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故事是一种包容一个或多个其他叙事的叙事,为这些内层叙事的讲述、阅读、回忆或其他呈现方式设定情境。外层故事可以交代内层故事由谁讲述、谁来聆听,以及讲述的动机,也可以影响人们对这些故事的理解。框架故事见于文学、口头讲述、电影及其他叙事媒介,其形式既可以是简短的引言,也可以是与内层故事并行发展的完整情节。
结构与术语
框架故事通常区分两个叙事层次:外层情境,以及在这一情境中呈现的故事。例如,旅人在客栈躲避暴风雨,等待雨停时相互讲故事。他们的相遇、交谈和最终离去构成框架,彼此讲述的故事则构成嵌入式叙事。
框架故事与框架叙事这两个术语通常可以互换使用,不过,“框架叙事”有时更强调组织结构,而不是将外层故事视为一个独立的故事。两者的用法不尽相同,也不存在普遍遵循的区分标准。
这种结构的关键不只是一个事件发生在另一个事件之前,而是一个叙事为另一个叙事的呈现提供情境。外层故事中的某个人物可以成为内层故事的叙述者,另一个人物则成为它的受述者,也就是叙事中呈现的接受者。讲述嵌入故事的人不一定亲身参与过故事中的事件。
框架在作品中的显著程度各不相同:
- 简略型框架只简短介绍讲述者、文献或讲述场合,随后便几乎完全让位于内层叙述。
- 首尾型框架出现在开头和结尾,包围着相对连贯、少有中断的内层叙事。
- 反复出现的框架在故事或片段之间重新出现,使讲述故事的情境得以发展。
- 嵌套型框架包含逐层深入的讲述层次,由一个嵌入叙事中的人物引出另一个故事。
这些只是描述性的模式,并非相互排斥的类别。一部作品可以兼用多种模式。
历史发展与主要实例
框架手法在口头传统和书面文学中都有悠久的历史。它可以将原本独立的故事连接起来,为讲述提供缘由,并在书面作品中保留讲述故事时的情境。不同传统中都存在这种手法,并不能证明这一形式具有单一的起源。
南亚与中东传统
《五卷书》是一部旨在传授处世智慧与行为准则的梵文故事集,采用贯穿全书的教学情境,并大量运用层层嵌套的动物故事。人物通过讲故事来支持论点、提出警告和影响决策。因此,讲故事既是全书的组织原则,也是其虚构世界中人物实施的一种行动。
在《一千零一夜》中,舍赫拉查德向国王沙赫里亚尔讲故事;在这一框架中,她必须不断推迟处决,才能继续活下去。故事内部还可能出现其他讲述者和更多叙事层次。这部故事集有不同的手抄本和刊印本传承,因而内容与编排并不统一。尽管如此,其框架仍是一个影响尤为深远的范例,展现了讲故事如何对讲述者自身产生后果。
中世纪欧洲故事集
乔万尼·薄伽丘的《十日谈》将十名青年男女置于遭受瘟疫侵袭的佛罗伦萨城外,让他们按日安排讲故事活动。这一框架为各篇故事提供了社交背景和有规律的编排方式,也使这群人的行为能够与他们故事中呈现的欲望、冲突和制度形成对照。
杰弗里·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将一群前往坎特伯雷的朝圣者聚集在一起。拟议中的讲故事比赛把不同类型的叙事连接起来,而引子、插话和交谈则使讲述者之间的关系成为作品情节的一部分。这部故事集未能完稿,原定的讲故事计划也没有完成。
长篇与短篇小说
在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中,罗伯特·沃尔顿的书信包裹着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自述,而后者又包含了那个被他创造出来的生命的叙述。这种多层结构让不同讲述者有机会描述自身经历,并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却没有提供一种能够裁定所有分歧的中立叙述。
约瑟夫·康拉德的《黑暗之心》将马洛的讲述置于一层外部叙述之中,外层叙述描写的是泰晤士河上一艘船上的听众。框架交代了马洛讲述故事的情境,并在讲述发生的环境与故事所述事件之间建立联系。
