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赖塔格金字塔是一种情节(文学)结构模型,将戏剧行动表现为依次经历引入、上升、高潮、下降和灾变的过程。德国小说家兼剧作家古斯塔夫·弗赖塔格在其1863年的论著《戏剧技巧》(Die Technik des Dramas)中提出这一模型,最初关注的是严肃戏剧,尤其是悲剧的构造。后来的改编使其成为广泛用于教授叙事结构的框架,往往以“解决”取代“灾变”,并将其应用于多种故事讲述形式。这些改编并不总是保留弗赖塔格的原意,尤其是他将高潮置于结构中部附近、而非结尾附近的安排。
历史背景
弗赖塔格通过研究欧洲戏剧形成了自己的理论,尤其借鉴了古希腊悲剧和威廉·莎士比亚的剧作。他的论著属于这样一种戏剧理论传统:关注各个场景如何构成连贯且具有因果联系的行动。
这一传统中,一部重要的先驱著作是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亚里士多德)》。该书探讨了如何将完整的行动组织为开端、中段和结尾,也讨论了突转与发现与认知等手法。弗赖塔格金字塔并非只是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绘成图表:它的五段式安排,以及对上升行动和下降行动的区分,构成了一套更为具体的戏剧构造理论。
弗赖塔格所处的戏剧文化也盛行五幕剧。不过,他划分的五个结构部分并不等同于五幕。“幕”是剧本的形式划分,而金字塔中的一个部分描述的是某一段行动的功能。两者的边界可以重合,却不必完全一致。
原有的五段式结构
弗赖塔格将戏剧行动设想为先上升至顶点,再下降至结局的过程。由此形成的三角形轮廓,表达的是行动各阶段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一条可以测量观众情绪的定律。
引入
引入部分交代主要冲突赖以发展的初始情境,使观众了解理解行动所必需的背景、人物、人物关系及相关条件。
它的目的不只是提供背景信息,还要为促成核心冲突的各种力量做好铺垫。必要的信息可以通过行动和对话传达,而不必另设一段说明。
上升
上升部分通过相互关联的事件、相遇和复杂局面推进主要行动。人物追求各自的目标,对抗产生越来越重大的影响,先前的决定则造成新的制约。
在当代教学中,这一阶段常被称为上升行动。“上升”指的是冲突不断发展、压力不断增加,并不意味着后一个场景必须比前一个场景更喧闹、更暴力,或在情感上更强烈。
高潮
高潮是弗赖塔格结构中的顶点和核心转折点。不断发展的行动在此达到决定性的顶峰,此后戏剧便进入一个与此前形成对照或产生反向作用的阶段。
这不同于现代常见的用法,后者将“高潮”理解为临近结尾时的最终对决。在弗赖塔格的理论中,高潮之后仍可能有大量影响深远的行动。高潮的重要性在于其结构作用,而不只是它是否为最具戏剧性或视觉冲击力的场景。
下降
下降部分,也称下降行动,展开高潮所带来的后果,并推动剧情走向最终结局。对抗性力量越来越主导行动,主要人物可选择的道路也越来越少。
因此,下降行动并不必然意味着紧张感的缓解。其中可以包含重大的对决、发现、逆转以及强烈的悬念。在悲剧中,恰恰因为人物避免灾难的机会逐渐减少,灾难的逼近反而可能更加扣人心弦。
灾变
灾变使主要行动走向决定性的结局。在弗赖塔格重点讨论的悲剧作品中,这通常涉及主要人物的毁灭或败亡。
这一术语指的是戏剧冲突的最终结果,而不只是一个与之无关的灾难性事件。现代版本常以解决或收局取而代之;这些术语也能涵盖和解、幸存或其他非悲剧性结局。这些替换扩大了模型的适用范围,使之超出了原先的侧重点。
过渡性力量
除五个主要部分外,弗赖塔格还指出了三个重要的过渡时刻,有时被译为戏剧“危机”:
- 激发力出现在引入与上升之间,使主要行动开始运转。它类似于后来的写作指南常说的“诱发事件”。
- 悲剧力连接高潮与下降行动,启动或确认剧情走向悲剧结局的进程。
- 最后悬念的力量出现在灾变之前。尚存的逃脱、获救或出现另一种结局的可能性,会短暂延缓结局的到来,或重新引发不确定感。
这些时刻不必占据相同的时长,也不必作为独立场景出现。它们描述的是行动中的功能。例如,即使观众已经预料到结局,最后的悬念仍然可能有效,因为不确定的可能是结局将如何发生,而非它是否会发生。
现代课堂中的改编
一种常见的教学版本将这一序列表述为:
背景交代 → 上升行动 → 高潮 → 下降行动 → 解决
这一版本不仅用于讨论戏剧,也用于讨论短篇小说、小说和电影。它提供了一套简明的术语,用以区分初始情境、冲突的发展、转折点和结局。
然而,标为“弗赖塔格金字塔”的图示,描述的并不总是同一种结构。有些保留了位于中部的高潮和篇幅可观的下降阶段;另一些则把高潮放在临近结尾处,并将下降行动压缩为简短的后续交代。后一种安排即使仍沿用弗赖塔格的名字,反映的也是对叙事节奏的另一种理解。
纵向维度的含义也各不相同,可能被标为紧张度、强度、冲突或戏剧发展。这些概念彼此相关,却并不相同,任何一个都不应被视为可以客观测量的量。同样,一幅对称的图形并不意味着故事的前后两半必须具有相同的页数、场景数或时长。
在分析与创作中的用途
在文学批评和教学中,金字塔模型有助于围绕因果发展梳理问题:是什么启动了核心行动,复杂局面如何出现,哪个事件改变了行动的方向,以及结局如何由先前的事件发展而来。
例如,分析《罗密欧与朱丽叶》时,可以将涉及茂丘西奥与提伯尔特的致命冲突视为一个重要的中部转折点;此后,这对恋人所处境遇带来的后果对他们的限制越来越大。要确认这样的转折点,需要论证它的戏剧功能,而不是简单地挑选情感冲击最强的场景。
在创作中,这一模型提供了一种思考途径:情节发展是否源于已经确立的冲突,决定性事件是否有充分的铺垫,又是否带来了应有的后果。它并不规定具体的人物、主题、背景或场景长度。
局限与区别
弗赖塔格金字塔最适合解释具有可辨识的核心冲突、行动相对统一的戏剧。对于单元式叙事、多条同等重要的情节线,或主要依靠联想、重复及意识变化组织起来的作品,其解释力则较为有限。
框架叙事可能包含数个嵌入其中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一部现代主义小说可能更重视感知与记忆,而非外部不断升级的冲突。包括闪回在内的非时序呈现方式,也要求区分虚构世界中事件发生的先后次序与观众接触这些事件的顺序。
同样,也不应将金字塔模型与其他所有叙事结构理论等同起来。三幕式模型将行动划分为较大的部分;以认知或突转为核心的理论,对知识或境况的特定变化进行分类;金字塔模型则描述戏剧行动由上升转向下降的整体进程。
因此,对一部作品高潮所在位置的分歧,可能反映的是定义不同,而非单纯的分析错误。核心逆转、悬念最强的时刻、主人公作出决定性选择的时刻,以及最终对决,可能发生在不同的位置。要准确运用弗赖塔格的模型,就必须说明所识别的究竟是哪一种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