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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与情节

故事与情节这对概念,区分了叙事事件按时间与因果关系组成的序列,以及这些事件呈现给受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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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与情节(fabula and syuzhet)是叙事学中的一对概念,用于区分两者:一是按照时间与因果关系重构的叙事事件,二是这些事件的呈现安排。这一区分源自俄国形式主义,用以说明不同叙事如何通过调整顺序、省略、重复和延迟揭示,讲述大致相同的事件,却产生不同的效果。这两个俄语术语通常分别译为英语中的 story(故事)和 plot(情节),不过,这两个英语词在文学批评中还有其他含义。

定义

故事

故事(fabula)是被理解为发生在作品所描绘世界中的一系列事件,按时间先后排列,并在适当之处以因果关系相连。它既包括明确讲述的事件,也包括读者或观众能够根据叙事合理推断出的事件。

例如,一则叙事可能以侦探发现尸体开篇,随后揭示一场争吵,最后才交代杀人经过。重构后的故事会将争吵置于杀人之前,将杀人置于发现尸体之前,尽管受众接触这些事件的顺序并非如此。

故事不一定是虚构世界中一切可能发生之事的完整历史,而是对叙事相关事件的重构。有些关系可能始终无法确定,尤其是在证词相互矛盾或关键信息被隐瞒的情况下。

情节

情节(syuzhet)是作品对这些事件的安排与呈现。它涉及揭示哪些内容、按何种顺序揭示,以及如何运用强调、打断、重复和隐瞒等方式。

叙事可以从接近时间终点的位置开始,再回到较早的事件;也可以交替讲述同时发生的行动,或多次讲述同一事件。即使叙事完全按照时间顺序展开,也仍然有其情节:它依旧需要选择起点与终点、分配叙述的篇幅与重心,并控制信息的披露。

不同理论家对这一术语范围的界定并不相同。有些论述中的情节主要指叙事事件或母题的安排;另一些论述则将其理解为对叙事信息更广泛的组织。因此,不应自动将它等同于语言、风格或视听技巧的所有方面。

历史发展

这一区分产生于20世纪初俄国形式主义者的探索。他们试图通过文学的手法和组织方式来解释文学,而非仅仅将作品视为作者生平的表达,或社会状况的反映。

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强调,叙事的构造方式会改变其素材。他在讨论劳伦斯·斯特恩的《项狄传》时,将离题、延宕和时间顺序的打乱视为核心艺术手法,而非讲故事的缺陷。这些论述挑战了一种假设:只要概括作品中发生的事情,就能把握作品的意义。

鲍里斯·托马舍夫斯基在1925年出版的文学理论著作中,对故事与情节作出了颇具影响力的阐述。他区分了事件本身的时间与因果联系,以及作品传达这些事件时所采用的顺序与联系。形式主义的相关论述也考察母题的组织方式;母题是构成叙事的较小主题单位。

此后,这一区分在结构主义文学理论和电影分析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后来的理论家对其进行了改造,并未共同采用某个统一且普遍认可的定义。在电影研究的认知取向中,尤其是在戴维·波德维尔的相关论述中,故事被理解为观众依据影片提供的线索,以及自身对行动、时间和因果关系的预期而构建的结果。

这一区分如何运作

以一则关于信件失窃的假想叙事为例。

时间顺序:故事 呈现顺序:情节
一名职员发现了舞弊证据。 一名职员失踪了。
职员将证据藏在一封信中。 调查员发现一个空信封。
一名同事偷走了信。 一名证人回忆起职员准备那封信的情景。
职员失踪了。 信件被盗一事得到揭示。
调查员发现一个空信封。 舞弊证据的内容得到说明。

受众最初接触到的是结果,却不知道原因。后续信息使受众得以重构先前的事件,也改变了已经呈现的内容所具有的意义。

这个例子展示了几种处理方式:

  • **重排:**事件不按时间先后顺序呈现。
  • **隐瞒:**解释某个事件所需的信息被推迟披露。
  • **回溯:**后文揭示较早发生的事件,通常采用闪回。
  • **重复:**同一事件可能再次呈现,并附带更多信息。
  • **不均衡的着墨:**一个短暂事件可能得到大篇幅描写,而数年光阴却在一句话中掠过。