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同样通过洛克伍德的叙述与内莉·迪恩的大段讲述之间的交互,让读者间接了解早先发生的事件。这些作品表明,框架不仅能连接彼此独立的故事,还能塑造整部小说。
叙事功能
组织与多样性
框架可以将原本各不相同的故事统一为一个整体。旅程、聚会、比赛或教学情境,能够解释不同叙事为何汇集在一起。在这一结构中,作者可以变换体裁、基调、背景和叙述视角,而不必让每个故事都属于同一条连续的事件链。
通过讲故事塑造人物
故事的选择与讲述方式可以刻画讲述者的性格。一个故事可以表达野心、怨恨、同情,也可以体现讲述者想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意图。听众的反应能够推动框架中人物关系的发展,因此,嵌入的故事是整体情节中的一个事件,而不只是可以拆除的附加部分。
其中的意味不必明说:一个故事所透露的讲述者信息,可能超出讲述者本人的意图。
权威性与可靠性
框架标明了信息传递给读者的渠道。以书信、证词、记忆中的谈话或偶然发现的手稿等形式呈现的叙事,会获得某种表面上的权威性,同时也受到相应的限制。
多重叙事层次可以揭示记忆、理解、传递或自我呈现中的不确定性。这些层次可以为不可靠叙述者的运用提供条件,但框架本身并不会使叙述者变得不可靠。同样,也不应自动将最外层的叙述者视为代表作者立场的权威代言人。
阐释与主题对照
外层叙事可以强化、限定或反驳内层故事。听众可能误解一个故事,拒绝接受其教训,或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加以运用。讲述情境与所述事件之间的差异可以产生反讽,也可以将不同的社会与历史背景联系起来。
框架还可以让讲故事本身成为主题:人们为什么讲故事,听众有何期待,以及叙事究竟是在说服、慰藉、欺骗,还是保存经验。
与相关手法的区别
故事中的故事是一个范围更广的概念,指叙事的嵌入。小说中的一则简短轶事属于嵌入故事,但其分量未必足以使整部小说成为框架叙事。框架通常会建立一种可辨识的外层情境,用来组织嵌入的内容,或为其提供语境。
闪回呈现的是早于叙事当前时点的事件。它不一定引入独立的讲述情境或叙事层次。框架故事可以包含闪回,嵌入故事也可以讲述更早发生的事件,但这两种手法描述的是不同关系:前者涉及时间顺序,后者涉及叙事的包容关系。
书信体小说全部或主要由书信及类似文献组成。它可以借助框架来解释这些材料如何被发现或汇集,但单凭文献形式并不能构成框架。
元小说将注意力引向小说的建构方式或虚构性质。框架可以通过突出讲述者与听众来达到这一目的,但许多框架反而是在增强叙述真实可信的印象。因此,框架手法并不天然具有元小说性质。
电影、表演与阐释的限度
在电影中,访谈、调查、聚会或回忆行为,都可以为一段较长的戏剧化叙述提供框架。《公主新娘》以祖父给孙子读书作为反复出现的框架;讲述过程中的打断,让听者的反应能够影响故事的呈现。《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则设置了一个框架情境,其结尾改变了内层叙事表面上的性质。
舞台表演同样可以将讲述者或观众置于所呈现的行动之中。不过,戏中戏并不自动构成框架故事:外层行动必须切实包容所演出的叙事,并为其提供语境。
在叙事学中,识别框架有助于区分叙事层次、讲述者与听众。当外层故事几乎消失、作品此后再未回到外层故事,或多个叙述获得相近的重视程度时,分类就不那么简单了。“外层”与“内层”描述的是结构位置,不一定意味着相对重要性:嵌入叙事可能占据作品的大部分篇幅,并承载其主要的情感分量或主题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