大小正常的淋巴结可能含有显微镜下才能发现的肿瘤病灶,而肿大的淋巴结可能只是反应性增生,并非恶性病变。组织检查能够发现小于影像学空间分辨率的肿瘤沉积灶,但活检只能反映所取得标本的情况。判定分期类别所需的证据标准也有所不同:某些情况下,病理学证实十分重要;另一些情况下,具有特征性的临床或影像学表现便可能足够。
对于性质不明的病灶,还须进一步区分分期检查所见与已确认的分期类别。例如,肺内一个性质未定的小结节并不能直接认定为转移灶。其判读取决于形态、既往影像、原发癌的情况及其他证据。因此,分期记录会区分已证实的发现、临床上认可的发现和尚未明确的异常,而不会将每一处可疑表现都视为已确认的肿瘤扩散。
临床、病理及治疗后分类
临床分期描述根治性治疗前的疾病累及范围,依据相关分期系统允许采用的检查结果确定。通常以前缀 c 表示,如 cT 或 cN。临床评估可以包括组织学诊断和某些侵入性检查;“临床”并不意味着分类仅以症状或体格检查为依据。其界定特征在于评估的时点和依据,而非是否缺少实验室或病理学证据。
病理分期通常以 p 标记,综合外科学手术及切除组织检查的结果,以及分类所要求的临床资料。它可以发现此前未能检出的显微镜下浸润和淋巴结内癌灶。因此,病理评估往往更为详尽,但并非总能进行。许多癌症的治疗并不切除原发肿瘤,而且部分手术标本也不符合特定病理类别的判定要求。
临床分期与病理分期存在差异是正常的。原先认为局限于某一器官的肿瘤,可能在显微镜下被发现已超出该器官。影像学上看似未受累的淋巴结,检查后可能发现含有癌组织。反之,影像学上的可疑病变也可能并非恶性。这些差异反映了不同评估方法所提供的证据,并不一定意味着肿瘤在两次评估之间发生了进展。
术前接受过治疗的情况需要另行标记。前缀 y 表示在初始多模式治疗期间或之后进行的分类,由此形成 ycTNM 和 ypTNM 等标记。当术前化学治疗、放射治疗或其他全身治疗使原发肿瘤或受累淋巴结发生变化时,这一点尤为重要。ypT 类别描述的是治疗后残留的原发肿瘤,而非未经治疗时肿瘤的原始范围。
病理完全缓解通常是指,按照相关定义,在指定组织中未发现残留的浸润性癌。具体定义因疾病和研究情境而异:有些允许残留原位病变,另一些则采用原发部位与淋巴结检查结果的不同组合标准。完全缓解并不会抹去治疗前的分期,也不能证明今后不可能复发。
即使癌症日后复发或扩散,诊断时的初始分期通常仍作为病史信息保留。复发情况则按发生时间、部位和累及范围另行记录;某些分类系统会在特定情况下使用前缀 r。同样,治疗后的“再分期”往往是指重新评估当前病情,而不是取代初始分期。将基线分期、治疗反应与复发性疾病区分开来,可以保留原本可能丢失的信息。
分期组别与实体瘤之间的差异
各项 T、N、M 类别通常会组合为分期组别,一般用罗马数字表示。在许多常见的上皮性癌中,I 期代表范围相对局限的浸润性病变,II 期和 III 期表示局部或区域累及范围逐渐扩大,IV 期则表示出现远处播散。0 期用于某些原位病变。这些只是总体规律,并非通用定义:对于不同类型的肿瘤,相同的罗马数字并不意味着相同的解剖学范围、治疗方式或预后。
乳腺癌体现了解剖分期与预后分期之间的关系。解剖分期依据原发肿瘤的累及范围、区域淋巴结受累情况和远处转移情况进行分类。预后分期组别还可纳入组织学分级和受体相关信息。因此,两个解剖学 TNM 类别相同的乳腺癌,可能因生物学特征不同而被划入不同的预后分期组别。报告必须明确所呈现的是哪一种分期。
