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交代是指在文学作品中呈现背景信息,使读者或观众能够理解其中的人物、故事环境、处境和事件。它可以说明故事发生的时间与地点,解释人物关系,讲述先前发生的事件,或介绍制约人物行动的社会条件。从狭义的结构角度看,背景交代是情节的起始阶段;从广义上说,它是一种提供信息的功能,可以出现在叙事的任何位置。背景交代不一定要独立成段:对话、描写、行动和暗示都可以传达背景信息。
范围与功能
背景交代为理解事件提供了框架。例如,一个人物的离去可能具有不同的意义,这取决于观众是否知道此前的一次争吵、此人承担的某项义务,或某种政治限制。背景交代会说明这些情况,但不一定将其铺展为完整的场景。
常见的背景信息包括:
- **故事环境:**地理位置、历史时期、周围的物质环境及社会环境。
- **人物处境:**身份、职业、关系、承担的责任,以及相关的个人经历。
- **先前事件:**发生在叙事当前时间之前,并持续对其产生影响的行动。
- **制约条件:**法律、习俗、制度、技术,或超自然现象存在的可能性。
- **初始局面:**核心冲突由之发展而来的一组情境。
这些类别往往相互重叠。例如,对一栋继承而来的房屋的描写,可能同时交代地点、家族历史、经济地位,以及某个冲突的来源。
背景交代并不等同于描写或背景历史。描写可以营造氛围,却不一定提供理解事件所必需的信息。只有当作品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传达背景历史时,这些历史才构成背景交代;作者私下对人物过往的构想,本身并不属于背景交代。
作为结构阶段的背景交代
在对情节结构的基础性讲解中,背景交代通常位于情节上升、高潮和结局与解结之前。这种安排将背景交代视为对初始局面的确立,随后某种变故打破这一局面,引发主要行动。
一个具有历史影响力的模式与古斯塔夫·弗赖塔格有关。他在《戏剧技巧》(Die Technik des Dramas,1863年)中,通过五部分结构分析戏剧的构成。在如今通常称为弗赖塔格金字塔的模式中,引子确立了戏剧进程由之展开的情境。现代教学图示往往将这一开头部分标为“背景交代”。
这一模式描述的是一种影响深远的戏剧行动组织方式,而非普遍适用的规则。一部小说可以从危机正在发生时开始,一篇短篇小说可以对许多背景不作明说,一出戏也可以直到接近结尾时才披露起决定作用的前情。因此,作品的开头与背景交代不一定重合。
以“从事件中途切入”(in medias res)的方式开篇的叙事,呈现的是已经展开的行动。此后,作品可以通过回忆、交谈或回顾性叙述补充先前的情境。这类开头只是推迟了背景交代,而非将其取消。
呈现方式
直接叙述与概述
叙述者可以直接说明故事环境,概述人物的成长经历,或描述既有的社会秩序。这种方式能够简洁地传达大量信息,尤其适合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或涉及众多人物的背景。
其效果部分取决于叙述视角。全知叙述者可以呈现超出任何单个人物认知范围的信息。在第一人称叙述中,背景交代通常反映讲述者的经历、记忆和意图。不可靠叙述者所提供的说法,则可能被后续事件修正或推翻。
对话与戏剧情境
人物可以通过争论、询问、坦白、作证或回忆来传达背景。在戏剧中,对话是在没有叙述声音的情况下交代情境的重要手段。
交代背景的对话本身也可以构成当下的戏剧行动。一项指控可以在揭露先前背叛行为的同时,改变谈话双方的关系。这样,信息便作为冲突的一部分浮现,而不是使冲突暂时停顿。
如果人物仅仅为了让观众知情,而向彼此解释双方早已知道的事实,对话就可能显得生硬造作。其可信度取决于具体情境,以及体裁和表演的惯例;高度程式化的戏剧不必模仿日常交谈。
行动、细节与暗示
背景也可以从行为和物质环境中推知。人物对待仆人的方式可以显示社会等级关系;在城市中行动受限可以揭示政治状况;一件受损的物品可以暗示先前发生过的事件。
这些信息虽然是间接传达的,却仍然具有交代背景的作用。区别并不只是“解释”与“不解释”,而在于以不同方式让观众获知相关情境。
回溯与嵌入材料
闪回可以将发生在叙事当前时间之前的事件呈现为具体场景。信件、日记、文件,以及人物讲述的故事,也可以提供背景。书信体小说可以通过书信往来交代情境,而不借助一个独立的解释性声音。
回溯与背景交代并非同义。一段闪回本身就可能构成重要的情节段落,而叙事当前时间中的一句话,也可能完成关键的背景交代。
信息的分配
背景交代调节着人物所知与观众所知之间的关系。因此,它在作品中的位置会影响悬念、意外效果以及对作品的理解。
当读者知道某种危险而人物并不知情时,背景交代可以促成戏剧反讽。当读者缺少有关过去的关键信息时,叙事则可能激发好奇心,促使读者回过头去重建事件经过。在侦探小说中,对先前犯罪事件的解释,往往分散在证词、线索、误导性说法以及后来的案情重建之中。
延迟的背景交代可以改变此前内容的意义。一段看似平常的交谈,可能在某种隐秘关系被揭露后变得意义重大。这不同于单纯补充细节:后来提供的信息重新组织了观众对先前行动的理解。
背景交代也可能始终不完整。受现代主义影响的作品,往往要求读者从感知、交谈和记忆的片段中推断人物关系及其过往。解释不完整,可以是在表现认知的局限,也可以是在保留歧义,而不意味着作品缺少了一个开篇介绍部分。
文学实例
在《傲慢与偏见》中,班纳特夫妇开篇的交谈,交代了一位富有的单身邻居即将到来、一家人对婚姻问题的关注,以及父母双方的差异。背景信息与人物塑造通过对话一同呈现。
在《哈姆雷特》中,开篇的守夜场景引出了政治上的不安局势和幽灵的出现。后续场景进一步披露了王室及先王之死的相关信息。因此,该剧的背景交代分布在一系列人物相遇的场景之中,而不是全部集中在开头。
在《奥德赛》中,开头数卷交代了奥德修斯尚未归来时伊塔刻的状况。此后,他向费阿刻斯人讲述自己早先的冒险经历,将回顾性讲述与对自身当前处境的解释结合起来。
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尼克·卡拉韦起初有选择地提供了关于自己及其社会关系的信息,而盖茨比的身世则通过相互矛盾的说法和后续披露逐渐显现。背景交代由此参与了小说对名声与自我塑造的探讨。
批评考量
评价背景交代,需要结合一部作品的目的、节奏、风格及其遵循的惯例。大段历史叙述可能是一部展现广阔社会图景的小说不可或缺的部分,而同样篇幅的解释,放在高度凝练的场景中却可能喧宾夺主。
非正式的批评术语“信息倾倒”(information dump),通常指被认为打断了叙事的集中背景说明段落。这种判断取决于语境:信息密集本身并不意味着背景交代无效,而采用离题笔法或文献形式的作品,也可能有意将解释性材料置于突出位置。
同样,“展示,而非讲述”这一准则也不是界定文学质量的标准。直接解释可以压缩时间、确立具有权威感的叙述声音,或使复杂关系变得易于理解。间接的背景交代能够调动读者参与并保留歧义,但也可能使读者缺乏理解事件所需的充分依据。批评的关键在于:信息的选择、呈现时机与形式,如何服务于这部具体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