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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文学 / focalization

聚焦

聚焦是依据感知或认知位置对叙事信息进行选择和限制的方式,有别于叙述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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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是依据叙述者或人物的知识、感知和经验,对叙事中的信息进行选择和限制。作为叙事学的核心概念,聚焦描述了故事如何调控受众能够获知的内容,以及受众通过何种视角了解事件。聚焦虽然与叙述视角或观察角度密切相关,但它尤其有助于区分感知或理解事件的位置与讲述事件的声音。

起源与理论目的

这一术语在现代叙事学中的用法与热拉尔·热奈特密切相关。他在《叙事话语》中发展了这一概念;该文收录于1972年出版的《辞格三集》,并于1980年以 Narrative Discourse 为题译成英文。热奈特试图厘清以往视角讨论中经常混为一谈的几个问题:谁在叙述、谁在感知,以及叙事提供了多少信息。

他的区分通常被概括为两个问题:

  • 谁在说? 关乎叙述声音以及叙述者的身份或位置。
  • 谁在看? 关乎聚焦,但这里的“看”并不局限于字面意义上的视觉感知。

聚焦可以涉及听觉、记忆、情感体验、解释和知识。因此,一段文字即使通过某个人物聚焦,也不意味着该人物必须亲眼目睹事件。

包括米克·巴尔和施洛米丝·里蒙-凯南在内的后续理论家,对这一概念作了修订和拓展。他们的理论路径与热奈特并不完全一致。其中,聚焦究竟应主要描述信息受到的限制,还是感知主体与被感知对象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一项重要的理论分歧。

聚焦与叙述声音

叙述者与充当聚焦主体的人物可以是同一个人,但并非必然如此。第三人称叙述者可以通过某个人物有限的认知来描述事件,而不必成为那个人物。反过来,一个回顾往事的人物,在讲述时可能已经掌握了当年亲历事件的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

例如,“玛拉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哥哥回来了”这句话,让读者得以了解玛拉的感知与判断。随后一句“她不知道哥哥仍在国外”,则引入了超出她当下认知的信息。即使信息限制发生变化,叙述声音也可能保持不变。

因此,语法人称并不决定聚焦方式:

  • 第一人称叙述既可以紧贴经历事件时的“我”,再现其不确定感,也可以融入讲述时的“我”后来获得的知识。
  • 第三人称叙述既可以始终限定在一个人物的经验之内,也可以在多个人物之间转换,或透露任何人物都不知道的信息。

聚焦也不同于现实中的作者。无论是叙述者的陈述,还是人物的感知,都不能直接视为作者本人的信念。

热奈特划分的主要类型

热奈特区分了三种基本形式:零聚焦、内聚焦和外聚焦。这些形式描述的是叙事信息与人物知识之间的关系,而非要求每部作品都必须归入的固定类别。

零聚焦

在零聚焦中,叙事并不始终受限于某个特定人物的知识。它可以揭示不同人物的思想,解释他们并不知晓的情况,或展示发生在别处的事件。

这种形式通常与全知叙述者联系在一起。“零”并不意味着文本没有选择或视角;任何叙事都会选择素材。它指的是,讲述不受某个人物信息位置的稳定限制。

《战争与和平》这类规模宏大的小说,包含体现这一模式的段落,不过个别场景也可能采用更受限制的视角。

内聚焦

在内聚焦中,叙事所提供的信息不超出某个人物的经验或知识范围。事件按照该人物感知、记忆、感受或理解它们的方式呈现。

热奈特区分了三种安排:

  • **固定内聚焦:**叙事主要围绕同一个人物的视角展开。
  • **变换内聚焦:**充当聚焦主体的人物在叙事过程中发生变化。
  • **多重内聚焦:**同一事件通过不止一个人物的视角呈现。

这些安排涉及视角的组织,而非叙述者的数量。一个叙述者可以通过多个人物讲述故事,而多个叙述者也可以描述同一事件。

《达洛维夫人》展示了叙事如何在不同人物的意识之间转换。在《变形记》中,尽管采用第三人称形式,大部分叙述仍紧贴格里高尔·萨姆沙的经验。

外聚焦

在外聚焦中,叙事报告可观察的行动、言语和外部情境,而不直接揭示人物的思想。对于人物的动机或所知之事,叙事提供的信息少于人物自己掌握的信息。

一段文字可能描写某人锁上抽屉、查看窗户并拒绝回答问题,却不解释原因。读者必须根据行为和语境推断其动机。

欧内斯特·海明威式的克制写法提供了这类效果的常见范例,《白象似的群山》中的许多段落便是如此。不过,外聚焦并不等同于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后者关注的是省略所产生的更广泛的艺术效果。

