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突胶质细胞是中枢神经系统中的一类神经胶质细胞;中枢神经系统包括大脑和脊髓。它最广为人知的功能是生成髓鞘,即包裹在许多轴突周围的多层膜性鞘结构,使电信号能够快速传导。少突胶质细胞还为轴突提供代谢支持,帮助其长期维持结构和功能的完整性。一个少突胶质细胞可以形成多个髓鞘节段,而且这些节段往往分布在几条不同的轴突上。
结构与分布
少突胶质细胞通常具有较小的胞体、相对致密的细胞核以及分支状突起。其名称源于希腊语,意为“分支较少的细胞”,反映的是早期染色方法下观察到的形态,而非其形成髓鞘的突起所具有的全部复杂结构。
少突胶质细胞既分布于白质,也分布于灰质。白质中含有大量有髓轴突,少突胶质细胞的胞体常排列在神经纤维之间。在灰质中,少突胶质细胞分布在神经元胞体与其他胶质细胞之间;其中一些紧邻神经元,称为神经元周围少突胶质细胞或卫星少突胶质细胞。这些解剖学分类并不能简单地将所有少突胶质细胞划分为形成髓鞘和不形成髓鞘两类。
少突胶质细胞不同于在周围神经系统中形成髓鞘的施万细胞。每个形成髓鞘的施万细胞通常只在一条轴突上形成一个髓鞘节段,而一个少突胶质细胞则可以通过不同的突起形成多个节段。这两类细胞的发育来源及其髓鞘的分子组成也有所不同。
髓鞘形成与电信号传导
在髓鞘形成过程中,少突胶质细胞的突起与轴突接触,并延展出一片特化的细胞膜,将轴突包裹起来。经过反复包绕,并排除膜层之间的大部分细胞质,最终形成致密髓鞘。这种膜富含脂质,包括胆固醇,并含有髓鞘碱性蛋白、蛋白脂质蛋白等特征性蛋白质。
每个有髓鞘包裹的节段称为结间段。相邻结间段之间由短小的间隙隔开,这些间隙称为郎飞结,其轴突膜上分布着高密度的电压门控离子通道。髓鞘两端的特化连接结构有助于组织这些膜结构域。
髓鞘提高了轴突包覆层的跨膜电阻,并降低其有效电容。这些特性使局部电流能够沿轴突传播得更远,因此动作电位主要在相继排列的郎飞结处再生。这一过程称为跳跃式传导,其信号传导速度比直径相近的无髓轴突更快。
髓鞘对功能的影响不仅取决于其有无。髓鞘厚度、结间段长度、郎飞结的组织结构以及轴突直径都会影响传导。因此,髓鞘是组织精密的轴突—胶质细胞系统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层被动的绝缘结构。
发育与少突胶质细胞谱系
少突胶质细胞起源于神经祖细胞,其间经过称为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的中间阶段。在发育过程中,这些前体细胞在脑和脊髓的特定区域生成,随后在神经组织中迁移、分裂,并分化为成熟的少突胶质细胞。
这一细胞谱系的发育受多种信号分子和转录因子共同调控,其中包括 OLIG2 和 SOX10。少突胶质前体细胞通常表达血小板源性生长因子受体 α 和细胞表面蛋白聚糖 NG2。随着分化的进行,它们逐渐获得膜扩展、髓鞘形成及轴突支持所需的分子机制。
各脑区的髓鞘形成并非同时完成。髓鞘形成始于发育期,并在出生后持续进行,人体的某些神经通路需要经历漫长的成熟过程。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在成年中枢神经系统中仍广泛分布。它们可以在正常组织维持过程中以及损伤后生成新的少突胶质细胞。
少突胶质前体细胞与成熟的少突胶质细胞不同:前者保留增殖能力,并在基因表达模式、形态和生理行为上具有不同特点。分子特征分析进一步揭示了这一谱系内部的多种状态,但并非每个按分子特征界定的细胞群都代表一种长期独立存在的细胞类型。
代谢支持及与其他细胞的相互作用
