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公元前100年—公元前44年)是罗马将领、政治家和作家,在罗马共和国最后几十年的历史中发挥了核心作用。他征服高卢,扩大了罗马的统治版图;随后在内战中获胜,确立了自己在罗马政坛的最高地位。公元前44年,他被任命为终身独裁官,同年3月15日遭一群元老刺杀。按照后来确立的制度定义,他并不是罗马皇帝,但他的政治与军事生涯为罗马帝国的诞生创造了条件。(en.wikipedia.org)
恺撒的崛起得益于贵族人脉、选举活动、政治联盟和军事指挥权的共同作用。他主政期间推行了行政和社会改革,包括采用儒略历,同时将权力集中于自己手中。他遇刺后,共和政体并未恢复稳定:此后的多场内战最终使他的养子兼继承人屋大维,也就是后来的奥古斯都,掌握了最高权力。恺撒还留下了用拉丁语撰写的战事记述,影响深远。这些著作既是重要的文学作品,也是研究其生涯不可或缺、但带有立场偏向的史料。他的生平、死亡以及后世对他的评价,将罗马扩张的历史与政治权威、历史证据和文化记忆等问题联系起来。(encyclopedia.com)
家族背景与共和国晚期的政治环境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于公元前100年出生于罗马古老的贵族氏族尤利乌斯氏族。他的父亲也名叫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曾任裁判官,并担任罗马亚细亚行省的总督;他的母亲奥蕾莉娅出身于显赫的平民家族奥勒利乌斯·科塔家族。贵族身份意味着世袭地属于一个享有特权的古老阶层,并不保证拥有财富或在政治上占据优势。恺撒家族拥有稳固的人脉关系和担任高级公职的经验,但这些有史料记载的优势,必须与其传说中的家族世系区分开来。(oup.com.au)
尤利乌斯氏族声称自己是尤卢斯的后裔。尤卢斯又名阿斯卡尼乌斯,是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之子,而埃涅阿斯的母亲则是女神维纳斯。这一传统赋予家族的是神圣的血统,而非可由独立证据核实的祖先世系。恺撒于公元前69年为姑母尤利娅发表的葬礼演说,体现了这一传统的政治意义。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恺撒明确将尤利乌斯氏族与维纳斯联系起来,并将尤利娅的母系祖先与罗马国王安库斯·马尔基乌斯联系起来。这类说法将家族的声望置于罗马的宗教和历史传统之中,却不能证明其家族血统确实可以追溯到神祇或传说中的国王。(en.wikisource.org)
尤利娅与盖乌斯·马略的婚姻,使恺撒与上一代最杰出的统帅之一建立了亲属关系。马略于公元前102年击败条顿人,又于公元前101年击败辛布里人,一生共七次担任执政官。约在公元前84年,恺撒与科尔内莉娅结婚,由此获得了另一层影响深远的关系。科尔内莉娅的父亲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秦纳,从公元前87年至前84年连续四年担任执政官。这些亲属关系将恺撒与马略和秦纳于公元前87年夺取罗马后掌控这座城市的人物联系在一起。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尤利乌斯氏族在政治上立场一致:恺撒父亲的亲属中,就有人在胜利者的报复行动中被杀。(livius.org)
在罗马共和国,政治上的晋升是通过出任由选举产生的公职来实现的。财务官主要负责财政事务;裁判官负责司法,也可掌握军事指挥权;每年选出的两名执政官则担任最高的常设公职。元老院主要由卸任官员组成,维持着政治运作的连续性,并对公共事务具有重大影响;公民大会则选举官员并通过立法。对这些职位的竞争依赖于个人声望、亲属关系、庇护关系和选民支持。军事指挥权又提供了建功立业和扩大影响力的机会,因此其分配成为争议尤为激烈的问题。(en.wikisource.org)
公元前88年,围绕对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作战的指挥权所发生的争执,使这些紧张关系演变为武装冲突。在一项法案将指挥权从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转交给马略之后,苏拉率军进攻罗马,驱逐了反对者。公元前87年,马略与秦纳一同返回罗马,随后又发生了杀戮。马略于公元前86年去世;苏拉于公元前83年返回意大利,在公元前82年击败对手,成为独裁官。他通过公敌宣告,公开列出应予杀害并没收财产的敌人。因此,在胜利者建立的政权之下,恺撒与秦纳之女的婚姻成了一项政治负担;他拒绝解除婚姻,也成为他个人与苏拉冲突的开端。(en.wikisource.org)
平民派与贵族派这两个称谓,描述的是相互竞争的政治倾向和行事方式,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政党。平民派诉诸人民的权威,通过公民大会和保民官推动各项措施;贵族派则强调元老院的权威,以及他们眼中“最优秀”的公民的领导地位。这两个称谓都不意味着正式的成员资格、常设组织或共同认可的竞选纲领。二者都可用于描述贵族出身的政治人物,而政治联盟也会随着具体争端而变化。因此,恺撒与马略、秦纳的关系,体现的是贵族政治竞争中重要的人际联系,而非因亲属关系而继承了某个组织严密的“平民党”的成员身份。(academic.oup.com)
早期仕途与升任裁判官
