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是叙事中的一种手法,用来呈现发生在故事当前进展之前的事件。它打断或暂时取代情节的向前推进,转而展现更早的一段经历;这一段落有时很短,有时则占据作品的相当大一部分。闪回见于文学、电影、电视、戏剧和电子游戏。在叙事学中,与之对应的术语是倒叙(analepsis),不过,这个术语也可以涵盖一些极为简短的追溯性提及,而这类提及在日常用法中通常不被称为闪回。
叙事时间与事件时序
闪回以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和事件被呈现的顺序之间的区别为基础。故事中的事件可能依次按 A—B—C 的顺序发生,讲述却从 C 开始,随后再回到 A 和 B。闪回改变的是时间的呈现方式,而不是虚构世界中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这里的参照点是叙事中当前展开的情节,而不是观众或读者所处的现实年代。一个完全以十九世纪为背景的故事,不会仅仅因为其中的事件发生在过去,就全部由闪回构成。同样,使用过去时叙述也不意味着采用了闪回:故事可以按时间顺序推进,而时态始终保持不变。
与闪回在时间方向上相对的是闪前,又称预叙(prolepsis),它呈现的是晚于叙事当前时间点的事件。两者都不同于叙事速度的变化,例如用一个段落概括数年,或用许多页展开描写短短几秒。
并非每一次提及过去都构成充分展开的闪回。一句话点明某个人物的出生地,是在提供背景信息;一个描写该人物童年的场景,则更明确地把叙述带入了更早的时期。不过,两者之间的界限仍有弹性,尤其是在文学分析中。
类型与范围
叙事学分析根据闪回与主叙事时间跨度之间的关系,将其分为以下几类:
- 外部倒叙讲述发生在主叙事时间跨度起点之前的事件,例如主人公的童年。
- 内部倒叙回到主叙事时间跨度以内的某个较早时刻,例如揭示叙述转而跟随另一人物时发生的事情。
- 混合倒叙始于主叙事时间起点之前,并延伸至主叙事的时间跨度之内。
另外两个区分维度是回溯距离,即叙事向前追溯了多远,以及覆盖时长,即回溯段落涵盖了多长时间。一次闪回可能回到三十年前,却只描绘其中的几分钟。
闪回也可以分为填补信息空白的补充型和重访已呈现事件的重复型。重复并不必然是多余的:第二次呈现可能揭示此前被忽略的细节、提供另一种视角,或对先前的叙述提出质疑。
闪回中还可以嵌入另一段闪回。这种嵌套形成了多个时间层次,要求观众或读者分清当前的叙事框架与逐层回溯的往事。
功能
背景与因果
闪回常常用来解释主线情节起初未予说明的情况。它可以交代人物关系、揭示动机,或展现冲突的起源。这使情节能够从某个重要事件临近发生之处展开,而不必按顺序讲述此前的每一步发展。
在侦探小说中,回溯性的重构可以揭示犯罪的发生经过。在其他作品中,一个较早的场景则可能改变某个看似普通的动作、物件或话语的意义。
信息与悬念
暂不交代过去会引出疑问,而后续的闪回可以给出答案。故事可以先展现某一事件的后果,再揭示其原因,从而把注意力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转向“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因此,闪回可以维持悬念,但也可能打断主线情节中紧迫的事件进程。
闪回的安排决定了观众或读者相对于人物掌握多少信息。当一段对往事的讲述向观众或读者提供了信息,而身处叙事当前时刻的某个人物对此并不知情时,就可能产生戏剧反讽。
记忆与视角
闪回可以表现人物的回忆,但并非必须如此。叙述者或电影的叙述可以直接呈现更早的事件,而不将其归于任何人的有意识回忆。
当闪回涉及回忆时,叙述视角与聚焦就变得重要。相关段落可能只展现某个人物所感知到的内容,也可能包含超出该人物认知范围的信息。由不可靠叙述者提供的叙述,后来可能遭到反证。因此,以视觉形式呈现的过去,并不自动等于对虚构世界中事件的客观记录。
不同媒介中的表现手法
在散文叙事中,可以通过日期、章节转换、引出回忆的措辞或时态变化来引入闪回。一旦较早的时间背景得到确立,就可以恢复通常的叙述,而不必在每句话中反复标明这是在回溯。回到主线情节的转折既可以明确交代,也可以让读者根据上下文推知。
电影和电视可以通过剪辑、字幕、服装或场景的变化、画外音、声音,以及色彩和影像质感的改变来标示闪回。叠化、匹配剪辑,或延续到转场之后的声音,都可以把现在与过去连接起来。这些手法本身都不意味着“闪回”;其意义取决于语境和既有惯例。
在舞台上,灯光、表演、对白和布景可以用来区分不同的时间层次。过去与现在也可以同时出现在舞台上,而非以彼此分开的段落依次呈现。
电子游戏可以让玩家亲自游玩较早发生的事件。这样,回溯段落就能通过行动和探索传递信息;不过,如果后续叙事预设了某个特定结果,玩家的选择可能会受到限制。
历史发展与实例
回溯式讲述远早于电影出现。在荷马的《奥德赛》中,诗篇先交代奥德修斯的处境,随后才由他向费埃克斯人讲述此前的冒险。他的叙述既是时间上的回溯,也是在主叙事中嵌入的一次讲故事活动。
十九世纪小说经常借助追溯性的叙述,解释人物身世和隐秘关系。在《了不起的盖茨比》(1925)中,盖茨比早年的生活以及他与黛西之间的关系,是在其当前处境得到介绍之后才逐步披露的,这些信息不断改变着读者对他抱负的理解。
现代主义写作往往使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转换不再界限分明。在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1925)中,回忆不断穿插进一天的进程。这类写作表明,闪回可以与意识流相互交织,但两者并不等同。
在电影中,《公民凯恩》(1941)通过一次调查引出的回忆,组织了关于中心人物的大部分叙述。它的回溯结构也表明,不同见证者所能提供的可能只是局部叙述,而非一部统一而完整的生平史。
相关手法与解读限度
框架叙事设定了一个讲述另一则故事的情境;这个嵌入的故事可能涉及过去,但框架叙事和闪回描述的是不同的结构关系。例如,一部按时间顺序展开的自传,整体上是在追溯过去,却未必包含反复出现的闪回。
闪回也不同于背景故事,后者指与主线情节有关的前史。背景故事是一类信息,闪回则是呈现这类信息的一种方式。对白、概述、文献或暗示,都可以传达同样的信息,而不必将较早的事件作为场景展开。
时间上的模糊性可能是刻意安排的。一个看似在回溯过去的场景,后来可能被证明是幻想、不准确的重构,或发生于另一个时间点的事件。因此,分析时需要区分某个段落起初呈现出的闪回表象,以及作品最终确立的时间归属和证据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