因此,这一区分并不只是区分按时间顺序展开的叙事与不按时间顺序展开的叙事。时间顺序固然是一个重要维度,但即使事件顺序保持不变,信息的选择与分配也同样重要。

叙事效果

悬念、好奇与惊奇

面对同一组基本事件序列,不同的情节安排可以引发不同的反应。

悬念通常产生于受众知道某种危险正在发展,却不知道其结果的情况。好奇源于对已发生之事的信息缺口,例如不知道凶手的身份。当新信息推翻预期,或改变对先前事件的理解时,就会产生惊奇。

在侦探小说中,调查过程往往决定主要的呈现顺序,而犯罪事件的故事则逐渐得到重构。一种叙事先展示犯罪,再跟随调查展开;另一种叙事则同时隐瞒罪犯身份与犯罪情境。两者对信息的分配方式并不相同。

视角与可靠性

故事与情节同叙述视角有所交叉,但不能取代后者。视角关乎从什么位置叙述或感知事件;情节则关乎这些事件如何组织和披露。

不可靠叙述者可能以误导性的方式描述事件,迫使读者修正自己重构的故事。同样,受限的聚焦可以将受众所知限定在某个人物的认知范围内。此后披露的信息所改变的,可能并非事件本身,而是受众对事件的理解。

并非所有叙事最终都会提供足够证据,使人能够确立一个唯一确定的故事。相互矛盾的叙述可能始终无法得到调和。

在不同媒介中的应用

在小说和短篇小说中,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从行动中途切入的开篇、回顾性叙述、嵌入式故事以及大篇幅的离题。例如,框架叙事可以用一组讲述故事的事件序列,包围另一组被讲述的事件序列。

在电影中,剪辑与视听呈现可以通过交叉剪辑、闪回、场景重复和延迟揭示来组织事件。电影不必依靠一个开口讲述的叙述者,也能调控叙事信息。

这一区分也适用于电影改编。一部电影与其原著小说可能保留了许多相同事件,却大幅改变这些事件的顺序、呈现时长或披露方式。共享故事素材,并不意味着采用相同的叙事构造。

在电子游戏中,运用这一模型需要格外谨慎。有些游戏通过玩家控制的探索来呈现基本固定的事件序列;另一些游戏则允许玩家作出选择,从而产生不同的事件或结果。对于后者,可能存在多个可能的故事,而非仅仅以不同方式呈现同一个事件序列。

相关区分

故事与情节

“故事”和“情节”是方便使用的译法,但情节(文学)已有多种通行含义。它可以指经过组织的行动序列、这些行动的因果结构,或其呈现方式的安排。

不应将这一区分与E. M. 福斯特对故事和情节的区分混为一谈:在福斯特那里,故事是事件的序列,情节则是强调因果关系的事件序列。福斯特关注的是事件之间的关系;故事与情节这对形式主义概念,则主要区分重构出的事件与这些事件的叙事呈现。因果关系本身也可以属于故事。

故事与话语

后来的叙事学常常区分故事与话语,即叙述了什么,以及如何叙述。这与故事和情节的区分类似,但两组术语并非总能互换。“话语”可以涵盖语言、叙述活动,以及事件安排之外的其他特征。

热拉尔·热奈特进一步区分了故事、叙事话语和叙述行为。他对顺序、时长和频率的分析,为描述事件与其再现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套区分更细致的术语。

亚里士多德的情节观

在《诗学》(亚里士多德)中,通常译为“情节”的 mythos,指的是将事件组织成一个连贯行动整体。这是后来有关叙事构造的讨论的重要先声,但二者并非同一套概念体系。将故事与情节的区分直接套用于古代术语,可能掩盖不同理论之间的差异。

局限与阐释问题

这一区分具有分析价值,但其表面上的简单明了可能掩盖若干问题。

首先,故事通常无法脱离叙事而独立获得。读者正是通过事件的呈现方式来重构故事,而这一区分又试图将故事与其呈现方式分开。因此,称故事为“原材料”可能产生误导,因为这种说法容易让人以为,在一切阐释之外,存在一个已经完整成形的故事。

其次,时间先后并不保证因果关系。事件可以接连发生,而作品未必确立了前一事件导致后一事件的关系。重构时应保留这种不确定性,而不是补入缺乏依据的联系。

再次,涉及不相容的时间线、不可能发生的事件,或未获解决的矛盾的叙事,可能无法归结为一个连贯的序列。这种难以归结的性质可能正是作品的特点,而非阐释的失败。

最后,将故事与情节分开,并不意味着确立艺术质量的高下。按时间顺序呈现的叙事可以复杂而富有表现力;重新安排顺序也可能流于惯例。这一区分所揭示的是叙事素材如何组织,而不是这种组织是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