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形胶质细胞是大脑和脊髓中一类主要的神经胶质细胞。它们维持神经元活动所需的化学环境,回收神经递质,提供代谢支持,与血管相互作用,并参与神经回路的形成与调整。与神经元不同,星形胶质细胞通常不通过快速传播、遵循全或无定律的动作电位进行通信。它们主要通过跨膜转运、局部生化信号传导、结构上的相互作用以及与邻近细胞的通信来发挥影响。
“星形胶质细胞”这一名称意为“星状的细胞”,源于早期染色方法下可见的放射状突起。然而,成熟星形胶质细胞的结构远比这一形象所呈现的复杂:纤细而不规则的分支延伸于突触之间,特化的末端则与血管及中枢神经系统的表面接触。在不同解剖区域、发育阶段、物种及生理状态下,星形胶质细胞呈现出多样性。这种多样性,加上它们与神经元、免疫细胞和血管细胞之间广泛的相互作用,使其不仅对神经系统的正常功能至关重要,也在损伤和疾病伴随的细胞反应中发挥重要作用。
细胞结构与区域多样性
星形胶质细胞由含有细胞核的胞体和分支状突起系统组成。较粗的分支进一步伸出纤细得多的突起,其中包括贴近神经元突触的薄片状结构。许多此类外周结构的尺寸低于常规光学显微镜的分辨极限。它们具有较高的表面积与体积比,适于与细胞外空间交换离子和小分子。另一些突起则在末端膨大形成终足,沿血管分布,或参与构成胶质界膜,即位于包绕脑和脊髓的膜下方的一层薄细胞边界。
传统上,星形胶质细胞分为主要分布于灰质的原浆型星形胶质细胞,以及常见于白质的纤维型星形胶质细胞。原浆型星形胶质细胞的突起分支密集,与神经元胞体、树突和突触交织在一起。纤维型星形胶质细胞的突起通常较长、分支较少,与轴突束相伴。特化类型包括小脑中的伯格曼胶质细胞和视网膜中的米勒胶质细胞。这些细胞保留了放射状排列的结构,为高度有序的神经环路提供支持。这种分类在解剖学上很有用,但无法涵盖分子研究所揭示的全部多样性。
在成年啮齿动物的大部分灰质中,相邻的原浆型星形胶质细胞各自占据相对独立的区域,主要分支之间仅有少量重叠。一个区域内的神经元结构可以与同一个星形胶质细胞的众多突起相互作用。不过,这种区域性分布会随脑区、物种、发育阶段及损伤状态而变化,不应将其视为绝对规律。人类大脑皮质的星形胶质细胞通常比啮齿动物相应的细胞更大,形态也更复杂;灵长类动物的皮质中还存在形态显著的层间星形胶质细胞,其长突起跨越多个皮质层。
星形胶质细胞常通过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FAP)来鉴定,GFAP是一种中间丝蛋白质。GFAP染色只能显示星形胶质细胞的部分结构,而且许多健康灰质中的星形胶质细胞染色可能很弱。其他常用标志物包括ALDH1L1、谷氨酰胺合成酶、S100B,以及由SLC1A2和SLC1A3编码的转运体。没有任何一种标志物在所有组织和发育条件下都具有特异性。因此,可靠的鉴定需要综合细胞的位置、形态和多种分子特征,而不能仅依赖单一标志物。
分子多样性也体现在功能层面。不同区域的星形胶质细胞表达的神经递质转运体、受体、代谢酶和细胞外蛋白各有不同,其组合也不尽相同。一些差异与发育过程中形成的区域边界相对应,另一些则反映了细胞对邻近神经元和血管的适应。因此,“星形胶质细胞”指的是一组彼此相关的细胞类型,而不是遍布整个神经系统、完全一致的单一细胞类型。
发育、成熟与维持
大多数星形胶质细胞来源于发育中的中枢神经系统内的神经干细胞和放射状胶质细胞。这些祖细胞也会产生神经元和其他胶质细胞谱系。在许多区域,早期以神经元生成为主,随后胶质细胞的生成增多。这一过程的时间安排因区域和物种而异:啮齿类动物的星形胶质细胞有很大一部分在出生后生成并成熟,而在人类中,相应过程则横跨出生前后的发育阶段。