除了髓鞘对电信号传导的影响之外,少突胶质细胞还能通过其他方式促进轴突存活。有髓轴突可能非常长,要维持其结构和功能,就必须持续获得用于代谢的底物。少突胶质细胞能够提供乳酸等与能量代谢有关的代谢物,轴突可利用这些物质来支持三磷酸腺苷的生成。
髓鞘内的非致密区域和细胞质通道,为少突胶质细胞胞体与靠近轴突的区域之间提供了物质交流途径。即使起初没有明显的致密髓鞘大面积丢失,少突胶质细胞代谢支持的中断也可能损害轴突。
少突胶质细胞还与参与代谢及离子调节的星形胶质细胞相互作用,也与影响组织维持和损伤反应的免疫细胞相互作用。它们的发育和髓鞘形成既受轴突信号的影响,也受周围组织环境的影响。
活动依赖性髓鞘形成
髓鞘并非在发育完成后就完全固定不变。神经元活动可以影响前体细胞的行为、少突胶质细胞的生成,以及髓鞘的选择性形成或调整。这些变化被作为神经可塑性的一种形式加以研究。
动物实验表明,新少突胶质细胞的生成有助于特定运动任务的学习。更广泛地说,髓鞘形成的变化可能改变神经回路中信号传递的时序与协调性。特定细胞机制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解释人脑中与学习有关的变化,仍有待研究。
与白质结构有关的影像学指标,并不等同于对少突胶质细胞或髓鞘数量的直接测量。这些指标还会受到轴突排列、组织含水量及其他特性的影响,因此不能对人类影像学研究的结果作过于简单的解读。
疾病与修复
少突胶质细胞损伤或功能障碍可导致脱髓鞘,即原已形成的髓鞘丢失;也可导致髓鞘形成不足,即髓鞘未能充分形成。这些过程会损害信号传导,并使轴突更容易发生退变。
在多发性硬化中,中枢神经系统的炎性病灶涉及髓鞘损伤、少突胶质细胞丢失,以及程度不一的轴突损伤。部分病灶会发生髓鞘再生,即在存活轴突周围形成新的髓鞘。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向病灶聚集并分化,是这一修复反应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修复往往并不完全。
遗传性脑白质营养不良可影响少突胶质细胞的发育、髓鞘生成或髓鞘维持。其他形式的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包括供氧减少,也可损害少突胶质细胞谱系。在某些与早产有关的白质损伤中,处于未成熟阶段的少突胶质细胞尤其容易受损。
修复取决于多个相互作用的条件:轴突能否存活、是否有足够的前体细胞、前体细胞能否分化,以及局部炎症状况和组织环境。仅有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存在,并不能保证髓鞘成功再生。
发现与研究方法
20 世纪初,西班牙神经科学家皮奥·德尔里奥-奥尔特加利用专门的银染技术,将少突胶质细胞区分为独立的一类胶质细胞。此后的电子显微镜研究确立了它们与中枢神经系统髓鞘的关系,并揭示了髓鞘的精细结构。
现代研究综合运用免疫组织化学、电子显微镜技术、遗传谱系示踪、电生理学和单细胞RNA测序。OLIG2 和 SOX10 等标志物有助于识别少突胶质细胞谱系,其他标志物则用于区分前体状态与成熟状态。解释标志物表达时必须结合具体情境,因为目前常用的任何单一标志物,都无法以完全特异的方式涵盖该谱系的所有发育阶段。
细胞培养、脑组织制备物和动物模型使研究人员能够分别研究活体组织中同时发生的过程,包括分化、膜包绕、髓鞘维持和代谢支持。研究结果取决于发育阶段和实验条件,而简化系统中的发现并不一定能反映少突胶质细胞在人类神经系统中的全部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