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视角是叙事呈现事件、人物和情境时所采用的立场或框架。它涉及受众能够知道什么、叙述围绕谁的感知展开,以及判断如何融入呈现过程。因此,在文学及其他讲述故事的媒介中,视角并不只是选择使用“我”还是“他”或“她”:它还包括讲述者、人物与所披露信息之间的关系。叙事学区分这些相互交叠的层面,而不将它们视为单一的语法范畴。(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叙事声音与聚焦
一个核心区分是将叙述者与聚焦分开:前者是文本中讲述故事的主体,后者则是呈现故事时对信息所作的选择或限制。法国理论家热拉尔·热奈特以“谁在说”和“谁在看”这两个问题来表述这一区分。这里的“看”不限于视觉,还涵盖知识、感受、解释和评价。叙述者可以描述一个事件,同时将叙述限制在某个人物的体验范围内。(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叙述者并不必然等同于现实中的作者。在虚构作品中,即使叙述声音看似不带个人色彩,也是作品组织方式的一部分。同样,某个段落以一个人物的体验为中心,也不意味着这个人物就是讲述者。这些区分在文学批评中尤其有用,因为解读作品时,可能需要将人物的信念、叙述者的陈述以及作品整体的意义结构区分开来。(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语法人称与参与程度
第一人称叙述通常使用“我”或“我们”,并使叙述者置身于所叙述的世界之中。叙述者可以是主要参与者,也可以是他人行动的见证者。回顾性叙述又引入了进一步的区分:后来讲述故事的自我,可能拥有早先亲历事件的自我所不具备的知识或判断。(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第三人称叙述一般以“他”“她”或“他们”称呼人物。但这种人称本身并不意味着叙述者拥有不受限制的知识。第三人称叙事可以进入多个人物的内心,也可以紧随某一个人物,或仅报告从外部能够观察到的行为。因此,语法人称和信息范围必须分别考察。(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第二人称叙述使用“你”来呈现一个人的经历。这个人可能是故事中的人物,而非现实中的读者。以“你”称呼读者或听众,并不一定构成第二人称叙事:它也可能只是在指明受述者,即叙事情境内部的讲述对象。两者的区别在于,“你”究竟参与了所叙述的事件,还是仅仅接收有关这些事件的叙述。(lhn.sub.uni-hamburg.de)
信息范围
热奈特提出的分类影响深远,它区分了三种信息配置方式:
- 零聚焦通常与全知叙述者相联系,允许呈现超出任何单个人物知识范围的信息。
- 内聚焦将叙述限制在某个人物的知识或体验范围内。
- 外聚焦提供的信息少于人物所知道的信息,通常只呈现行动和外在表现,而不直接进入人物的思想。(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内聚焦可以固定于一个人物,也可以依次在不同人物之间转换,还可以采用多重聚焦,通过不同人物呈现同一事件。这些安排不一定伴随叙述者的变化。同一个叙述声音可以容纳多个感知中心;反过来,多个叙述者也可以讲述彼此重叠的经历。(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这些范畴描述的是呈现方式的模式,而非机械的规则。学者将信息限制与对主观体验的更充分呈现区分开来:报告某个人物知道的事实,并不一定再现该人物感知这些事实的方式。不同理论体系使用的术语也有所差异,尤其是对“内”与“外”的含义有不同界定。(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语言与意识
视角不仅通过信息的可获取程度来表达,也通过语言来表达。自由间接引语可以保留第三人称叙述,同时融入人物的用词、情感上的强调,或对当下时间与地点的切身感受。它无需使用“她想”之类的明确提示语,就能让叙述者的语言与人物的语言相互交织。因此,话语究竟归属于谁,可以被有意保持在模糊状态。(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内心独白更直接地呈现思想,而思想转述则以转述或描述的方式呈现心理活动。这些手法与意识流有所交叠,但并不等同。这些手法的使用和分布,会影响叙事看起来与人物心理活动的贴近程度。无论是直接呈现思想,还是在文体上贴近人物,都不能保证叙述者认同人物的判断。(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可靠性与阐释
视角与可靠性相互关联,但并不相同。不可靠叙述者可能错误地报告事件、误解事件的原因,或以与文本中其他证据相矛盾的方式评价事件。仅凭知识有限,并不能认定叙述者不可靠:叙述者可以如实承认自己并不确定。叙述内容与读者可获得的证据之间的差异,可能产生反讽,也可能要求读者重新构建另一种理解。(www-archiv.fdm.uni-hamburg.de)
一些理论通过隐含作者来解释这些差异。隐含作者是从作品中推断出的组织性主体或一套规范,既不同于叙述者,也不同于现实中的作者。另一些研究路径则强调读者的阐释框架。因此,判断叙述是否不可靠,需要关注文本证据与叙事惯例,而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第一人称叙述不可信,或第三人称叙述客观。(lhn.sub.uni-hamburg.de)
跨媒介的视角
在电影中,视角通过取景、剪辑、声音以及信息在不同场景之间的分布来组织。主观镜头近似呈现人物的视觉位置,但电影视角不能简化为摄影机的位置。观众可能从外部观看一个人物,却主要获知该人物所知道的信息。画外音还可以确立另一种叙述立场,与视觉呈现有所不同。(lhn.sub.uni-hamburg.de)
因此,分析时需要区分视觉观察位置、对意识的接触程度、叙事声音和信息范围。在小说或电影中,这些维度可以重合,也可以分离,或在同一场景中发生变化;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决定了受众如何接触所叙述的世界。(www-archiv.fdm.uni-hamburg.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