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是接受激活或输入免疫效应细胞的治疗后,累及中枢神经系统的一种临床综合征。它与CAR-T细胞疗法(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的关联最为密切,但也可见于使用某些将T细胞引向癌细胞的双特异性抗体后。其表现轻则为注意力受损、找词困难,重则为严重意识障碍、癫痫发作,极少数情况下还会出现危及生命的脑肿胀。ICANS与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是不同的综合征,但两者常在同一疗程中出现。
术语与临床背景
美国移植与细胞治疗学会在2019年发布的免疫效应细胞治疗相关毒性分级共识框架中,对ICANS这一术语作出了标准化规定。该术语取代了此前多种相互重叠的治疗相关神经毒性表述,为临床诊疗和研究提供了统一用语。
ICANS尤其与用于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癌症免疫治疗有关,这些肿瘤包括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淋巴瘤和多发性骨髓瘤。其发生频率和严重程度因治疗产品、疾病背景和患者人群而存在显著差异。不能将某种治疗所报告的发生率直接套用于另一种治疗。
免疫治疗后的神经系统不良事件并不全是ICANS。某些治疗还与迟发性运动障碍、脑神经异常或周围神经并发症有关,这些情况的临床病程和发生机制可能有所不同。
发生时间与临床表现
CAR-T细胞输注后,ICANS通常在第一周内发生,但也可能更晚出现。它可以在CRS期间起病,也可在CRS消退后出现,或在没有临床明显CRS的情况下发生。使用T细胞衔接抗体时,其发生时间取决于具体药物和治疗方案。
早期表现可能较为隐匿:
- 注意力下降、思维迟缓或定向障碍。
- 物品命名困难或难以遵从指令。
- 书写能力下降,或无法写出有意义的句子。
- 找词困难或失语症。
- 震颤、激越或异常嗜睡。
病情较重时,可出现语言功能显著丧失、反应减弱、癫痫发作、局灶性肢体无力或昏迷。癫痫发作可能为非惊厥性,仅引起意识状态改变,而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脑水肿并不常见,但属于最严重的表现之一。
头痛(此处原文写作“headache”)及其他非特异性症状可能伴随治疗出现,但仅凭这些症状不能确立ICANS诊断,也不能确定其共识严重程度分级。
生物学机制
目前认为,ICANS是免疫激活及炎症性损伤影响脑部血管和支持系统的结果。其机制尚未完全阐明,而且不同治疗所致ICANS的机制很可能并不完全相同。
T细胞和其他免疫细胞的激活会产生细胞因子,并放大全身性炎症反应。覆盖血管内表面的血管内皮受到激活后,可使血管通透性增加,并破坏血脑屏障。这些变化可能使循环中的炎症介质更容易影响脑部,并促进局部炎症信号传导。
ICANS发生期间,可在血液和脑脊液中检测到炎症介质水平升高。这些关联支持炎症机制的作用,但没有任何单一介质能够解释所有病例。同样,仅凭脑脊液中存在经过工程改造的T细胞,也不能确定神经损伤的原因或严重程度。
一些研究发现,较高的疾病负荷、更强的炎症反应以及更严重的CRS与ICANS风险升高有关。这些因素的预测价值因治疗和人群而异;没有任何单一的治疗前特征能够可靠预测个体患者的病程。
评估与严重程度分级
ICANS是一项临床诊断,需要结合治疗背景、神经系统表现及其出现时间,并评估其他可能病因。没有任何实验室检查或影像学表现能够单独确诊ICANS。
共识分级系统评估以下五个方面:
- 认知功能。
- 意识水平。
- 癫痫发作。
- 运动功能表现。
- 颅内压升高或脑水肿。
总体分级由可归因于ICANS的最严重表现决定,而不是对各方面的严重程度取平均值。由镇静药物、代谢紊乱或其他疾病引起的表现,不能自动归因于ICANS。
ICE评估
对于成人及发育水平适合接受评估的较大儿童,免疫效应细胞相关脑病(ICE)评估的满分为10分:
| 任务 | 最高分 |
|---|---|
| 正确说出年份、月份、所在城市和医院 | 4 |
| 正确命名三件物品 | 3 |
| 执行一项简单指令 | 1 |
| 写出一个标准句子 | 1 |
| 从100开始,每次减10倒数 | 1 |
ICE评分是分级依据之一,但不能单独用于确定分级:
| 级别 | 认知与意识表现 |
|---|---|
| 1级 | ICE评分7–9分;可自发保持清醒 |
| 2级 | ICE评分3–6分;呼唤可唤醒 |
| 3级 | ICE评分0–2分;仅触觉刺激可唤醒 |
| 4级 | 无法唤醒,或需强烈或反复的触觉刺激才能唤醒 |
处于清醒状态但有严重失语的患者,ICE评分可能为零,却不一定属于4级。反之,持续时间较长的癫痫发作、严重局灶性肢体无力或弥漫性脑水肿,即使在无法有效解读ICE评分的情况下,也可据此判定为4级。迅速终止的临床癫痫发作或某些脑电图性癫痫发作符合3级标准;持续时间较长,或反复发作且发作间期未恢复的癫痫发作符合4级标准。
年龄较小的儿童需要接受符合其发育水平的评估,包括共识框架中的康奈尔儿童谵妄评估。
诊断性检查与其他可能病因
连续进行神经系统查体有助于明确症状的演变趋势。脑电图检查可识别非惊厥性癫痫发作,并描述异常脑电活动的特征。磁共振成像或计算机断层扫描可帮助排查结构异常、出血或肿胀,但即使ICANS已有明显临床表现,影像学检查仍可能正常。
鉴别诊断包括:
- 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或伴有脑病的全身性感染。
- 脑卒中或颅内出血。
- 电解质紊乱、低血糖或器官功能障碍。
- 药物作用。
- 癫痫发作相关改变。
- 癌症累及中枢神经系统。
在临床适宜的情况下,脑脊液检查可帮助排查感染或恶性肿瘤累及。其炎症性表现并非ICANS所特有。血液炎症指标异常可能伴随该综合征出现,但尚无任何生物标志物得到充分验证,能够取代临床评估。
临床处理
在专科治疗环境中,处理措施取决于病情严重程度,包括反复进行神经系统评估、支持治疗,以及处理癫痫发作和其他并发症。重症患者可能需要重症监护。
在现行规范化处理方案中,皮质类固醇是治疗具有临床意义的ICANS的核心药物。具体药物选择、剂量和疗程取决于严重程度、治疗反应及所涉及的治疗。对于已确认的癫痫发作,应使用抗癫痫发作药物;是否预防性用药则因方案而异。
托珠单抗是一种靶向白细胞介素-6受体的抗体,用于治疗CRS,但尚未被确立为单独发生的ICANS的治疗药物。全身炎症的改善并不一定带来神经系统症状的改善。当CRS与ICANS并存时,需要分别评估和处理这两种毒性反应。
对于难治性病例,也曾采用其他抗炎治疗方法。与皮质类固醇相比,这些方法的证据基础及其在治疗中的地位尚不充分明确。
结局与证据局限
许多ICANS发作可在数天至数周内消退,轻中度病例尤其如此。重症病例可能导致住院时间延长、神经功能残疾或死亡。已有持续性认知或神经系统症状的报告,但要区分这些症状究竟源于ICANS、既往癌症治疗、危重疾病还是其他原因,可能较为困难。
不同研究在治疗方式、患者人群、监测方法、分级系统和处理方案上存在差异,因此研究间的比较受到限制。早期研究使用的神经毒性定义,往往不能与现行ICANS标准直接互换。长期神经系统结局和可靠的预测方法仍是重要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