向星形胶质细胞生成的转变,既涉及祖细胞自身分化潜能的变化,也受细胞外信号的影响。Notch 信号有助于维持祖细胞特性,并促进胶质细胞分化的某些过程。涉及 JAK–STAT 信号转导的细胞因子通路,以及骨形态发生蛋白发出的信号,能够在发育状态适宜的细胞中激活星形胶质细胞分化程序。包括 SOX 和 NFIA 家族成员在内的转录调控因子,有助于建立或维持这些程序。染色质可及性的变化,使星形胶质细胞相关基因能够在适当的发育阶段对信号作出响应;因此,单靠细胞外信号,并不足以在所有情境下决定细胞的身份。
星形胶质细胞数量的增加,既依靠祖细胞分化,也依靠局部增殖。在发育中的小鼠大脑皮质内,局部星形胶质细胞谱系细胞的分裂,为成熟细胞群体的形成作出了重要贡献。随着逐渐成熟,星形胶质细胞的突起分支变得更加复杂,与血管建立接触,增加神经递质转运体的表达,并获得更加特化的细胞膜特性。突触形成、血管发育与星形胶质细胞成熟在时间上相互重叠,使这三个系统能够彼此作用。
发育中的神经元有助于塑造星形胶质细胞的身份。例如,在多个脑区,音猬因子信号参与形成星形胶质细胞的区域特异性特征。神经元活动和局部产生的因子也会影响转运体的表达及细胞突起的组织方式。因此,星形胶质细胞并非在加入神经回路之前就已被赋予固定的身份;其成熟特征是在细胞谱系历史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中形成的。不过,某些区域性身份仍会保持稳定,反映出这些细胞所起源的祖细胞的空间组织格局。
健康成年脑中的大多数成熟星形胶质细胞很少分裂。它们主要依靠细胞自身的长寿命,以及蛋白质、细胞膜和细胞器的持续更新来维持,而不是依赖细胞群体的快速更替。损伤可诱导部分星形胶质细胞增殖,尤其是在严重受损组织附近。尽管实验干预有时能够引导星形胶质细胞转向神经元样或祖细胞样状态,但这种转化尚未被确认为完整成年脑中神经元替代的常规机制。对于表面上观察到的谱系变化,还必须排除实验标记了原本就存在的神经元或神经祖细胞的可能性。
离子平衡、水分移动与细胞外稳态
神经元的信号传递会不断改变细胞外液的组成。在动作电位发生期间,钾离子流出神经元,钠离子则流入神经元。突触活动还会释放神经递质,并可能改变细胞外环境的酸度。星形胶质细胞通过膜通道、转运体、泵以及细胞内缓冲机制来抵消这些扰动。由于神经元的兴奋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细胞外离子浓度,星形胶质细胞维持稳态的活动至关重要。
钾离子的调节就是一个突出例子。成熟星形胶质细胞的静息膜电位通常为负值,且对钾离子具有较高的通透性,这在一定程度上与 KCNJ10 基因编码的内向整流钾通道 Kir4.1 有关。在细胞外钾离子浓度升高的部位,钾离子可进入星形胶质细胞,随后经由细胞内部或相互连接的细胞网络重新分布。钠钾 ATP 酶也利用三磷酸腺苷水解释放的能量参与钾离子的摄取。通道、泵及网络再分布各自的相对重要性,会随神经活动发生的位置和强度而变化。
许多星形胶质细胞通过缝隙连接相连,其中尤以含连接蛋白43和连接蛋白30的通道为主。这些通道使离子和小分子代谢物能够在细胞之间直接传递。这种耦联可将离子和代谢负荷分散到紧邻活动部位之外的区域,但这些网络并非毫无限制、均一相通的区室。网络的连通性取决于解剖边界、发育状态以及对连接本身的调控。在某些区域,星形胶质细胞还可与少突胶质细胞形成细胞间连接,从而将自身的稳态调节功能与有髓轴突的稳态调节联系起来。
水分移动与离子转运密切相关。在许多面向血管和含液界面的星形胶质细胞终足中,水通道水通道蛋白4高度富集。它能提高细胞膜对水的通透性,但并不主动泵送水;水的移动遵循渗透梯度。星形胶质细胞肿胀可使细胞外间隙的容积减小,进而改变细胞外物质的浓度及其移动。在病理条件下,离子梯度紊乱和水分积聚会促成脑水肿。水通道蛋白4在水进入组织的阶段与后续液体清除阶段可能产生不同作用,因此,不能将其作用简单概括为一概促进或抑制肿胀。