公元前82年苏拉夺取罗马的控制权后,恺撒拒绝了他要求自己与科尔内利娅离婚的命令。科尔内利娅是苏拉的政敌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秦纳之女。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恺撒因此失去了原本即将获得的朱庇特祭司职位、科尔内利娅的嫁妆以及家族遗产。他一度藏匿避祸,后来在亲属和维斯塔贞女的说情下获得赦免。离开罗马后,他前往小亚细亚,在马尔库斯·米努基乌斯·特尔穆斯麾下任职。公元前80年攻占米蒂利尼时,他因救了一名同胞的性命而获授公民冠。此后,他曾短暂地在奇里乞亚服役于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伊绍里库斯麾下,并在公元前78年苏拉去世后返回罗马。(penelope.uchicago.edu)
法庭活动是另一条在公众面前崭露头角的途径。公元前77年,恺撒起诉前执政官格奈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多拉贝拉,指控他在行省敲诈勒索。尽管多拉贝拉获判无罪,这次起诉仍帮助恺撒树立了雄辩家的声誉。后来,他前往罗得岛,师从也曾教授西塞罗的阿波罗尼乌斯·莫隆。他在法尔马库萨附近被海盗俘虏的事件通常被定于公元前75年,主要以古代传记作家流传下来的故事形式保存至今。普鲁塔克记述,恺撒将海盗索要的赎金从二十塔兰特提高到五十塔兰特,公然蔑视俘获他的人,并威胁要将他们钉上十字架。据说,他获释后召集船只,捕获了这些海盗,并兑现了威胁。这些细节出自传记传统,而非与事件同时代的记载。(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于公元前69年出任财务官,被派往远西班牙,在盖乌斯·安提斯提乌斯·维图斯手下任职。这一较低级的官职使他积累了行省治理的经验。在他仕途的这一阶段,为科尔内利娅和姑母尤利娅所作的葬礼演说,也为他提供了向公众展示自身形象的机会。在尤利娅的葬礼上,他展示了她的丈夫盖乌斯·马略的肖像;苏拉统治期间,对马略的纪念曾受到压制。公元前65年,恺撒与马尔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比布鲁斯一同担任高级营造官,出资举办戏剧演出、斗兽表演和角斗士竞技。据普鲁塔克记载,参加竞技的角斗士共有320对。他还恢复了卡庇托山上纪念马略胜利的纪念物,在大张旗鼓地花费钱财的同时,彰显了自己的政治立场与家族忠诚。(en.wikipedia.org)
这类支出把借来的财富转化为知名度、公众好感和选举支持,同时也加深了恺撒对富有资助者的依赖。公元前63年,他在最高祭司选举中击败了资深政治家昆图斯·卢塔提乌斯·卡图卢斯和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伊绍里库斯,成为罗马宗教体系中的最高祭司。与任期一年的官职不同,这是一个终身宗教职位。苏埃托尼乌斯称,恺撒在竞选期间大肆贿选并大量举债;这是他对恺撒此次竞选的明确描述。公元前61年恺撒启程前往西班牙之前,这些借贷造成的后果再次显现:债权人试图阻止他离开,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提供担保后,他才得以成行。因此,权贵的资助既推动了他的晋升,也使他必须对有影响力的债权人承担义务。(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63年12月5日,已经当选候任裁判官的恺撒参与了元老院的辩论,议题是如何处置因参与喀提林阴谋而被捕的人。他反对处决,提议没收他们的财产,并将其囚禁于意大利各城镇。萨卢斯特重构的演说中,恺撒强调,若任由愤怒开创施加非常惩罚的先例,将带来危险。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主张处决,元老院采纳了这一方案;随后,西塞罗安排处死了这些囚犯。恺撒反对处决他们,与指控他参与阴谋,是两回事。苏埃托尼乌斯记载了针对他的指控,但也提到,他曾援引西塞罗的证词为自己辩护,证明他曾主动提供有关阴谋的情报。(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于公元前62年担任裁判官,并在公元前61至60年治理远西班牙。在当地,他出兵征讨伊比利亚西部的各个部族,同时处理行政事务,包括协调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偿债安排。据普鲁塔克记载,债权人可收取债务人年收入的三分之二,直至债务还清,其余部分则留给债务人。军事上的胜利使他被欢呼为“统帅”(imperator),也为他申请凯旋式提供了依据。然而,公元前60年返回时,恺撒面临两项无法兼顾的要求:举行凯旋式要求他留在罗马城外,而竞选执政官则要求他亲自到场。他最终放弃凯旋式,入城参加执政官选举。(penelope.uchicago.edu)
前三头同盟与公元前59年的执政官任期
约公元前60年,恺撒通过磋商,与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庞培)及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结成同盟,调解了这两位权势人物之间的矛盾;此前,两人的竞争一直妨碍着彼此合作。三人各有所求:庞培希望为退伍士兵取得土地,并使自己在东方征战后作出的各项安排得到批准;克拉苏支持包税商减轻合同付款负担的诉求;恺撒则希望获得支持,以当选执政官,并在卸任后取得重要的行省军事统帅权。这一通常称为前三头同盟的安排,是私下达成的政治协议,而非依法设立的官职。同盟成员将各自的人脉、财富、选举影响力和军事声望结合起来,通过罗马共和国的官职与公民大会开展政治活动。古代文献对同盟形成的确切时间记载不一:普鲁塔克将两人的和解置于恺撒当选之前,而苏埃托尼乌斯则将结盟叙述为当选之后的事。