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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文学 / yoknapatawpha-county · 地点

约克纳帕塔法县

约克纳帕塔法县是福克纳虚构的密西西比州县域,其多部作品以此为共同背景,探究美国南方的历史、社会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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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纳帕塔法县是威廉·福克纳虚构的一个位于密西西比州北部的县,也是他许多文学作品的故事发生地。县治杰斐逊镇及其周围的种植园、农场、村落与林地构成了一个共同的世界,反复登场的家族世代生活于此。约克纳帕塔法主要以福克纳居住过的密西西比州拉法耶特县为原型,但并非对某个真实地方的直接摹写。它是对美国南方的想象性重构,福克纳借助这一世界,在其小说和短篇小说中审视奴隶制、种族等级、家族传承、经济变迁、暴力,以及过去挥之不去的影响。

起源与发展

福克纳在密西西比州牛津镇长大,那里是杰斐逊镇的主要原型。他对当地景观、地方机构、家族历史与口头叙事传统的了解,为这个在数十年创作中逐步发展起来的虚构社区提供了素材。

《萨托里斯》(1929)确立了这一背景及其中几个核心家族。该书出版时采用了删节稿,原稿后来于1973年以《坟墓的旗帜》为题出版。同样出版于1929年的《喧哗与骚动》,使康普生家族成为这个不断发展的虚构世界的中心。此后的作品拓展了这一世界的地理空间和历史纵深,而非仅仅延续某一条情节线索。

福克纳将自己的想象疆域称为属于他自己的“一块邮票大小的故土”。这句话道出了地理空间的集中与文学视野的广阔之间的关系:一个范围有限的地方,足以承载对人类行为与历史经验的广泛探索。

“约克纳帕塔法”一名源自当地一条河流的名称,其词源属于奇克索语。福克纳将它解释为“水缓缓流过平坦的土地”,这一释义与他对该县的叙述紧密相连。

地理与地图

约克纳帕塔法坐落于密西西比州北部一片想象中的地域。杰斐逊镇是其行政与商业中心,设有法院、城镇广场、商店、教堂和住宅街区。镇外分布着大庄园、小农场、佃农耕地、法兰人湾等聚落,以及林地和河漫滩。

地理空间有助于组织这里的社会关系。种植园体现着世代相传的土地权利与身份地位;小农场显露出乡村家庭生计的不稳定;杰斐逊镇则集中了法律、商业与公共事务方面的权力。连接这些地方的道路,把依然因财富、种族与家族地位而相互隔阂的社区联系起来。

福克纳为《押沙龙,押沙龙!》(1936)绘制了一幅县域地图,将约克纳帕塔法的面积标为2,400平方英里,人口标为15,611人,并按种族类别加以划分。地图标出了与多部作品相关的地点,还写有“威廉·福克纳,唯一所有者及业主”的声明。马尔科姆·考利编选的《袖珍福克纳文集》(1946)中又刊载了一幅地图。

这些地图是小说呈现方式的一部分,而不是具有定论性质的地理指南。不同作品中的地点、距离、家族谱系与日期并不总是一致。这个县是在一篇篇叙事中发展起来的,而非严格遵循某份一成不变的参考文献建构而成。

历史跨度

该县的虚构历史从原住民居住和白人早期定居,一直延伸到种植园时代、美国南北战争、重建时期,以及20世纪的社会变革。虽然许多故事讲述的只是相对短暂的事件,但人物所处的地域早已被此前的土地剥夺、奴役、战争和财产积累所塑造。

其中反复出现的历史进程包括:

  • 土地的获取: 关于定居与种植园建立的故事,将个人野心和家族声望,同原住民遭到驱逐以及奴隶劳动遭到剥削联系起来。
  • 南北战争及其后果: 战败与经济动荡既是物质现实,也成为世代流传的传奇的来源。
  • 种族支配: 奴隶解放并未终结种族不平等;种族隔离、胁迫与暴力依然支配着当地生活。
  • 商业转型: 银行业、贸易、机械化以及新的财产所有制形式,改变了土地、劳动与身份地位之间的旧有关系。

这些进程并不构成从旧社会向新社会的简单演进。旧有的权力形式在不断变化的制度中延续,而那些被认为历史悠久、备受尊崇的传统,则常常显露出其本质:对过去有选择的讲述。

家族与反复登场的人物

约克纳帕塔法世界的连续性,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那些成员在不同作品中反复登场的家族。它们的历史彼此交叠,却并未汇成一部统一的家族传奇。

萨托里斯家族与康普生家族

萨托里斯家族与军功声望、贵族身份,以及承袭英雄理想所带来的重负联系在一起。在《萨托里斯》和《不可战胜的人》(1938)中,家族记忆将后代与南北战争联系起来,同时揭示了传奇与亲身经历之间的张力。