星形胶质细胞还通过碳酸氢盐转运、质子耦联转运过程及代谢,参与调节细胞外环境的酸碱度。它们对钠、氯及其他离子的调节会影响细胞体积和转运体的运作。这些机制相互依赖:例如,谷氨酸摄取会将钠离子带入细胞,并增加对钠钾 ATP 酶的需求。因此,稳态维持是神经信息处理过程中一个主动且耗能的环节,而不是被动的背景条件。ATP 生成受阻可同时损害离子调节、神经递质清除以及细胞外间隙容积的调控。
神经递质清除与突触组织
星形胶质细胞紧邻许多突触,调节已释放的神经递质的存留时间和扩散范围。其研究最充分的作用是摄取谷氨酸;谷氨酸是中枢神经系统大部分区域的主要兴奋性递质。在成年前脑中,转运体 EAAT2 承担了大部分谷氨酸清除工作。该转运体由 SLC1A2 编码,在啮齿类动物中也称为 GLT-1。由 SLC1A3 编码的 EAAT1,又称 GLAST,在其他若干脑区及某些发育阶段尤为重要。
这些转运体将谷氨酸的转运与既有的离子梯度相耦联。一个典型的转运循环会将一个谷氨酸阴离子、三个钠离子和一个质子运入细胞,同时将一个钾离子运出细胞。因此,这一摄取过程具有生电性,并间接依赖于维持离子梯度所消耗的 ATP。高效清除可限制释放递质的突触以外的受体被激活,并降低兴奋性毒性的风险;在兴奋性毒性过程中,谷氨酸受体的过度激活会促成神经元损伤。在严重能量衰竭时,离子梯度的崩溃可使摄取受损,并在某些条件下促使转运体反向转运。
在星形胶质细胞内,谷氨酰胺合成酶通过依赖 ATP 的反应,将谷氨酸和氨转化为谷氨酰胺。谷氨酰胺可被释放,随后由神经元摄取,再经磷酸激活型谷氨酰胺酶转化回谷氨酸。这一谷氨酸—谷氨酰胺循环既能补充递质储备,又将递质代谢的不同环节分配给不同类型的细胞。抑制性递质 γ-氨基丁酸(GABA)也与这一循环相关,因为神经元以谷氨酸为原料合成 GABA。星形胶质细胞也表达 GABA 转运体,不过,不同摄取途径的贡献因神经回路而异。
星形胶质细胞不仅在化学层面影响突触,也影响其结构。在发育过程中,分泌的血小板反应蛋白可促进突触结构形成,而 hevin 蛋白及其他细胞外蛋白则影响特定连接的组装。在实验系统中,磷脂酰肌醇聚糖可促进兴奋性突触的部分功能,包括受体募集。星形胶质细胞来源的胆固醇也能支持培养条件下的突触发育。这些作用不能相互替代:一个在解剖形态上已可辨认的突触,未必已具备成熟突触传递所需的完整受体配置。
星形胶质细胞可通过吞噬作用参与突触清除,其中包括涉及 MEGF10 和 MERTK 受体的途径。这与小胶质细胞在神经回路重塑中的作用互为补充,而非简单重复。“三元突触”这一术语强调,某些突触通过突触前神经元、突触后神经元及邻近星形胶质细胞突起之间的相互作用发挥功能。这是一个功能性框架,并不意味着每个突触都由一个星形胶质细胞完全包裹,也不意味着所有突触传递都需要星形胶质细胞发出的信号。
能量代谢与营养支持
星形胶质细胞参与神经组织内能量底物的分配与转化。它们摄取葡萄糖,进行糖酵解,并利用线粒体进行氧化代谢。脑内可动用的糖原也大多储存在星形胶质细胞中,不过,神经元内也有少量糖原储备,加之其他例外情况,因此不能在不同细胞类型之间作绝对划分。星形胶质细胞中的糖原是一种局部储备,可在能量需求增加或底物供应减少时被动员利用。
谷氨酸摄取说明了神经传递与代谢如何相互耦联。钠离子随谷氨酸一同进入细胞,增加了钠钾 ATP 酶的工作负荷,从而可促进葡萄糖利用并引发其他代谢反应。星形胶质细胞会将一部分由葡萄糖生成的丙酮酸转化为乳酸,后者可通过单羧酸转运蛋白跨越细胞膜。神经元能够摄取并氧化乳酸,使最初在星形胶质细胞内代谢的碳也能用于神经元的 ATP 生成。
吕克·佩勒兰与皮埃尔·马吉斯特雷蒂于 1994 年提出了星形胶质细胞—神经元乳酸穿梭假说,为这种物质交换提出了一种与神经活动相关联的具体模式。该假说推动了广泛研究,但这一机制在能量代谢中的定量贡献因实验制备和生理条件而异。神经元也会直接摄取葡萄糖,星形胶质细胞自身也会消耗氧化代谢底物,而乳酸则可随浓度梯度和质子梯度的变化向任一方向转运。因此,存在乳酸交换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神经元的能量供应在所有情况下都依赖于从星形胶质细胞到神经元的单向通路。