结直肠癌说明了为什么仅凭肿瘤直径往往不足以确定分期。一个较小但深度浸润肠壁的病灶,其 T 类别可能高于一个较大但局限于肠壁较浅层的病灶。对于没有远处转移的病变,区域淋巴结受累通常使其归入 III 期,而出现远处播散则确定为 IV 期。不过,肿瘤即使没有淋巴结受累,也可能已属局部晚期;具体的分期亚组取决于各类别的组合。
肺癌分期可能取决于肿瘤大小、邻近结构受侵情况、受累淋巴结站、胸膜病变以及其他肿瘤结节的分布。淋巴结的位置尤为重要:肺内、纵隔或对侧胸腔淋巴结受累,具有不同的意义。肺癌的两大临床类型均采用 TNM 分期,但对于小细胞肺癌,局限期与广泛期的区分仍然十分重要。
前列腺癌展示了解剖学所见如何与血清指标及显微镜下特征相结合。预后分组除采用 TNM 类别外,还纳入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水平和组织学分级组。因此,仅凭癌灶在前列腺内的位置,并不能完整描述其风险。组织学分级反映腺体结构,而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提供的信息虽与解剖学播散范围有关,却并非对其直接测量。
在某些特定分期系统中,“IV 期意味着远处转移”这一简化说法存在例外。有些 IV 期亚组描述的是局部区域病变极为晚期的情况;还有一些癌症将年龄或其他变量纳入分期,使远处播散所对应的分期组别发生变化。因此,不能将一种器官系统的分期标签直接套用于另一种器官系统。完整的疾病名称及相应分类规则始终不可或缺。
常规 TNM 以外的分期系统
淋巴瘤通常采用源自 Ann Arbor 分期框架的分类系统进行分期。其四个主要分期分别对应单个淋巴区域受累、横膈同侧多个区域受累、横膈两侧区域受累,以及播散性结外受累。2014 年发布的 Lugano 分类更新了多种淋巴瘤的评估方法,其中包括 PET-CT 在氟代脱氧葡萄糖高摄取性疾病中的作用。具体如何解读,取决于淋巴瘤的亚型及其分布。
在霍奇金淋巴瘤中,A 或 B 标记表示是否存在规定的全身症状。B 症状包括不明原因的超过 38°C 的发热、大量盗汗,以及在此前六个月内不明原因地体重下降超过 10%。大肿块病变和结外侵犯还可提供具有临床意义的补充信息。这些特征表明,分期框架所涵盖的内容可能不只是肿瘤病灶的分布。
妇科恶性肿瘤常采用国际妇产科联盟的分期系统,称为 FIGO 分期。分期依据因癌症部位而异,也随历次修订有所变化。例如,2018 年宫颈癌分期修订版允许使用影像学和病理学结果补充临床评估,并将淋巴结受累纳入 IIIC 期。卵巢癌和子宫内膜癌的分期主要依据手术及病理学所见,但具体规则并不相同,不能相互套用。
白血病通常不适合采用“原发肿瘤—区域淋巴结—远处转移”模型,因为恶性细胞起源于造血系统,并可广泛进入血液循环。急性白血病的特征评估依据细胞谱系、遗传异常、疾病负荷及与治疗反应相关的风险评估,而不是常规的 I—IV 期。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在分期术语的使用上是一个重要例外:Rai 和 Binet 系统根据淋巴细胞增多、淋巴结或器官肿大、贫血及血小板减少等表现确定分期。
多发性骨髓瘤也采用疾病特异性的预后分期系统。国际分期系统依据血清 β2 微球蛋白和白蛋白水平进行分期,其修订版进一步纳入乳酸脱氢酶及特定的高危细胞遗传学异常。这些指标反映的是肿瘤负荷和生物学风险,而不是 TNM 所体现的解剖学进展顺序。因此,不能像解读实体器官癌的分期那样解读骨髓瘤分期。