(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在公元前59年担任执政官期间,提出了惠及庞培麾下退伍军人与其他公民的土地改革法案。最初的法案规定,分配可供使用的公有土地,但不包括坎帕尼亚地区;同时,按评估价格向自愿出售土地的人购买更多土地。庞培的战利品及其东方征服带来的收入,为这项计划提供了财政依据;计划将由一个二十人委员会负责实施。在元老院遭到阻挠后,恺撒将法案提交公民大会,庞培和克拉苏在那里公开表示支持。随后提出的一项法案又开放了价值丰厚的坎帕尼亚公有土地,供人定居。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法案规定向两万名育有三个或更多子女的公民分配土地,可见立法的受益者并不限于退伍军人。(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与同任执政官马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比布鲁斯之间的冲突,既涉及法案本身,也涉及法案通过的程序。比布鲁斯试图以宗教理由阻止议事,其中包括宣布出现不祥征兆。当他前往广场反对土地法案时,他和支持者遭到袭击,其扈从所持的束棒也被折断。他随后向元老院申诉,却未能获得有效补救。此后,他在当年余下的时间里不再参与公共事务,但仍不断发布公告,以宗教理由质疑恺撒议事程序的合法性。尽管如此,恺撒仍继续推行自己的施政计划。苏埃托尼乌斯保存了当时流传的一则笑话:这一年是“尤利乌斯与恺撒”的执政官任期,而不是恺撒与比布鲁斯的任期。这是在讽刺比布鲁斯被排除在政治活动之外,并不意味着他正式遭到免职。(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还促使庞培在东方作出的安排获得批准,并将包税商依合同应缴的款项削减三分之一,满足了与克拉苏关系密切的一个重要利益群体的要求。婚姻进一步巩固了这些政治联系。公元前59年,恺撒的女儿尤利娅嫁给庞培,使这两位盟友成为岳父与女婿。恺撒本人则娶了卡尔普尔尼娅,她的父亲卢基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凯索尼努斯于公元前58年担任执政官。这些婚姻关系以亲缘纽带补充了同盟在立法方面的利益交换,也使恺撒与另一个显赫的执政官家族建立了联系。(penelope.uchicago.edu)
保民官普布利乌斯·瓦蒂尼乌斯提出法案,授予恺撒在山南高卢与伊利里库姆为期五年的统帅权;元老院随后又将山外高卢划归其管辖。这为公元前58年开始的征战提供了行省基地。公元前56年,恺撒、庞培与克拉苏在山南高卢的卢卡重申合作。他们约定,由庞培与克拉苏担任公元前55年的执政官,并将恺撒的统帅任期再延长五年。这次会议本身无法赋予任何法定权力,其安排必须通过后续选举和立法才能实现。庞培与克拉苏成功当选执政官,随后又运用自身影响力,使恺撒的统帅任期获得延长,从而让他得以继续进行高卢战争,而不必立即将权力移交给继任者。(en.wikisource.org)
高卢战争与罗马的扩张
除地中海沿岸已有的罗马行省外,高卢由众多独立的部族共同体组成,并非一个统一国家。其地域从比利牛斯山脉延伸至莱茵河,从大西洋沿岸延伸至阿尔卑斯山区。凯撒将当地居民区分为阿奎塔尼人、比利时人,以及他称为凯尔特人或高卢人的族群,并记述了他们在语言、制度和法律上的差异。政治上的分野并不与这些分类重合:埃杜伊人积极争取罗马的支持,塞夸尼人与他们争夺地区霸权,而各共同体内部的贵族派系则寻求彼此对立的联盟。这些纷争为凯撒提供了盟友、情报和干预的理由。他所划定的地理区域,尤其是将莱茵河视为高卢人与日耳曼人之间的分界,不应被理解为精确的族群边界。(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58年,凯撒阻止了正在迁徙的赫尔维蒂人在日内瓦附近穿越罗马行省。他们获准通过塞夸尼人的领地后,凯撒以罗马利益受到威胁及盟邦请求援助为由,越过行省边界追击他们。在比布拉克特附近取得的胜利迫使幸存的赫尔维蒂人返回故乡。同年稍后,他击败了阿里奥维斯图斯。阿里奥维斯图斯的日耳曼军队因介入高卢各方的冲突而在莱茵河以西立足,不过,他本人在公元前59年曾获罗马承认为国王及罗马之友。公元前57年,凯撒向比利时人发动战役,接受雷米人的援助,并在萨比斯河击退了内尔维人一次危险的进攻。公元前56年,擅长航海的维内蒂人在大西洋沿岸地区展开抵抗。德基穆斯·布鲁图斯指挥的舰队通过割断支撑帆桁的绳索,使维内蒂人的帆船失去动力,从而将其击败。(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55年,凯撒通过一座木桥渡过莱茵河;据他记述,这座桥仅用十天便建成了。在一次短暂的远征后,他撤军并拆毁了桥梁;公元前53年,他再次渡河。这些行动展示了罗马军队远距离行动的能力,却没有在莱茵河以东建立长期占领。他在公元前55年和前54年对不列颠的远征,同样未发展为领土征服。第一次远征遭遇了登陆困难,舰队也受到风暴损坏。第二次远征规模更大,凯撒渡过泰晤士河,迫使卡西维劳努斯臣服、交出人质并承诺纳贡,但随后将军队撤回高卢,没有留下占领驻军。(penelope.uchicago.edu)
罗马的统治依然不稳固。公元前54年末,埃布罗尼斯人安比奥里克斯诱使指挥官昆图斯·提图里乌斯·萨比努斯和卢基乌斯·奥伦库莱乌斯·科塔放弃冬营,随后歼灭了他们麾下的一个军团及五个步兵大队。此后,分散驻扎的部队接连遭到攻击,迫使凯撒展开救援行动和惩罚性战役。公元前52年,阿尔维尼人的领袖维钦托利组织起一个更广泛的联盟,试图通过骑兵袭击和摧毁聚落,使罗马人无法获得补给。凯撒攻占了阿瓦里库姆,却在格尔戈维亚受挫。在阿莱西亚围城战中,罗马军队构筑了朝内的封锁线,以及朝外抵御援军的环形防线,并以壕沟、壁垒、塔楼和隐蔽障碍物加固。城内外协同发动的进攻失败后,维钦托利投降。抵抗在公元前51年仍在继续,尤以贝洛瓦克人的抵抗和乌克塞洛杜努姆的战事为代表;到公元前50年,已不再有规模相当的大型战役。(penelope.uchicago.edu)
