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脑屏障(BBB)**是一种具有选择通透性的界面,主要由衬覆于大脑小血管内壁的特化细胞形成。它调控循环血液与神经组织之间物质和细胞的移动,帮助维持神经细胞正常运作所需的稳定化学环境。血脑屏障并非一道不可穿透的墙,而是将物理性封闭、选择性转运系统、代谢活动和受调控的免疫相互作用结合起来。脊髓大部分区域的血管也具有类似特性,这里的界面通常称为血脊髓屏障。
结构与细胞组成
形成屏障的主要细胞是衬覆血管内表面的血管内皮细胞。在大多数脑微血管中,这些细胞没有某些其他血管床中存在的开放性孔隙,非特异性囊泡转运较少,细胞之间通过紧密连接相连。这些连接限制物质经相邻细胞之间的间隙通过。
紧密连接蛋白,包括 claudin-5 和闭合蛋白,会与细胞内的支架蛋白相互作用。其他类型的细胞间连接则有助于维持血管壁的结构完整性。因此,血脑屏障既依赖内皮细胞之间的封闭结构,也依赖细胞自身受调控的转运特性。
周围的多种结构共同支持内皮细胞的这种特化:
- **周细胞**位于小血管周围的基底膜内,沿血管分布,参与血管发育、稳定性维持及通透性调节。
- **星形胶质细胞**伸出称为终足的突起,包绕微血管表面的大部分区域。它们发出的信号有助于维持内皮屏障特性,并协调血管与神经的功能。
- 基底膜提供细胞外结构支撑和信号传递环境。
- 神经元及附近的其他细胞通过化学信号影响血管的活动。
这些相互作用的组成部分通常被视为神经血管单元的一部分。星形胶质细胞终足本身并不构成面向血液的主要封闭层;这一封闭层位于血管内皮。
功能与转运机制
血脑屏障通过限制脑细胞外环境不受控制的变化,帮助维持稳态。它有助于调节营养物质的供应,限制脑组织接触多种循环物质,并控制离子和信号分子的移动。由于神经元的电活动依赖严格受控的离子浓度,这种调节尤为重要。
细胞间与跨细胞运输
跨屏障运输可通过多种途径进行:
| 途径 | 主要特点 |
|---|---|
| 细胞旁运输 | 从内皮细胞之间通过;受到紧密连接的严格限制 |
| 被动跨细胞扩散 | 穿过内皮细胞膜;气体和某些具有足够膜通透性的分子可通过此途径 |
| 载体介导的转运 | 由膜蛋白选择性转运葡萄糖、氨基酸等物质 |
| 受体介导的跨胞转运 | 物质与受体结合后,通过囊泡运输穿过细胞 |
| 外排转运 | 将某些物质从内皮细胞主动转运至血液一侧 |
氧气和二氧化碳主要通过扩散跨越屏障。葡萄糖主要通过 GLUT1 转运蛋白进入脑内。氨基酸则利用多种转运系统,其中一些系统可以转运多种底物,这些底物之间可能相互竞争。
因此,血脑屏障并不是简单地区分“有用”物质和“有害”物质。物质能否通过,取决于分子性质、转运蛋白的识别、浓度梯度及生理条件。一些有毒物质能够通过,而许多可能有治疗价值的药物却难以进入脑内。
外排与代谢活动
包括 P-糖蛋白和乳腺癌耐药蛋白在内的外排转运蛋白,可减少许多药物及其他化合物进入脑内的量。内皮细胞中的酶也能在物质到达神经组织之前对其进行转化。
因此,仅有较小的分子尺寸或较高的脂溶性,并不能保证物质有效进入脑内。蛋白结合、电离状态、转运蛋白活性和代谢,都会影响脑内可利用的物质量。
免疫调控
血脑屏障限制并调控免疫细胞的进入,但并不完全排除免疫活动。中枢神经系统具有专门的免疫监视途径,免疫细胞可通过受控过程跨越血管界面。
在炎症期间,黏附分子、信号通路和内皮转运的变化,可增加免疫细胞募集并提高通透性。这些过程不仅涉及血管壁,还涉及免疫系统及周围组织。
分布及相关屏障
神经系统不同部位的屏障特性并不相同。一些称为室周器官的小区域,包括与下丘脑相关的结构,具有通透性较高的毛细血管。这种结构安排有助于感知循环中的信号、释放激素等功能。特化的细胞边界则帮助调节这些区域与邻近脑组织之间的交换。
血脑屏障不同于血脑脊液屏障。在脉络丛中,毛细血管的通透性相对较高,而脉络丛上皮细胞之间的紧密连接构成了血源性物质与脑脊液之间的主要屏障。脑的被膜处以及不同液体腔隙之间还存在其他界面。
这些屏障彼此相关,但不能等同。在脑脊液中检测到某种物质,并不意味着它在脑细胞外液中也具有相同浓度。