星形胶质细胞还通过回补反应补充代谢中间产物。在成年脑内,丙酮酸羧化酶主要与星形胶质细胞相关,它可将丙酮酸转化为草酰乙酸。这有助于补回因合成氨基酸和神经递质而从柠檬酸循环中移出的碳。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仅靠谷氨酸经谷氨酰胺途径的循环利用,并不能补回因氧化或其他途径而损失的全部递质碳。星形胶质细胞的代谢既有助于回收利用已有分子,也有助于维持合成新递质分子所需的前体储备。
其他支持作用还包括脂质处理和抗氧化防御。星形胶质细胞合成胆固醇,并以脂蛋白颗粒的形式将其分配出去;它们还处理脂肪酸,并提供有助于神经元维持谷胱甘肽水平的前体。在某些细胞应激状态下,神经元可将可能造成损伤的脂质转移至星形胶质细胞,由后者储存或代谢。这些交换受到调控,并随具体情境而变化,不能据此认定神经元在代谢上无法自给自足。星形胶质细胞与神经元的代谢能力有所重叠,但两者在转运蛋白表达、酶的分布以及结构联系上的差异,使它们在神经组织中发挥互补作用。
血管界面、血流与液体交换
星形胶质细胞的终足广泛包覆中枢神经系统内的血管。它们是神经血管单元的组成部分;该单元还包括内皮细胞、周细胞、血管平滑肌细胞、神经元和细胞外基质。这种结构将神经组织的代谢需求与其血管供血联系起来,也使星形胶质细胞处于血源性物质与脑细胞外环境之间的重要界面上。
血脑屏障的物理性封闭结构主要由特化的内皮细胞及其紧密连接形成,而非由星形胶质细胞终足形成。脑内皮细胞还具有受调控的转运体系统,其囊泡运输也受到格外严格的限制。星形胶质细胞通过分子信号以及与周围组织的相互作用,帮助维持和调节这些特性。在发育过程中,内皮的屏障特性在成熟的星形胶质细胞包覆形成之前就已开始出现,这表明星形胶质细胞并非诱导屏障形成的唯一因素。
神经血管耦联使局部血流随神经活动而增加。星形胶质细胞能够感知神经元信号,并产生可影响血管直径的物质,包括花生四烯酸衍生物。根据受体通路、氧供应状况和血管节段的不同,这类信号既可能促进血管舒张,也可能促进血管收缩。神经元、内皮细胞、周细胞和平滑肌也直接参与这一过程。实验结果并不支持所有快速血管反应都必须依赖某一条星形胶质细胞钙信号通路,尤其是在功能性充血的最早阶段。
血管周围终足具有分子分布的极性。水通道蛋白4通过涉及肌营养不良蛋白相关蛋白复合体及细胞外锚定结构的相互作用,集中分布于这些终足的膜上。这种组织方式使朝向血管的膜区域有别于同一细胞的其他部分。损伤、血管疾病和衰老均可改变这种极性分布。其后果包括局部水分调节发生变化,并与细胞外溶质移动的改变相关,不过具体的功能影响取决于实验条件和疾病背景。
星形胶质细胞也是类淋巴系统研究中的重要对象。类淋巴系统是一种假说性体系,涉及经血管周围通路进行的脑脊液交换和组织间溶质清除。在多种模型中,实验已将水通道蛋白4的表达和定位与示踪剂移动的某些特征联系起来。然而,整体流动、扩散、血管搏动、睡眠状态、麻醉以及实验中示踪剂的引入方式各自发挥多大作用,仍有重要问题尚待解决。星形胶质细胞参与液体调节已有充分证据支持;但如何建立普遍适用的定量模型,以解释液体穿过脑组织的定向运输,仍在研究之中。在将细胞层面的观察结果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蛋白清除的论断联系起来时,明确这些区别十分重要。
钙信号及其与神经回路的交流
星形胶质细胞通常不具备神经元特有的快速电兴奋性,但其细胞内信号活动十分丰富。胞质中的钙浓度变化可发生在胞体、主要分支、纤细突起和血管周足突中。有些信号会扩展至细胞的较大区域,另一些则局限于微小的亚细胞区域。即使胞体的钙测量结果显得相对平静,局部钙信号仍可能频繁出现。