作战的成功不仅依靠战场战术,也取决于行军速度、工程技术和物流保障。强行军使凯撒能够集中兵力,对付分散的敌人;桥梁、设防营地、攻城坡道和弩炮等器械则帮助罗马军队突破天然与人工防御。粮食短缺可能左右行军路线:就在比布拉克特战役前,凯撒转向该城,以补充给养。盟邦提供粮食、骑兵、运输和情报,但它们的合作既不一致,也不持久;就连埃杜伊人也在公元前52年加入了反罗马联盟。将军团分散到各处冬营,虽能减轻补给压力,却也使孤立的部队容易遭到攻击,安比奥里克斯的胜利便证明了这一点。(penelope.uchicago.edu)
征服过程中还发生了对平民的屠杀、聚落的毁灭,以及将人口置于奴隶制之下的奴役。凯撒记述,阿瓦里库姆约四万名居民几乎全部被杀,仅约八百人逃脱;这些是他提供的数字,并非经独立核实的总数。击败维内蒂人后,他处决了他们的议事会成员,并将其余人口卖为奴隶。在奥卢斯·希尔提乌斯撰写的续篇中,关于乌克塞洛杜努姆的记载称,凯撒下令砍去所有曾持械作战者的双手,但留下他们的性命,明确意在震慑其他人,阻止进一步的抵抗。这些记述能够证实某些具体的强制手段,但古代对伤亡人数和俘虏数量的估计,无法可靠地确定这场征服造成的人口损失总量。凯撒的军事叙事同时也是对自身功绩的政治宣传,因此需要审慎考察,而不能照单全收其中的数字。(perseus.tufts.edu)
与庞培的决裂及走向内战
公元前54年,尤利娅去世,凯撒与庞培之间的姻亲纽带随之断裂;公元前53年,克拉苏在卡莱与帕提亚人交战时阵亡,使这一联盟失去了第三位核心人物。这两件事都没有立即使战争成为必然,却都削弱了原本用来约束两位幸存统帅之间竞争的安排。公元前52年,罗马陷入动乱,元老院领袖支持任命庞培为唯一执政官,以恢复秩序。同年,庞培迎娶了梅特卢斯·西庇阿之女科尔内莉娅,随后又选择西庇阿担任另一位执政官,这些举措加强了他与反对凯撒的权势贵族之间的联系。(en.wikisource.org)
争端的核心在于,凯撒如何从行省统帅过渡到第二次担任执政官,他原计划在公元前48年就任。公元前55年通过的法律延长了他的统帅任期,但其任期何时结束、何时任命继任者,却成为争议焦点。公元前52年,十位保民官提议通过一项法律,允许他不必返回罗马,以缺席方式参选。然而,庞培也制定了一项普遍规定,要求候选人亲自到场;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凯撒的豁免条款起初被遗漏,后来才补入。庞培的另一项法律规定,担任官职与出任行省总督之间必须间隔五年,这使一些前任官员得以被任命来接替凯撒。这些相互交织的规定,威胁到了凯撒希望不间断掌握公权力的计划。一旦成为普通公民,他就可能遭到起诉,尤其是因其在公元前59年担任执政官期间的行为;但存在这种风险,并不意味着他一定会被定罪。(en.wikisource.org)
解除兵权的提议,关键在于究竟应由凯撒一人,还是由两位统帅同时交出军队。庞培仍保有西班牙的统帅权,并通过代理人管理当地行省。公元前50年,保民官盖乌斯·斯克里博尼乌斯·库里奥主张双方同时卸任,认为这是避免内战的办法。据阿庇安记载,370名元老支持这一提议,只有22人反对。然而,如此压倒性的多数支持并未促成一项能够落实的协议:执政官盖乌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凯卢斯反而向庞培求援,请他保卫国家。凯撒交出的两个军团名义上将用于远征帕提亚,却仍留在意大利,这加深了他的怀疑,认为这些备战行动针对的是自己。(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49年1月1日,凯撒的提议在元老院宣读,但辩论主要围绕要求他在指定期限前交出军队展开。保民官马克·安东尼和昆图斯·卡西乌斯·朗吉努斯否决了这项动议。拖延议事或派遣谈判代表的尝试均告失败。1月7日,元老院通过紧急决议,通常称为元老院最终决议(senatus consultum ultimum),命令各级官员及附近的前执政官采取措施,防止国家受到损害。安东尼和卡西乌斯逃往凯撒处。在凯撒自己的记述中,这一系列举措被描述为敌人施加的胁迫,以及对保民官权利的侵犯;这也是他为武装干预提出的理由,而不是对这场危机的中立描述。(penelope.uchicago.edu)
随后,凯撒率第十三军团从拉文纳出发,越过其统辖的山南高卢行省与意大利之间的边界——卢比孔河,占领了阿里米努姆,即今里米尼。这里涉及的宪制问题,并不只是渡过一条河流:凯撒将一支行省军队带出了其合法统帅权限所覆盖的地域,以武力挑战罗马作出的决定。他的记述记录了向阿里米努姆的进军,却没有描述渡河过程。此后谈判仍在继续,提议包括让庞培前往西班牙,以及双方解散各自的军队;但凯撒占领意大利城镇的行动,已经将这场对抗转变为内战。(penelope.uchicago.edu)
河边那一幕富有戏剧性的场景,属于后世传记叙事的传统。苏埃托尼乌斯描述了凯撒在边界前犹豫不决、一个神秘幻影吹响号角,以及凯撒宣告“骰子已经掷下”的情节。这些细节必须与已获证实的军事进军区分开来:其中的超自然事件,以及归于凯撒名下的话语,都不是经过独立核实的凯撒言行记录。可以确证的事件顺序是:谈判破裂,罗马采取紧急措施,凯撒率军进入意大利。(penelope.uchicago.edu)
遍及地中海的内战