儿童肿瘤还有其他分期方法。国际神经母细胞瘤风险组分期系统采用治疗前影像学检查及影像学定义的危险因素,其他儿科肿瘤分期框架则可能纳入术中所见或特殊的转移模式。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肿瘤通常依据整合病理诊断、分级、分子特征及相关的播散程度指标进行评估,而不是采用统一的 TNM 方案。分期系统的选择取决于疾病的生物学特性及具有临床意义的扩散模式。
肿瘤生物学、分级与预后分类
解剖学累及范围仍是分期的核心,因为癌症的分布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结局和治疗的可行性。然而,累及范围相同的肿瘤,其生物学行为也可能不同。生物标志物可用于识别某条生长通路、某种遗传性或后天获得的改变、某个治疗靶点,或某种与复发相关的模式。现代分类体系越来越注重区分解剖学分期与纳入特定生物学变量的预后分组。
乳腺癌就是一个成熟的例子。雌激素受体状态、孕激素受体状态和HER2状态可用于界定在生物学和治疗上具有重要意义的亚组。分级则提供有关分化程度和增殖活性的补充信息。这些因素被纳入特定的预后分期规则,但一般的分子检测结果并不会自动改变分期。只有相关分类体系明确纳入的变量,才具有这种正式作用。
在某些口咽癌中,与人乳头瘤病毒感染的关联十分重要,因此p16阳性病例适用单独的分期规则。同样的淋巴结受累表现,在p16阴性病例中具有某种意义,在p16阳性病例中则可能被划入不同组别。这并不意味着受累淋巴结消失了,也不意味着解剖情况有所不同;它意味着,在这些明确定义的组别之间,解剖学发现与实际观察到的结局之间的关系有所不同。
组织学分级在多种恶性肿瘤中也具有正式作用,其中包括部分肉瘤。分级体系可评估分化程度、核分裂象计数和肿瘤坏死情况。分级可显著影响预后分组,但其可重复性取决于标本质量、取样情况,以及是否采用适合该病种的方法。小块活检标本可能未能涵盖异质性肿瘤中侵袭性最强的区域,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不同于对解剖学扩散范围的不确定性。
预后性生物标志物与预测性生物标志物回答的是不同问题。预后性标志物与特定情境下的结局相关;预测性标志物则用于识别某种特定治疗的疗效差异。同一标志物可以兼具这两种功能,但这两个概念并不等同。癌症靶向治疗和癌症免疫治疗的发展使这一区分日益重要,因为在相同解剖学分期内,对治疗的敏感性也能显著改变结局。
循环肿瘤DNA等新兴检测指标可能发现治疗后残留病灶的分子证据。这类发现可用于对特定癌症的复发风险进行分层,但尚未被普遍纳入正式的分期分组。同样,精准医学风险模型可以整合多种变量,但并不因此成为分期体系。保持这一区分,可避免将每一种新的预后检测误认为是对疾病解剖学累及范围的修订。
临床决策、预后与研究
分期通过明确病变是似乎局限于原发部位、累及区域性组织结构,还是已更广泛地播散,帮助制定治疗方案。局部治疗针对特定的解剖区域,而全身治疗则能够作用于全身各处的癌细胞。这一区别说明了分期为何与治疗规划相关,但实际决策还取决于肿瘤类型、生物学特征、器官功能、体能状态以及治疗的预期效果。
这种关系并非简单地从早期疾病采用局部治疗,发展到仅在晚期疾病中采用全身治疗。即使癌症看似局限于局部,也可能在没有可检测到的转移灶时就已存在微小播散,因此在切除前后都可能采用全身治疗。反过来,在某些特定的转移性癌症情况下,针对个别病灶的治疗也可能发挥作用。缓和医疗旨在缓解重病带来的症状和其他负担,并不限于某一分期,也并非只有在停止抗癌治疗后才能开展。