许多细胞外物质通过星形胶质细胞上的G蛋白偶联受体发挥作用。受体激活后可刺激磷脂酶C,产生三磷酸肌醇,进而促使内质网释放钙。钙也可穿过细胞膜进入细胞,或通过其他细胞内机制产生钙信号。受体表达会随发育而变化:例如,在某些未成熟啮齿动物的星形胶质细胞中观察到的显著代谢型谷氨酸受体信号活动,不应被认为会在成熟星形胶质细胞中原样延续。
星形胶质细胞的钙信号既可反映局部突触活动,也可反映整体行为状态。来自蓝斑的去甲肾上腺素能输入,可在觉醒和运动期间引发星形胶质细胞的协调反应。胆碱能及其他神经调质系统也会影响星形胶质细胞。因此,在活跃突触附近观察到的信号,不一定仅由该突触引起;它可能同时整合了局部输入,以及全脑警觉水平或行为状态变化的影响。
胶质递质传递这一概念认为,星形胶质细胞会释放直接改变神经元活动的信号物质。候选物质包括ATP、谷氨酸和D-丝氨酸。星形胶质细胞可通过多种途径释放分子,包括通道、转运体,以及特定条件下的囊泡机制。细胞外ATP还可转化为腺苷,后者作用于神经元受体。然而,在培养条件下或强烈实验刺激后存在某种释放机制,并不能证明该机制在完整成年脑的正常活动中普遍存在。
钙依赖性胶质递质传递在生理条件下的作用范围及其机制,仍存在争议。有些实验干预会改变神经元兴奋性或突触可塑性,而另一些实验则发现,阻断星形胶质细胞主要的钙释放通路后,影响甚微。对这些结果的解释,取决于干预的靶向特异性、发育过程中的代偿、实际受到影响的钙信号,以及刺激所产生的浓度和时序是否符合生理情况。尤其需要注意,消除一条内质网钙释放通路,并不会消除星形胶质细胞纤细突起中的所有钙信号事件。
星形胶质细胞无需释放经典递质,也能影响神经回路。谷氨酸摄取、钾离子清除、细胞外空间容积、代谢供给以及对突触的包覆程度发生变化,都会改变神经元之间的通信。在将某种神经元效应明确归因于胶质递质释放时,必须充分考虑这些已得到证实的作用途径。
反应性状态、损伤应答与疾病
损伤或疾病发生后,星形胶质细胞的分子表达、形态和代谢会发生变化,有时其增殖行为也会改变。这些变化统称为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增生。其反应程度不一,既可能仅表现为少数基因的表达改变,也可能出现明显的细胞肥大、增殖,以及围绕受损组织形成致密边界。GFAP 染色增强是常见现象,但既不能完整描述其反应性,也不能可靠地衡量这些变化对功能的影响。
反应性状态取决于最初的损伤因素、解剖位置、与病灶的距离,以及损伤后经过的时间。受损神经元、血管细胞、浸润的免疫细胞和小胶质细胞发出的信号,都有助于塑造这种反应。细胞因子、细胞外 ATP、血源性蛋白质及组织力学特性的变化也都可能参与其中。曾经颇具影响力的“A1”和“A2”星形胶质细胞分类,反映了特定实验条件下的反应,却不足以涵盖不同疾病中所见的多样性。目前的描述越来越注重明确所用模型、分子特征和已得到证实的功能,而不是笼统地将其归为有益或有害的类型。
严重局灶性损伤后,增殖的星形胶质细胞可形成一道边界,将仍有活力的神经组织与炎性病灶核心隔开。在实验性脊髓损伤中,STAT3 信号通路对这一组织化过程的某些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这样的边界能够限制炎症扩散,并帮助重建组织边界。与此同时,周围细胞外基质中的某些成分可能限制轴突延伸。因此,星形胶质细胞瘢痕并不只是修复的障碍:它既能发挥保护性围堵作用,也会形成可能限制再生的组织环境。
在缺血性脑卒中中,氧和葡萄糖的缺乏使 ATP 生成受损,进而破坏离子梯度和谷氨酸清除。星形胶质细胞肿胀及其与血管相互作用的改变参与了损伤的演变,而存活的星形胶质细胞也有助于稳定组织状态。在癫痫中,钾离子缓冲功能受损、谷氨酸转运异常和缝隙连接耦联的变化,与神经环路兴奋性异常有关。这些机制在不同癫痫综合征和实验模型中有所差异,并不意味着星形胶质细胞功能障碍是癫痫发作的唯一原因。