公元前49年初,恺撒迅速进军意大利,在庞培集结兵力之前攻占城镇,并将投降的部队收编。在科尔菲尼乌姆,卢基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投降;恺撒没有处决他及其他被俘的元老,而是将他们释放。庞培撤往布伦迪西乌姆,并于3月率军渡过亚得里亚海,恺撒虽试图封锁港口,却未能阻止他撤离。由于船只不足,无法立即追击,恺撒转而进攻驻扎在西班牙的庞培军队。途中,马西利亚,即今马赛,拒绝让恺撒入城,却接纳了多米提乌斯。恺撒留下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负责陆上围攻,派德基穆斯·布鲁图斯指挥舰队,自己则继续西进。马西利亚在海战失利并遭到持续围攻后,最终投降。(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49年夏,恺撒在伊勒尔达,即今莱里达附近,与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和马尔库斯·佩特雷乌斯对峙。起初,洪水损毁了他的桥梁,扰乱了补给,但通过修筑工程和调动部队,他逐渐限制了敌军的行动及其获取粮草的途径。他没有依靠一场决定性的正面会战取胜,而是截断敌军的退路,切断其水源。敌军投降后,其部队被解散;随后,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也率西班牙南部剩余的庞培军队投降。不过,恺撒在西部战场并非处处获胜:他的副将盖乌斯·斯克里博尼乌斯·库里奥在北非被支持庞培及努米底亚国王朱巴一世的军队击败,并在战斗中阵亡。(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48年1月,恺撒仅率部分军队渡过亚得里亚海;庞培一方的海军优势使援军迟迟未能抵达,最终才由马克·安东尼率领赶来。在狄拉基乌姆,即今都拉斯,恺撒试图以绵延的围城工事困住庞培,但庞培仍能从海上获得补给。7月,庞培的军队成功发动进攻,突破包围,使恺撒遭受重挫,被迫撤向内陆的色萨利。然而,在通常定于公元前48年8月9日发生的法萨卢斯战役中,恺撒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按照他自己的记载,他以约22,000名步兵对抗庞培的45,000名步兵,但这些数字仍仅以他的报告为依据。恺撒在右翼后方部署了六个预备步兵大队,以应对庞培人数更多的骑兵。这些部队击退骑兵后,转而攻击庞培步兵暴露的侧翼;随后,恺撒投入尚未参战的第三线部队,使敌军彻底溃败。(livius.org)
庞培逃往埃及,却在恺撒抵达之前被托勒密十三世的手下杀害。随后,恺撒以托勒密十三世及其姐姐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父亲所作的共同统治安排为依据,介入了两人之间的王位继承之争。这一干预演变为公元前48—47年的亚历山大里亚战争。在此期间,恺撒率领规模相对较小的部队,争夺王宫区、港口及通往城市的道路。佩加蒙的米特里达梯率领援军到来后,恺撒得以击败托勒密的军队;托勒密在撤退途中溺亡。克利奥帕特拉继续担任女王,名义上与弟弟托勒密十四世共同统治。恺撒也成为她的情人。她的儿子托勒密十五世,又称恺撒里昂,被宣称为恺撒之子,但其生父是否为恺撒并未得到独立证实:苏埃托尼乌斯既记载了支持这一说法的证言,也记载了恺撒的同僚盖乌斯·奥皮乌斯公开发表的否认说法。(penelope.uchicago.edu)
离开埃及后,恺撒于公元前47年在泽拉击败了法尔纳克二世;后者曾趁罗马内部分裂之机,收复小亚细亚的领土。庞培之死并未使反恺撒联盟瓦解:幸存的指挥官仍掌握军队和行省资源,并得到盟国统治者的支持。在北非,梅特卢斯·西庇阿与朱巴一世集结兵力,卡托则据守乌提卡。公元前46年4月6日,恺撒在塔普苏斯击败他们;卡托随后在乌提卡自杀。此后,抵抗力量集中于西班牙南部,以庞培的儿子格奈乌斯和塞克斯图斯,以及恺撒的前副将提图斯·拉比埃努斯为核心。公元前45年3月17日,恺撒在蒙达经过苦战取得胜利:拉比埃努斯战死,格奈乌斯随后在逃亡途中被杀。塞克斯图斯成功逃脱,并在恺撒去世后继续进行武装抵抗。(penelope.uchicago.edu)
独裁统治与权力集中
凯撒接连出任独裁官,使这一共和体制下的非常官职变成了个人统治的持久基础。传统的罗马独裁官是为执行特定任务而任命的,任期通常最长为六个月;此前苏拉的独裁统治就已偏离了这种临时应急模式。凯撒于公元前49年末首次获任独裁官,任期仅十一天,其间他主持了次年的选举,随后辞职。公元前48年末,他第二次获任独裁官,任期为一年。公元前46年,他获准在此后十年中每年担任独裁官,而非简单地获得一个为期十年的任期。到公元前44年2月,这一安排已被 dictator perpetuo,即“终身独裁官”所取代:这一职位不再需要每年续任,也不再有预定的终止日期。这些授权采用了共和制度的形式,却逐步取消了传统独裁官职位所特有的任期限制。(en.wikipedia.org)
独裁官职位与其他官职及权力并行运作,并未以一种新的宪政结构取代整个罗马共和国。凯撒在公元前59年首次担任执政官后,又于公元前48年、46年、45年和44年出任该职;公元前45年,他起初独自担任执政官,没有同僚,直到10月才将职位交给补任执政官。他对官员任命的控制也削弱了选举竞争。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除执政官选举外,其他官职的一半仍由民众选举产生,另一半则留给凯撒提名的人选;他以书面通知向参加投票的各部落推荐这些人。为筹备计划中的东方远征,官员任命被提前安排到了数年以后。公民大会仍然投票,官员也仍然使用人们熟悉的共和制头衔,但能否获得官职,越来越取决于独裁官的提名或批准。(ebrary.net)
