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连接是相邻细胞之间的一种特化连接,通过通道将细胞内部直接连通。这些通道允许离子和某些小分子不经过细胞外间隙,直接从一个细胞进入另一个细胞。间隙连接有助于快速的电信号传递、代谢物交换以及细胞活动的协调,在心肌、许多平滑肌、神经组织和眼的晶状体中尤为重要。
结构与分子组成
在间隙连接处,相对的两层细胞膜仍彼此分离,但间距仅约为2–4纳米。跨越两层细胞膜的通道连接了这一狭窄的细胞外间隙。许多通道常聚集成有序的斑块,称为间隙连接斑。
在脊椎动物中,大多数间隙连接通道由连接蛋白构成,连接蛋白是一类膜蛋白质。每个连接蛋白具有四个跨膜区段、两个细胞外环,以及位于细胞内的氨基端和羧基端。六个连接蛋白亚基组装成一个连接子,也称为半通道。一个细胞上的连接子与相邻细胞上相容的连接子对接,形成含有十二个连接蛋白亚基的完整细胞间通道。
连接蛋白通常根据以千道尔顿为单位的近似分子质量命名。连接蛋白43简称Cx43,在包括心肌在内的多种组织中广泛表达;连接蛋白36则在许多神经元的电连接中发挥重要作用。连接蛋白的蛋白质名称与其基因符号采用不同的命名体系,例如,Cx43由 GJA1 基因编码。
通道的组成可以有所不同:
- 同聚连接子仅含一种连接蛋白;异聚连接子含有不止一种连接蛋白。
- 同型通道由组成相同的连接子对接而成;异型通道由组成不同的连接子对接而成。
并非所有连接蛋白都能彼此组装或对接。相容的组合会影响通道的电导、分子选择性及其调控方式。
许多无脊椎动物的间隙连接由无脊椎连接蛋白构成。这类蛋白质虽然功能与连接蛋白相似,但结构不同,其通道所含的亚基数也可能与连接蛋白通道不同。脊椎动物的泛连接蛋白在进化上与无脊椎连接蛋白有亲缘关系,但通常形成的是连通细胞内部与细胞外间隙的通道,而非传统的细胞间间隙连接。
物质运输与电耦联
间隙连接为被动运输提供了直接通路。物质通过这些通道的运动由浓度差驱动;对于带电物质,还受到电化学梯度的驱动。通道本身并不利用三磷酸腺苷将物质逆着这些梯度泵送。
分子通透性
间隙连接通道可供无机离子和多种有机小分子通过,包括某些代谢物和细胞内信号分子。例如,环磷酸腺苷和三磷酸肌醇可以通过这些通道,但不同连接蛋白类型对它们的通透能力差别很大。
常见的“间隙连接可让小于约1千道尔顿的分子通过”这一说法,只是粗略的参考。渗透率取决于分子形状、电荷、分子与孔道之间的化学相互作用以及通道组成,而不只是分子质量。因此,大小相近的两种分子通过同一通道的速率可能截然不同。同样,电导也不能可靠地反映通道对某一种信号分子的通透性。
普通的间隙连接通道不能让大型蛋白质、完整的细胞器或基因组脱氧核糖核酸自由通过。它们实现的是选择性交换,而不是让相邻细胞的内容物完全混合。
电耦联
由于离子能够传导电流,间隙连接可使相邻细胞的膜电位相互耦联。进入一个细胞的电流可以扩散至邻近细胞,改变它们的电活动。
在特定条件下,对于近似遵循欧姆定律的连接,连接电流可表示为
其中, 为连接电流, 为连接电导, 为两细胞之间的电位差。实际上,电导可能随电压和通道门控状态而变化,因此这一关系未必能在较宽的电压范围内保持线性。
电耦联并不意味着相邻细胞的电位始终相同,或总是同时发放动作电位。其作用取决于连接电导、细胞几何形态、细胞膜特性以及周围的细胞网络。
调控与更新
间隙连接是一种动态结构。其活性既受现有通道开放状态变化的调控,也受通道组装、递送和移除过程变化的调控。
重要的调控因素包括:
- **电压:**许多通道会对相连细胞之间的电位差作出反应。一些异型通道在一个方向上比另一个方向更容易导电,从而产生电整流现象。
- 细胞内化学条件:酸碱度和钙浓度的变化可改变通道的开放状态。在某些损伤条件下,耦联减弱可以限制细胞与受损细胞之间的交流。
- **蛋白质修饰:**连接蛋白的磷酸化可影响通道门控、转运、连接斑的组织方式以及降解过程。具体作用取决于连接蛋白的类型和修饰位点。