某些疾病为星形胶质细胞的参与提供了尤为直接的证据。亚历山大病通常由 GFAP 基因的致病变异引起,其特征是星形胶质细胞内出现称为罗森塔尔纤维的蛋白质聚集物。在水通道蛋白 4 抗体阳性的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中,自身抗体以水通道蛋白 4 为靶标,引发针对星形胶质细胞的炎症性疾病,并可继发髓鞘和神经元损伤。这些疾病与星形胶质细胞变化主要继发于其他原发病变的疾病有着根本区别。
在阿尔茨海默病、肌萎缩侧索硬化、多发性硬化及许多其他神经系统疾病中,星形胶质细胞的状态也会发生改变。实验系统表明,特定的星形胶质细胞状态既可能促进神经元存活,也可能危及其存活。人体组织研究揭示了相关的分子变化,但往往无法确定这些变化究竟是疾病的起因、对疾病的代偿,还是组织损伤的结果。要区分这些可能性,需要时间维度和细胞特异性的证据,而不能仅凭标志物表达。
发现与实验研究
星形胶质细胞研究起源于19世纪对神经系统非神经元组织的探索。鲁道夫·菲尔肖于1856年提出“神经胶质”一词,当时人们尚不了解胶质细胞的多样性。后来,改良的金属浸染法使研究者得以观察单个胶质细胞。米哈伊·冯·伦霍塞克于19世纪90年代提出“星形胶质细胞”一词,圣地亚哥·拉蒙-卡哈尔则利用改进的染色技术描述了多种胶质细胞形态。早在相关转运机制和信号通路能够被测量之前,这些研究就已确立了胶质细胞的形态学分类。
20世纪的电子显微镜研究揭示了突触和血管周围的星形胶质细胞突起,对仅依据光学显微镜下可见的粗大分支所作的解释提出了挑战。电生理记录显示,星形胶质细胞的膜电位通常为较大的负值,电学特性也与神经元不同。随后,关于细胞外钾、氨基酸转运及递质代谢的研究,确立了它们在调节神经微环境中的主动作用。1990年前后,研究者检测到由刺激诱发的钙信号,推动研究视野从稳态维持拓展至神经元与胶质细胞之间的动态交流。
现代结构研究结合使用荧光标记、高分辨率光学显微镜和连续切片电子显微镜。稀疏标记能够显示单个细胞的形态,而靶向细胞膜的报告标记则能呈现GFAP染色无法显示的突起。电子显微镜能够分辨狭窄的细胞外间隙和精细的接触结构,但要确定各个突起属于哪个细胞,仍需进行复杂的重建。急性脑片保留了大部分局部结构,却会破坏长程输入和血管生理功能;细胞培养便于实验操作,但培养细胞的特性往往不同于完整组织中的成熟星形胶质细胞。
遗传学工具使研究者能够标记星形胶质细胞、敲除特定基因,或使其表达传感器和效应器。与GFAP或ALDH1L1相关的启动子得到广泛使用,但其特异性取决于所用构建体、发育阶段、脑区和递送方式。基于GFAP的策略还可能靶向神经干细胞或其后代细胞。因此,采用人工受体激活、光遗传学操控及病毒基因递送时,必须直接验证受影响的细胞以及发生改变的生理过程。
单细胞和单细胞核RNA测序已揭示具有脑区特异性及疾病相关性的表达模式。单细胞核方法适用于冷冻人体组织,但细胞核RNA并不能完整反映分布于星形胶质细胞突起中的转录本。组织解离也可能诱发应激反应,或使脆弱的细胞更易丢失。空间转录组学和蛋白质测量有助于将分子特征与解剖结构联系起来,而功能实验则用于检验表达差异是否会改变转运、信号传导或神经环路活动。
人诱导多能干细胞来源的星形胶质细胞与多细胞脑类器官提供了相互补充的实验系统。对这些系统的结果进行解读时,需要考虑其成熟程度、区域特性、培养环境,以及与人原代组织的比较。无论采用哪种方法,一项核心要求都是将细胞身份、亚细胞定位与测得的功能联系起来:仅凭某个基因在星形胶质细胞中表达,并不能确定其编码蛋白在何处发挥作用,也不能确定这一机制在活体脑中的作用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