凯撒也通过吸纳新成员和增加官职名额,重塑了元老院。元老院成员从约600人增至900人,大批新成员加入,与战前贵族中仍然在世的成员共处其中。他增加了裁判官、营造官和财务官的名额;公元前44年,共有十六名裁判官任职。这既创造了更多奖赏支持者的机会,也为不断扩张的国家提供了官员。元老院仍然召开会议、进行辩论并颁布决议,其中也包括授予凯撒非凡荣誉的决议。然而,元老院作为机构的存续,并未维持独立的权力制衡:独裁官影响着元老院的人员构成和各项官职,而军事指挥权及对公共资源的控制进一步巩固了他的政治优势。(en.wikipedia.org)
宽待战败的罗马政敌,既是有史料记载的做法,也是一项被明确阐述的政治策略。西塞罗公元前49年3月的通信中保存了一封凯撒致盖乌斯·奥皮乌斯和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巴尔布斯的信;信中,凯撒将克制与宽厚视为确保胜利长久稳固的手段,并将自己打算采取的做法与苏拉的做法加以对比。他以释放被俘的庞培派军官为例,说明这一政策。此后,昔日的政敌得以重返公共生活并获授官职;西塞罗于公元前46年发表的《为马尔凯卢斯辩护》,就是对凯撒准许马尔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凯卢斯结束流放、返回罗马所作的回应。这类赦免恢复了个人的地位,却并未恢复平等的政治关系:他们能否归来,取决于胜利者的裁量。因此,宽赦既体现了克制,也公开展示了凯撒决定如何处置战败公民的权力。(attalus.org)
公开授予的荣誉使这种非凡地位显露无遗。苏埃托尼乌斯记载,凯撒获得了“国父”的称号、元老院中的一张金座椅,以及一尊与罗马历代国王雕像并列的雕像。除了后世的文献记载,钱币也提供了同时代的证据: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一枚公元前44年的银第纳里乌斯铸有凯撒的肖像,以及铭文 CAESAR DICT PERPETVO。肖像与铭文的组合,既宣示了一位在世统治者的身份,也彰显了其不设期限的任职地位。这些荣誉表明,一个人的地位已凌驾于普通的共和制官员之上,但仅凭这些,并不能证明他已经制定了完整的世袭君主制方案。凯撒的独裁官任期没有固定终点,这一点可以确证;至于他意图建立何种永久性的宪政安排,相关推断的可靠程度则要低得多。(penelope.uchicago.edu)
行政、社会与历法改革
恺撒的债务措施旨在应对内战造成的信贷与房地产市场动荡,而非废除债权人的债权。公元前49年,面对债务人难以筹措现金或变卖资产的困境,他引入仲裁机制,确定用于抵债的财产价值。这些安排允许债务人以按战前价值估定的财产偿债,并从欠款中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据苏埃托尼乌斯估计,这些措施使未偿债务总额减少了约四分之一;这并不是以法律统一免除每笔贷款的四分之一。有限的租金减免同样不同于全面废除债务:对于在罗马每年租金不超过2,000塞斯特尔提乌斯、在意大利其他地区不超过500塞斯特尔提乌斯的租户,恺撒免除了他们一年的租金。(penelope.uchicago.edu)
移民安置计划既奖励退役士兵,也为平民移居者提供机会。退伍军人获得土地,海外殖民地则将罗马人的定居范围扩展到意大利以外;恺撒的计划包括重建北非的迦太基和希腊的科林斯,这两座城市均在公元前146年被罗马军队摧毁。这些是新建的罗马殖民社区,并非恢复从前的独立国家。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恺撒将80,000名公民安置到海外,这一数字不应被视为仅指退伍军人的人数。授予公民权也改变了罗马与行省各社区之间的法律关系。公元前49年,山南高卢波河以北各社区的居民,以及西班牙加德斯(今加的斯)的居民,都获得了公民权。这类授予具有选择性,并未使罗马控制的全部地区普遍享有公民权。(livius.org)
粮食配给的管理通过逐区登记得到整顿,登记依据房东提供的信息,而不再仅仅依赖居民参加集中人口普查。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领取粮食者的名册人数从320,000人降至150,000人。减少的是有资格领取公共配给粮食的人数,而非罗马的总人口。为防止名册再次扩大,恺撒规定,裁判官每年须在尚未列入名册的申请者中抽签,填补领取者去世后留下的名额。这建立了一套持续维持限定受益人数的程序,而不只是一次性削减人数。(penelope.uchicago.edu)
儒略历于公元前45年1月1日开始施行。此前的历法通常每年有355天,依靠祭司置闰来与季节保持一致;由于置闰执行不规律,历法与季节已出现严重错位。恺撒以一种太阳历取代了这一制度: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共365天,每四年增加一天,平均年长为天。新增的十天分配到较短的月份中,而二月在平年仍为28天。这项改革借助了索西吉尼斯等人的天文学知识。新制度施行前,作为过渡年的公元前46年被延长至445天:常规置闰增加了23天,而在十一月与十二月之间插入的两个额外月份又增加了67天。这次特殊的校正必须与常规的闰日规则区分开来。(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的建设计划扩大了罗马的公共空间,同时将这些空间与其家族之名联系起来。设有维纳斯始祖神庙的恺撒广场于公元前46年9月26日举行落成奉献仪式,但直到恺撒去世时,工程仍未完工。位于旧广场旁、用于司法和商业活动的尤利乌斯巴西利卡,也于公元前46年在尚未完工时举行了落成奉献仪式;奥古斯都后来完成了这两项工程。其他方案则仍停留在规划阶段。苏埃托尼乌斯列举的计划包括排干庞廷沼泽、为富奇努斯湖开凿排水通道、修建横穿亚平宁山脉的道路,以及开凿穿越科林斯地峡的运河。他还记载了拟议中针对达契亚人和帕提亚人的军事行动。这些基础设施计划和军事准备,并不是恺撒执政期间已经完成的功绩。(penelope.uchicago.edu)