按分期估算的生存率描述的是群体情况,不能确切预测某个患者的结局。这些估计值取决于研究人群、所处年代、可用的治疗手段、随访时长和计算方法。总生存率将任何原因导致的死亡都纳入计算;癌症特异性生存率关注归因于该恶性肿瘤的死亡;相对生存率则将观察到的生存率与适当的一般人群的预期生存率进行比较。这些指标回答的是不同问题,不应将其视为可以互换的百分比。
在临床试验中,分期可用于界定入组资格、进行分层随机分组,或确定预先设定的亚组。例如,针对淋巴结阳性结肠癌术后治疗的研究,与针对初诊转移性疾病治疗的研究,所面向的人群并不相同。临床分期与病理分期不能作为可相互替代的试验入组变量,尤其是在涉及术前治疗时。精确的定义有助于确保对各治疗组及研究结果的解读具有一致性。
在流行病学和公共卫生研究中,癌症登记机构利用分期研究诊断和结局的分布特征。分期分布可以揭示不同人群之间的差异或随时间发生的变化。然而,早期诊断所占比例较高,本身并不能证明筛查带来了获益。癌症筛查可能引入提前期效应,更容易检出生长较慢的肿瘤,并导致过度诊断。这些因素均可能改变分期分布或生存统计数据,却未必带来相应的癌症死亡减少。
机构之间的比较也需要关注病例构成和分期信息的完整性。专科中心收治的复杂或晚期病例可能占比偏高。另一家机构则可能有更大比例的患者未记录分期。因此,不同分期患者的结局差异,除了反映治疗上的差异,也可能反映转诊模式、信息缺失、诊断检查的充分程度,以及其他可能影响生存的疾病。
不确定性、分期迁移与分类体系的维护
每一次分期评估都有局限。影像检查的空间分辨率有限,活检只能采集病灶的一部分,手术标本也仅包含切除的组织。微观病灶可能存在,却低于检测阈值。因此,分期最适合被理解为对已确认的疾病累及范围所作的标准化分类,而不是对体内所有恶性细胞的完整清点。
灵敏度更高的检查可能导致分期迁移:由于原先未被检出的病变变得可见,此前被归入较低分期的患者会被重新归入较高分期。这种变化带来的统计学后果有时被称为威尔·罗杰斯现象;阿尔万·范斯坦及其同事于1985年将这一术语用于癌症统计。将预后相对较好的患者移入晚期组,即使个体结局没有任何改善,也可能使其原属组和新归入组的表观生存率都得到提高。
淋巴结评估方式的变化也会造成分期迁移。检查更多淋巴结,可能增加发现微小转移灶的概率,并使疾病被重新归类为淋巴结阳性。因此,淋巴结计数既可能反映疾病本身的生物学特征,也可能反映手术和病理检查的彻底程度。基于有限取样得出的淋巴结阴性结论,与满足相关完整性标准的阴性评估,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完全相同。
新的影像检查方法也会产生过渡性的证据类别。仅凭高灵敏度分子影像技术检出的病灶,可能无法与采用以往常规影像检查进行分类的人群直接对应。因此,在解读基于旧方法获得的结局数据和治疗证据时,可能需要格外谨慎。当新技术识别出此前在临床上一直隐匿的极小体积病灶时,这一问题尤为重要。
分类体系的修订解决了其中一些局限,但也给纵向比较带来了挑战。即使检查所见不变,同一肿瘤在旧版体系中被划为某一期,在新版体系中也可能被划为另一期。不同组织、不同肿瘤部位所采用体系的发布日期、实施日期和启用时间安排可能各不相同。因此,临床记录和研究数据集需要注明所适用的体系、版次或版本、评估日期以及相关前缀。
分期不完整本身也是重要信息。分期未知并不等同于早期疾病,缺失的分类信息也不应被不加说明地转换为阴性结果。资源可及性会影响患者能否接受影像检查、专科病理检查和手术分期,而记录不一致则可能使已经实施的检查无法在记录中得到体现。可靠的分期数据有赖于明确的定义、可追溯的证据,以及在保留最终分期结果的同时保留原始检查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