康普生家族处于《喧哗与骚动》的中心。家族日益衰落的经济状况与破裂的人际关系,动摇了关于门第和社会尊荣的固有观念。这个家族的成员也出现在其他作品中,尤其是在《押沙龙,押沙龙!》里,昆丁·康普生参与了对另一个家族历史的重构。

萨德本家族与麦卡斯林家族

托马斯·萨德本试图建立一个世代显赫的家族,这一历程构成了《押沙龙,押沙龙!》的核心历史。他的种植园“萨德本百里地”成为小说审视野心、奴隶制、种族分类、亲属关系与排斥机制的重要场所。

麦卡斯林家族在《去吧,摩西》(1942)中尤为重要。书中相互关联的故事,既将继承视为财产的传递,也将其视为道德负担的延续。家族记录揭示了白人土地所有者与受奴役者之间的关系,使人们难以再将一份表面光彩的遗产与造就它的现实条件分割开来。

斯诺普斯家族与本德伦家族

斯诺普斯家族,尤其是弗莱姆·斯诺普斯,是《村子》(1940)、《小镇》(1957)和《大宅》(1959)的核心。这些小说通过家族成员在乡村与城镇社会中的活动,追踪经济权力和地方公共权力的变化。他们的发迹,使那种将旧秩序视为高尚、将新秩序视为腐败的简单对照难以成立。

《我弥留之际》(1930)中的农户本德伦一家,则处于不同的社会位置。他们为安葬艾迪·本德伦而前往杰斐逊镇,这段旅程将贫困、肉体痛苦、个人欲望与相互冲突的责任汇入同一个叙事之中。

叙事结构与文学手法

约克纳帕塔法不只是反复出现的故事背景。其内部的相互关联,改变了读者阅读单部作品的方式。一个故事中的次要人物,可能成为另一部作品的中心;某本书中一笔带过的事件,可能在别处得到更完整、甚至相互矛盾的叙述。这使福克纳自己的作品之间形成了广泛的互文性联系。

这个县也与文学现代主义紧密相关。福克纳经常打乱时间顺序,运用闪回,并将信息分散在认知各有局限的人物之间。意识流以及叙述视角的转换等手法,使同一个社会世界随着人物的处境、记忆与心事而呈现出不同面貌。

在《押沙龙,押沙龙!》中,萨德本的故事通过一次次讲述、推断与想象性重构逐渐显现。过去并非以完全确定的记录呈现给读者:读者必须区分事件本身与后来的讲述者赋予事件的解释。在其他作品中,不可靠叙述者或视野有限的观察者,则揭示出群体共有的观念与叙事让读者得以认清的事实之间的距离。

因此,共同的背景并不能保证一部单一而权威的历史。这个世界的连贯性,部分来自反复出现的地点与人物,也来自人们对其意义一再产生的分歧。

种族、土地与历史阐释

约克纳帕塔法的社会世界,建立在财产、法律保护、迁徙自由和公共权力分配不均的基础之上。受奴役者及其后代,是当地家族历史与经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非白人家庭故事中无关紧要的陪衬。

与此同时,不同作品对黑人角色内心生活的展现程度差异很大。有些叙事充分关注他们的经历,另一些则主要通过白人观察者来呈现他们。文学批评既考察福克纳对种族暴力的揭露,也考察他的叙事选择所带来的局限。

原住民被剥夺土地,同样构成该县奠基历史的一部分。涉及奇克索人物与土地转让的故事,使人无法轻易认定种植园所有权代表着一种原初的或自然的秩序。

因此,土地的作用远不止于景物。它是财产、生计来源、栖息之所、代代相传的责任,也是强制与压迫的记录。在收入《去吧,摩西》的《熊》中,不断萎缩的荒野与一系列问题交织在一起:所有权、剥削,以及能否拒绝接受一份背负道德污点的遗产。

文学意义

约克纳帕塔法是文学小说中世界构建的重要范例。它不同于那些主要为支撑一段连续冒险而搭建的背景,而是通过主人公、时代、体裁与叙事方法各不相同的作品逐步发展起来。反复出现的机构与家族,使福克纳得以将个体的切身经历与长期的历史变迁联系起来。

它也为后来的虚构地域提供了重要的比较参照,包括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以及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这些地方在文学手法与历史情境上各不相同,但都以一个集中的地域,将家族历史与更广泛的社会变革联系起来。

约克纳帕塔法鲜明的地域特性,是其意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里的法院、种植园、农场、种族分野与家族传奇,使记忆、责任和归属等问题与美国南方的特定历史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