三月十五日的刺杀
这场密谋汇集了恺撒昔日的对手和曾深受他信任的人。主要参与者包括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吉努斯,以及德基穆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阿尔比努斯;后者与马尔库斯·布鲁图斯并非同一人。马尔库斯曾站在庞培一方作战,后来获得恺撒赦免;公元前44年,他和卡西乌斯均担任裁判官。德基穆斯深得恺撒信任,甚至被列为其候补继承人之一。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参与者超过六十人,不过这一数字指的是参与密谋的人数,而不是有确凿依据的行刺者人数。普鲁塔克认为,马尔库斯·布鲁图斯的声望对招募同谋起了重要作用:他的加入能使这场行动看起来是在捍卫罗马共和国,而非仅仅为了了结私人恩怨。(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的终身独裁官身份及其带有王权意味的象征举动,构成了刺杀事件的直接政治背景。公元前44年2月15日的牧神节上,恺撒坐在演说台上,执政官马克·安东尼向他献上王冠,但遭到拒绝。西塞罗在同年稍后写成的《第二篇腓力辞》中,描述了公众为恺撒拒绝王冠而鼓掌,并将安东尼献冠解释为有意试探罗马人对君主制的容忍程度。这一解释是西塞罗攻击安东尼的一部分,并不是对两人意图经过独立证实的叙述。普鲁塔克也记载了反复献冠与拒绝的情形。苏埃托尼乌斯则将密谋的加速推进与当时流传的一种说法联系起来:恺撒将获授国王称号,以便战胜帕提亚。这些传闻说明,对君主制的恐惧在古代叙事中占有重要地位,却不能证明恺撒已经决定称王。(attalus.org)
刺杀发生于公元前44年3月15日,即罗马历中的“三月望日”,当时元老院正在庞培议事厅举行会议。该议事厅附属于庞培剧场旁的柱廊建筑群,而非位于罗马广场的元老院主议事厅。普鲁塔克解释说,这次会议使密谋者得以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聚集,也让主要元老集中在同一处。他的叙述还着重提到厅内的庞培雕像,将这一场所解读为对庞培征服者实施复仇的舞台。关于恺撒赴会途中经历的记载,既有现实中的警告,也有凶兆:苏埃托尼乌斯提到了占卜师斯普林纳,普鲁塔克则讲述了卡尔普尔尼娅令人不安的梦境,以及阿尔特米多罗斯试图发出警告的经过。两人都记载,恺撒虽有犹豫,德基穆斯仍说服他前去赴会;至于阿尔特米多罗斯是否成功递交了警告,普鲁塔克明确保留了相互矛盾的版本。(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落座后,密谋者以支持提利乌斯·金伯为其遭流放的兄弟请愿为由,将他团团围住。金伯抓住恺撒的托加袍,卡斯卡首先刺出一刀。在普鲁塔克的《布鲁图斯传》中,特雷博尼乌斯在门外拉住安东尼交谈,使他无法立即施救。各家叙述一致认为恺撒起初进行了抵抗,但在细节上有所不同:普鲁塔克写道,他抓住了卡斯卡的匕首;苏埃托尼乌斯则说,他用书写用的尖笔反击。普鲁塔克记载,恺撒看到马尔库斯·布鲁图斯也加入袭击后,便蒙住头部,倒在庞培雕像旁。两位传记作者都记载了二十三处伤口;苏埃托尼乌斯将“只有胸部的伤口致命”这一判断归于医生安提斯提乌斯。这些细节来自流传下来的文献记述,并非留存至今的当时医疗记录。(penelope.uchicago.edu)
恺撒的临终遗言无法确切认定。苏埃托尼乌斯在主要叙述中只写到一声呻吟,而非临终话语,但又补充说,有些作者记载了希腊语 kai su, teknon,通常译为“你也如此吗,我的孩子?”普鲁塔克则通过恺撒蒙住头部的动作,描述他对布鲁图斯的反应。拉丁语“Et tu, Brute?”(“布鲁图斯,你也如此吗?”)出现在威廉·莎士比亚的《尤利乌斯·恺撒》第三幕第一场中,紧接着的一句是“那么,倒下吧,恺撒。”这是戏剧中的台词,并非有可靠史料记载的恺撒原话。(penelope.uchicago.edu)
遇刺后的局势与帝制的兴起
公元前44年3月17日,即凯撒遇刺两天后,元老院通过了一项折中方案:赦免参与刺杀的密谋者,同时维持凯撒各项政务决定的效力,包括授予权益和任命官员。西塞罗支持和解,执政官马克·安东尼也接受了这一安排,因为它保全了许多元老赖以维持地位的措施。保留“凯撒政令”(acta Caesaris)的效力,避免了将这位已故独裁官的整个施政过程宣布为非法,但也使掌握凯撒文书的安东尼能够以执行凯撒意愿为由,宣称自己拥有相应权力。这一和解既未使凯撒的军队追随者转而效忠刺客,也未解决围绕行省统帅权的争夺。罗马共和国的制度仍然存在,但身处其中的各方并未就如何在不重新诉诸武装冲突的情况下行使权力达成共识。(attalus.org)
凯撒的遗嘱为其政治遗产的继承资格提供了另一个来源,与安东尼形成竞争。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凯撒的甥孙盖乌斯·屋大维,即后来的奥古斯都,获得了四分之三的遗产;卢基乌斯·皮纳里乌斯和昆图斯·佩迪乌斯则分得其余部分。遗嘱还将屋大维收养为凯撒家族的一员,并让他继承凯撒的名字。这些条款赋予他财产继承权和家族身份,却不意味着他自动有权继承凯撒的公职。面向公众的遗赠包括凯撒位于台伯河畔的花园,以及向每位符合条件的男性公民赠送300塞斯特斯。在葬礼上,安东尼着重提及元老院授予凯撒的各项荣誉,以及元老们保护凯撒的誓言;凯撒染血的衣袍也被展示出来。人群没有在战神广场预先搭好的火葬柴堆上焚化遗体,而是在罗马广场将其火化,随后一些人结伙袭击了密谋者的住宅。尽管古代记载对安东尼在葬礼上的具体表现说法不一,这场葬礼仍促使公众的悼念转化为对刺客的敌意。(penelope.uchicago.edu)