- **与其他细胞组分的相互作用:**结合伙伴和细胞骨架会影响连接形成的位置及其维持方式。
连接蛋白通过膜运输途径被递送至细胞表面。通道不断加入连接斑,随后又被移除;有时,移除过程会通过内化一个含有来自两个细胞的物质的双膜结构来完成。许多连接蛋白更新迅速,使细胞间的交流模式能够随着组织发育或对生理条件的响应而改变。
尚未对接的连接蛋白半通道并不等同于完整的间隙连接。半通道可具有独立的生理和病理作用,因此解释实验结果时,必须区分细胞间的交流与细胞同外部环境之间的物质交换。
生物学功能
心肌与平滑肌
在心脏中,间隙连接为肌细胞之间提供电连接,帮助兴奋在组织中传播,并协调收缩。在工作心肌中,间隙连接集中分布于称为闰盘的特化细胞接触区域,与负责机械连接的结构并存。
心脏的不同区域表达不同的连接蛋白组合,这也是各区域电传导特性不同的原因之一。间隙连接使细胞在解剖结构上保持独立的同时,能够作为电活动协调一致的组织发挥作用。
在许多平滑肌中,电耦联有助于协调细胞群的活动。耦联的程度及其重要性因器官而异。
神经系统
神经元之间的间隙连接构成电突触的主要结构基础。与化学突触不同,电突触不需要将神经递质释放到突触间隙中。它们能够快速传递电位变化,并促进神经网络的同步活动或其他形式的协调活动。
许多电突触可双向传导,但并非所有电突触都如此。通道组成或细胞电学特性的差异可导致传递不对称。
间隙连接也存在于神经胶质细胞之间。由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参与形成的网络,有助于离子和小分子代谢物的重新分布。这些连接的组织方式和连接蛋白组成与神经元之间的连接不同。
晶状体及其他组织
晶状体没有直接的血液供应。晶状体细胞之间的间隙连接支持其内部的离子和代谢物交换,有助于维持晶状体的透明性及其正常生理结构。
肝脏、骨和生殖组织等许多其他组织中也存在间隙连接介导的交流。在发育过程中,间隙连接可协调小分子信号物质和代谢物的分布。其具体作用取决于哪些细胞彼此相连、这些细胞表达哪些连接蛋白,以及相应通道允许哪些物质通过。
遗传与疾病关联
连接蛋白基因中的遗传性突变可导致多种已得到明确证实的人类疾病。编码连接蛋白26的 GJB2 基因变异是遗传性听力损失的重要病因。编码连接蛋白32的 GJB1 基因变异可导致X连锁腓骨肌萎缩症。编码晶状体连接蛋白的基因,包括 GJA3 和 GJA8,发生突变时可引起遗传性白内障。
这些疾病并非都只是由通道无法开放所致。视具体变异而定,蛋白质转运改变、通透性异常、组装受阻或半通道活性异常等,都可能参与致病。
在病变的心脏组织中,也已观察到间隙连接分布和耦联的变化。这些变化的影响取决于基础病变,以及伴随发生的组织结构和细胞电学特性变化。
发现与实验研究
细胞之间能够直接进行电信号交流的概念,源于20世纪中叶的生理学实验。随后,电子显微镜观察发现了间隙连接所特有的细胞膜紧密相对区域;之后的生物化学和遗传学研究进一步确立了连接蛋白是脊椎动物间隙连接的主要组成成分。
研究间隙连接时,常采用以下几种相互补充的方法:
- 配对电记录测量相连细胞之间通过的电流,并分析连接电导及其电压依赖性。
- 示踪物转移实验将一种小分子荧光物质引入一个细胞,再检测其是否进入邻近细胞。
- 显微成像显示连接斑、蛋白质定位和通道的组织方式。
- 遗传操作用于检验特定连接蛋白或无脊椎连接蛋白的作用。
- 结构研究方法,包括冷冻电子显微术,可解析通道结构,并帮助解释其选择性和门控机制。
每种方法都有局限性。染料转移只能证实通道对该示踪物具有通透性,而不能说明其对所有生理分子都可通透。连接蛋白染色能够显示蛋白质的定位,但本身不能证明通道处于开放状态。许多化学阻断剂不仅影响间隙连接,也会影响其他膜蛋白,因此设置独立的实验对照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