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转是叙事中行动进程的逆转,尤其指某一行动产生了与其意图或预期相反的效果。这一术语源自古希腊语,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亚里士多德)》所阐述的悲剧理论中占据核心地位。按照亚里士多德的严格定义,突转并不只是意料之外的事件:这种逆转必须依照或然性或必然性,从先前的行动中产生。在更宽泛的文学用法中,这一术语也用来描述人物处境、前景或命运的决定性变化。
亚里士多德的论述
在《诗学》第十一章中,亚里士多德将突转定义为行动转向其反面的变化。它的重要性在于情节(文学)的组织方式:各个事件应构成相互关联的序列,而非仅仅依次发生。令人信服的突转既能使观众感到意外,又能让人理解它是此前事件所导致的结果。
这里的区别在于,一种结果是由于先前的事件而产生,另一种结果则仅仅发生在先前事件之后。试图安慰某人的举动,可能揭露一个具有威胁性的真相;旨在巩固权力的计谋,反而可能导致权力丧失。突转源于行动自身的发展,而非毫不相关的偶然事件。
亚里士多德区分了简单情节与复杂情节。简单情节的推进不包含突转或发现,而复杂情节则包含突转、发现,或兼有二者。因此,“简单”不意味着毫无变化,“复杂”也不只是指故事中发生了许多事件。
尽管突转常常与从顺遂走向灾难的变化联系在一起,但其决定性特征在于行动的逆转,而不只是遭遇不幸。命运的变化是一个更宽泛的范畴:人物处境的恶化,并不都构成严格意义上的突转。
突转与发现
突转与发现与认知密切相关,但二者描述的是不同的变化:
- 突转涉及行动或处境的逆转。
- 发现与认知涉及从无知到知晓的转变,尤其是对身份或关系的认识。
当真相的发现改变了某一事件的实际意义时,两者可以同时发生。起初似乎意味着安全的消息,可能揭示出危险早已存在。亚里士多德尤其推崇突转与发现相结合的情形,前提是二者都从情节中自然产生。
这两个概念都不等同于悲剧性错误,后者指与悲剧主人公陷入不幸有关的过失或错误。错误可能引发一连串事件,发现可能揭示其意义,而突转则可能逆转行动的方向。它们是相互关联的功能,而非可以互换的术语。
《俄狄浦斯王》的例子
亚里士多德的主要例证来自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一名信使从科林斯到来,报告波吕玻斯去世的消息,俄狄浦斯一直以为波吕玻斯是自己的父亲。这个消息起初似乎削弱了俄狄浦斯将弑父这一预言的可信度。然而,俄狄浦斯仍然害怕自己会迎娶墨洛珀,因为他以为她是自己的母亲。
为了消除这种恐惧,信使解释说,波吕玻斯与墨洛珀并非俄狄浦斯的亲生父母。这番宽慰非但没有使俄狄浦斯摆脱焦虑,反而为追查他的身世提供了关键证据,并最终引向一个发现:他早已应验了预言。
这一情节是突转的典型,因为旨在使人安心的举动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它也将突转与发现联系起来:这一披露既改变了俄狄浦斯对自身的认识,也改变了其处境的发展方向。
观众未必会像主人公那样感到意外。对神话的熟悉可以形成戏剧反讽:俄狄浦斯起初认为某些信息或许能让自己安心,观众却明白其中潜藏的危险。因此,突转并不依赖于向所有人隐瞒最终结局。
与相关手法的区别
在文学批评中,突转与若干术语存在交集,但并不与它们同义。
情节反转。 情节反转泛指意料之外的发展或信息披露。它可能改变观众的理解,却不一定逆转行动。突转则更具体地涉及向相反结果或处境的转变。
高潮。 高潮(文学)是情势最为紧张或冲突具有决定性的时刻。突转可能在此发生,但这两个术语指向不同的特征:一个关乎方向,另一个关乎紧张程度或结构上的突出地位。
情境反讽。 情境反讽涉及预期与结果之间的落差。突转可以具有反讽意味,尤其是在某一行动使其自身目的落空时;不过,它还描述了情节中具有重要后果的进程转变。
结局与解结。 结局与解结化解或理清叙事中的纠葛。突转可能促成这种解决,也可能反而造成故事的核心危机。
更广泛的用法及其限度
除古希腊悲剧外,这一术语也用于喜剧、小说和电影。突转可能导向秩序的恢复,而非毁灭:表面上的失败可以转化为成功,障碍也可能出人意料地提供化解冲突的途径。
在较宽泛的用法中,任何戏剧性的命运变化有时都会被称为突转。这种用法可以理解,但不如亚里士多德的论述精确。在细致分析中,重要的问题是:究竟什么发生了逆转,这种逆转如何由先前的事件引出,以及它是否改变了行动,而不仅仅是揭露了信息。
并非每一部成功的叙事作品都必须包含突转。由片段组成的作品、侧重观察的作品,以及刻意采用开放式结局的作品,都可以在没有决定性逆转的情况下组织经验。当情节中具有重要后果的转折揭示出意图与结果之间的落差时,突转这一概念最能发挥其描述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