发育与研究历史
血脑屏障的特性在胚胎发育期间,通过内皮细胞与发育中的神经组织相互作用而逐步形成。不同的结构特征和转运功能,其成熟时间各不相同。不能简单地说发育中的大脑没有屏障:功能性的屏障机制在早期就已存在,不过,发育阶段的差异会影响物质转运及脑组织的易损性。
血脑屏障的概念源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染料实验。保罗·埃尔利希观察到,将某些染料注入血液后,许多组织会被染色,而脑组织基本不着色。埃德温·戈德曼后来证明,将染料注入脑脊液会产生不同的分布模式,支持血液与神经系统之间存在限制性交换界面的观点。
20世纪60年代,托马斯·里斯和莫里斯·卡诺夫斯基开展的电子显微镜实验提供了直接证据,表明脑血管内皮的紧密连接会限制所注射示踪剂的通过。后续研究证实,选择性转运以及血管细胞与神经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与解剖学上的封闭结构同样重要。
疾病中的变化
血脑屏障功能障碍并非一种单一状态。它可能涉及紧密连接改变、囊泡转运增加、营养物质或外排转运蛋白变化、免疫细胞募集,或支持细胞受损。其程度和发生时间在不同疾病之间,以及同一大脑的不同区域之间,均有所不同。
已明确涉及血脑屏障功能异常的临床情况包括:
- **脑卒中:**血液供应中断及随后的组织损伤可破坏血管完整性,促使组织肿胀,并在某些情况下导致出血。
- **多发性硬化:**炎症活动可改变屏障功能,促进免疫细胞进入中枢神经系统。
- **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病原体可能跨越血管界面,或通过炎症反应改变这些界面。
- **脑肿瘤:**肿瘤相关血管的通透性往往异常,但不同肿瘤之间及同一肿瘤内部的差异很大。一些肿瘤浸润区域仍保留限制性较强的屏障。
屏障功能障碍可使循环中的蛋白质和液体进入脑组织,促成血管源性水肿。不过,通透性增加不一定是疾病的起始事件;它可能是组织损伤的原因、后果,也可能加重组织损伤。
在某些遗传性疾病中,问题在于选择性转运异常,而非普遍性的渗漏。例如,GLUT1 缺乏综合征涉及葡萄糖向脑内转运受损。
对药物治疗的影响
在针对神经系统疾病的药物开发中,血脑屏障是一个重要考量因素。一种药物可能在实验室研究中对某个生物学靶点有效,却无法在脑内以足够的量到达该靶点。
左旋多巴说明了转运蛋白识别的重要性。它通过大中性氨基酸转运系统进入脑内,随后转化为多巴胺。多巴胺本身则难以跨越血脑屏障,达到具有治疗作用的量。
包括许多单克隆抗体在内的大分子生物药,通常难以通过完整的血脑屏障。目前研究的改善递送策略包括:
- 设计具有适宜转运和外排特性的分子;
- 将治疗药物与利用受体介导转运的系统相偶联;
- 将治疗药物直接递送至中枢神经系统的特定腔隙;
- 暂时提高局部通透性,包括利用聚焦超声和循环中的微泡。
这些方法各有不同的适用范围和局限。绕过血脑界面,并不意味着药物就能均匀分布于整个脑组织。提高通透性也可能使组织接触不希望进入脑内的血液成分,因此必须同时评估递送效果与安全性。
测量与研究方法
血脑屏障的功能不能仅用“开放”或“关闭”这一单一指标充分描述。不同方法考察的是不同分子、解剖部位和转运机制。
磁共振成像能够检测某些注射用对比剂的渗漏。动态对比增强方法可估算血管通透性的某些指标,但结果取决于采集方法、数学模型、血流及其他因素。未见明显的对比增强,并不能证明屏障的每一项功能都正常。
脑脊液和血液检测可提供互补信息。例如,脑脊液与血清白蛋白比值可用于评估血脑脊液屏障功能和液体动力学的某些方面,但不能直接反映全脑各处血脑屏障的通透性。
实验模型包括培养的内皮细胞、多细胞系统、器官芯片装置及动物研究。这些模型的实用价值,取决于它们能在多大程度上重现内皮细胞特性、细胞连接特性、转运蛋白活性、血流,以及与周围细胞的相互作用。一个具有较高电阻的模型,可能再现了屏障的某一特征,却缺少对人体药物转运具有重要意义的其他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