外聚焦也未必是客观的。即使不直接报告任何人物的思想,对动作、细节和对话的选择,仍然可以有力地引导读者的理解。

技巧与叙事效果

聚焦描述的是信息的组织方式,而不是某一种单独的文体技巧。多种技巧都可以确立聚焦,也可以使其变得复杂。

自由间接话语可以让第三人称叙述贴近人物的惯用语、判断或情绪反应,而不明确将其引入为人物的思想。内心独白和意识流则可以更持续地呈现心理活动。这些技巧常常有助于形成内聚焦,但并不能与内聚焦互换使用。

描写也可以确立聚焦。一个被描写得令人恐惧、亲切熟悉,或奢华得让人局促的房间,可能反映的是某个人物的处境,而不是对物品的中性罗列。措辞、比喻,以及细节受到关注的先后顺序,都可以表明一段文字是围绕谁的经验组织起来的。

对信息的限制有助于塑造情节(文学)和读者反应:

  • 在侦探小说中,对事实了解有限,可以使犯罪真相保持不确定。
  • 在营造悬念的叙事中,读者可能与受到威胁的人物一样不知情,也可能知道人物未能察觉的危险。
  • 当受众理解了某个人物尚不理解的事情时,就会产生戏剧反讽。

让读者接触人物的内心,可以促使读者产生同情,但并不保证认同。叙事可以贴近呈现某个人物的视角,同时也为读者提供质疑这一视角的依据。

转换与偏离

聚焦可以在一个章节、一个场景,甚至一个短小的段落内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可能有明确标志,也可能逐渐发生,或被有意处理得模糊不清。因此,分析往往需要关注具体段落,而不是给整部作品贴上单一标签。

热奈特还讨论了对既定信息规范的偏离。**越叙(paralepsis)**提供了超出当前聚焦方式通常所允许范围的信息。**省叙(paralipsis)**则隐去了既定安排通常应当提供的信息。这些都是关系性类别:某次信息披露或省略是否构成偏离,取决于周围叙事所建立的预期。

聚焦不应与不可靠叙述者等同。有限的视角在其范围内完全可以是真诚而准确的。不可靠性涉及的是:我们有什么理由质疑某一叙述的报告、解释或评价;聚焦涉及的则是信息获取方式如何得到组织。两者可以相互作用,但任何一方都不必然意味着另一方存在。

电影与互动媒体

这一概念已经扩展到电影及其他叙事媒体。在这些媒体中,影像、声音、剪辑和表演以不同于语言叙述的方式分配信息。

主观镜头可以展示某个人物所看到的事物,但仅仅在视觉上与人物保持一致,并不足以确定整个段落的聚焦方式。电影可以从外部展示人物,同时把观众所知的信息限制在该人物的知识范围内。反过来,电影也可以在提供广泛信息的段落中,短暂呈现某个人物的视觉视角。

一些电影理论家将视觉、听觉上与人物保持一致的方式,同作为知识调控方式的聚焦区分开来。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摄影机位置、人物感知与观众理解并不总是一致。

在电子游戏中,信息可能分布于玩家、受控角色、界面与非玩家角色之间。第一人称镜头并不自动意味着固定内聚焦:地图、状态显示或过场动画可能揭示虚构世界中的角色无法获知的信息。

解释的限度与争论

聚焦之所以仍然有用,部分原因在于它区分了日常谈论“视角”时经常混在一起的问题。不过,如何运用这一概念,仍取决于所采用的理论模型。

一项核心分歧在于,聚焦究竟更应被理解为对信息的限制,还是可归属于某个聚焦主体的感知行为。相关问题还包括:外聚焦是否需要一个隐含的观察者,以及表面上不受限制的叙述是否应被称为“非聚焦叙述”。

另一个难点是感知与解释之间的界限。一段文字可以报告某个人物所见的事物,却使用无法明确归属于该人物的语言或判断。叙述者评论、反讽和自由间接话语,都可以有意使这些界限变得不稳定。

因此,在文学批评中,只有明确指出所讨论的段落、提供了哪些信息、信息获取被限制在哪个人物或位置,以及有哪些证据使这种限制变得复杂,聚焦分析才最为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