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镜头(point-of-view shot,常缩写为 POV shot)是电影中呈现角色眼前所见的镜头,摄影机的位置仿佛就是该角色的观察位置。这类镜头的含义往往取决于前后相接的镜头,后者交代了谁在看,以及此人如何回应。主观镜头可以短暂呈现角色关注的对象,也可以在较长的一段场景中持续采用角色的视觉视角。它是组织叙述视角的一种手段,但展现角色所见,并不一定能揭示角色的想法、情感或理解。
主观镜头如何确立
一种常见的构成方式包含三个要素:
- **观看:**一个镜头展示角色将注意力投向某个事物。
- **所见:**下一个镜头展示角色正看着的物体、人物或空间。
- **反应:**随后的镜头回到角色,展示其反应。
中间的画面就是主观镜头。反应镜头有助于确立视点,但并非必不可少;电影创作者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确立视点,包括摄影机运动、对白,或场景前面已经提供的信息。
这种构成通常采用视线匹配:角色的注视方向与摄影机位置及下一幅画面的构图相互配合。例如,角色向下看之后,可以接一个俯视某物的镜头。电影剪辑使观众能够将这两个画面理解为观看者与所见对象之间的关系。
主观镜头的画面不必精确再现人眼视觉的光学特征。取景、镜头选择、焦点和银幕尺寸,都会改变所呈现的事物。即使角色没有走近,远处的物体也可能以特写呈现。重要的是,这组镜头将所见画面归属于该角色,而不是从生理层面模拟人眼视觉。
相关技法与区别
主观摄影
主观镜头与视点镜头常被交替使用。不过,主观摄影也可以指更广泛的一组技法,用来暗示个人的体验,例如不稳定的运动、扭曲的影像、焦点变化,或与恐惧、疲惫、醉酒、记忆及梦境有关的其他效果。
主观镜头在视觉上可以十分平常。反过来,富有表现力或发生扭曲的画面,也不一定就是主观镜头,除非它被明确归属于某个正在感知的角色。
过肩镜头
过肩镜头通常在朝向另一个人或物体拍摄时,将某个角色的一部分头部或肩膀纳入画面。它让观众处于接近角色的位置,但并没有真正让摄影机替代角色的双眼。因此,它通常与严格意义上的主观镜头相区别。
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机位,使电影既能让观众贴近角色的视角,又能让该角色继续出现在场景画面中。
叙述视角与第一人称叙述
主观镜头是一种局部的视觉手段,而第一人称叙述则是围绕一个讲述或经历事件的“我”来组织叙事的方式。采用第一人称画外音的电影,可能在大部分片长中都从外部展示叙述者。同样,没有画外音的电影也可以反复采用某个角色的视觉视点。
与之相关的聚焦概念,关注的是叙事信息通过何种视角被选择或限制。视觉上的主观视点可以参与聚焦,但两者并不等同:故事可以将观众所知限制在某个角色的认知范围内,而不必通过该角色的双眼呈现事件。
历史发展与实例
早期电影中就已出现主观观看的手法。乔治·阿尔伯特·史密斯的《祖母的放大镜》(1900)将男孩使用放大镜的画面,与表现他透过放大镜所见内容的圆形画框特写交替呈现。这类影片帮助确立了一种可能性:将角色观看的动作与另行拍摄的画面联系起来。
随着叙事电影的发展,主观镜头逐渐融入连续性剪辑。这种剪辑方式通过安排空间关系和相继发生的动作,使观众能够轻松理解。使用主观镜头不再需要醒目的圆形遮幅或光学仪器:一个观看的动作,接上一个机位恰当的画面,就足以确立两者的关系。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大量运用了观看、受限的信息和主观视点。在《后窗》(1954)中,邻近公寓的画面反复与主人公从自己公寓中进行的观察联系起来。影片将这些所见画面与观察者的画面结合,使观看行为成为叙事的核心。
有些电影会在异常长的段落中持续采用主观摄影。罗伯特·蒙哥马利的《湖上艳尸》(1947)从侦探主人公的视觉位置呈现了大部分情节,其他演员也频繁对着镜头说话。德尔默·戴夫斯的《黑暗的通道》(1947)则在影片前段使用了一段较长的主观摄影,以暂不显露主人公的面容。
叙事与表现功能
引导注意力与控制信息
主观镜头指出了角色在某个特定时刻所关注的事物:一件藏起来的武器、一个远处的人影、一则书面信息,或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它在情节(文学)中的位置,决定了观众何时获得这项信息。
将画面限制在角色的视野内,可以通过隐藏近旁的危险来制造悬念。另一种做法是从其他视点展示威胁,让观众掌握主人公尚不知道的信息,从而产生戏剧反讽。
视角贴近并不必然带来认同
与角色共享视觉位置,可以促使观众关注该角色的处境,但并不会自动使观众产生同情或赞同。一个具有威胁性的人物的主观镜头,可能让观众觉得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而不是认同此人的目的。具体效果取决于情境、表演、声音,以及镜头段落的组织方式。
身份不明的观察者的视点也可以制造不确定感。后续镜头可能揭示先前是谁在看,从而改变之前画面的意义。
看见与误解
主观镜头可以展示不完整或具有误导性的证据,而不必让画面本身成为虚假影像。角色可能只看到事件的一部分,也可能误解一个含义模糊的动作。主观性更为鲜明的画面,则可能表现幻觉、梦境或错误的感知。
在涉及不可靠叙述者的叙事中,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归属于某个角色的画面,不应自动被视为经过独立核实的事件实录。
制作技法
摄影机的高度、朝向、运动和镜头选择,都有助于确立可信的观察位置。画面中出现的双手、下缘露出的身体部分或反射影像,都可以强化摄影机处于角色位置的感觉。
当另一位演员对视点角色说话时,直视镜头可以模拟目光接触。但如果没有事先确立主观视点,同样的动作也可能被理解为直接向观众说话。
声音可以通过呼吸声、脚步声,或周围声响在听感距离与清晰度上的变化,来强化这一视点。双筒望远镜、望远镜和夜视设备等光学装置,则可以通过遮幅、放大或独特的画面特征来表现。这些效果所确立的是借助设备的视觉,而不是裸眼所见。
其他媒介与局限
在电子游戏中,第一人称呈现同样将虚拟摄影机放在可操控角色的眼睛所在位置或附近。与传统电影镜头不同,这种视野往往是持续的,并且部分受玩家控制。因此,空间上的相似并不能消除两者在行动自主性与叙事结构上的差异。
主观视点影像也出现在动画和纪录电影中。头戴式设备拍摄的影像可以近似呈现参与者的视觉位置,但将摄影机安装在一个人身上,并不能再现其全部体验,也不能据此确定此人有意识地注意到了什么。
持续采用主观视点拍摄,会限制观众看到视点角色面部表情的机会,也可能使日常动作难以自然地调度呈现。镜子、影子、对白,以及其他角色的反应镜头,可以补充那些原本通过直接展示主人公来传达的信息。这些限制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许多电影会有选择地使用主观镜头,将主观视野与从外部展示感知者和行动者的镜头交替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