屋大维于公元前44年返回意大利,接受遗产,并从凯撒的老兵中招募军队。他与安东尼的竞争最初促使他与西塞罗及元老院合作。公元前43年4月,安东尼在穆提纳围攻德基穆斯·布鲁图斯,屋大维的军队则在附近支援两位执政官对抗安东尼。两位执政官均在战役期间身亡,使屋大维在军事上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随后,他于8月成功当选执政官。此后,他与安东尼及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达成和解。公元前43年11月27日,《提提乌斯法》(lex Titia)确立了为期五年的后三头同盟。与凯撒此前同庞培、克拉苏结成的私人联盟不同,这是依法设立、旨在重组国家的官职机构,拥有分配行省和决定官员任命的权力。(en.wikisource.org)
三头通过公敌宣告巩固了自身地位:列入名单的反对者可以被杀死,财产可以被没收,庇护他们的人也会受到惩罚。西塞罗就是受害者之一。这些措施既铲除了政敌,又为进一步作战提供了资源,却也背离了凯撒曾公开强调的政策,即宽赦战败的罗马对手。公元前42年10月,安东尼与屋大维在马其顿的腓立比迎战马尔库斯·布鲁图斯和盖乌斯·卡西乌斯。这场战役包括两次主要交战:卡西乌斯在第一次交战后自杀,布鲁图斯则在第二次交战失利后自尽。两人的死亡摧毁了由刺杀凯撒者领导的主要军事联盟,却没有终结内战;塞克斯图斯·庞培仍是一支海上劲旅,而三头之间的合作也并不稳固。(penelope.uchicago.edu)
公元前42年,元老院正式承认凯撒为“神圣的尤利乌斯”(Divus Iulius),即将尤利乌斯奉为神祇。屋大维因此宣称自己是“神之子”(divi filius),并将这一称号印在钱币上:收养关系此时不仅为家族继承提供依据,也成为宣称自身具有神圣血统的凭据。凯撒的名字及对他的崇拜由此成为确立王朝合法性的工具,而不再只是纪念性的尊荣。不过,帝制最终确立于凯撒去世之后,其间又经历了进一步的冲突。雷必达于公元前36年失去了三头执政的权力;屋大维于公元前31年在亚克兴击败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后二人于公元前30年身亡。公元前27年,屋大维获得“奥古斯都”的称号,并确立了一套通常被视为元首制开端的政治安排,在共和制度的形式之下保有决定性的行省统治权和军事权力。这是后世对统治体制的重构,而非从凯撒那里完整继承下来的一套帝国宪制。(en.wikipedia.org)
凯撒的著作与生平史料
凯撒的《高卢战记》(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共七卷,记述了公元前58年至前52年的战事,每卷对应一年。凯撒身边的奥卢斯·希尔提乌斯续写了第八卷,记述公元前51年至前50年的事件,将高卢战争的叙述与即将爆发的内战衔接起来。凯撒的《内战记》(Commentarii de bello civili)共三卷,涵盖公元前49年至前48年的事件,以亚历山大里亚冲突的开端收尾,而非凯撒于公元前45年取得最终胜利之时。与之相关的《亚历山大里亚战记》《阿非利加战记》和《西班牙战记》延续了军事记述,但无法确证出自凯撒之手。苏埃托尼乌斯就已提到,这些作品的作者身份尚存疑问,并指出希尔提乌斯和盖乌斯·奥皮乌斯都曾被认为是可能的作者。因此,这些作品被收入凯撒文集,并不能证明它们出自同一作者。(livius.org)
这些战记的拉丁文行文克制,将按时间顺序展开的叙述与对地形、补给、兵力部署和决策的说明结合起来。凯撒通常以第三人称称呼自己,将文中具名的统帅与叙述者的声音区分开来。这种叙述视角使记述看似一份出自局外人的报告,却并未消除作者自身的利益考量。西塞罗赞赏这些战记质朴而优雅的文风,希尔提乌斯则强调其文学成就。另一方面,苏埃托尼乌斯保留了阿西尼乌斯·波利奥的批评:凯撒有时采信不准确的报告,并对自己的行动作出不实记述,或出于故意,或因记忆有误。这些古代评价将文风的清晰与史实的可靠性区分开来:即便叙述明白易懂,也仍可能对证据有所取舍、编排,乃至歪曲。(penelope.uchicago.edu)
在凯撒解释战争责任归属时,材料的取舍尤为重要。《高卢战记》第一卷以赫尔维蒂人的迁徙和高卢各社群的求援为叙述框架,将军事干预呈现为必要的保护行动,而不只是领土扩张。《内战记》的开篇强调元老院的敌意、对辩论的限制以及保民官受到的对待,将凯撒的对手描绘为阻碍罗马共和国内部达成妥协的一方。这些段落提供的是凯撒如何公开为自己辩护的证据,而非对其行为是否合法的公正裁断。对于败仗的记述也需要仔细研读:谈到公元前52年的格尔戈维亚战役时,凯撒承认罗马军队蒙受损失,却着重强调士兵未服从命令。承认一次失利,并不意味着对责任的解释本身就独立于作者立场,或已完整无缺。(livius.org)
西塞罗的书信提供了凯撒战事叙述之外的同时代史料。他在公元前49年3月写给阿提库斯的信中,记录了有关谈判、军事进展以及自己在凯撒与庞培之间所处位置的种种不确定性;这些信件也保存了凯撒传来的通信内容。书信写作时间与事件发生时间接近,这一点很有价值,但必须区分通过信件收到的消息、传闻、西塞罗不断变化的预期与他亲眼见到的行动。普鲁塔克和苏埃托尼乌斯则提供了不同类型的史料。普鲁塔克将凯撒与亚历山大合写为一组对传,并明确表示,相比详尽的军事史,他更重视能揭示人物性格的事例。苏埃托尼乌斯则围绕行为、官职、能力和个人习惯来组织材料。阿庇安和卡西乌斯·狄奥后来所写的历史拓展了对政治事件的记述,但他们与事件发生的时代相距甚远,又依赖更早的著作,因此不同作者的叙述一致,并不一定构成相互独立的佐证。(attalus.org)
铭文、钱币和考古学可以提供仅靠比较文献无法获得的核验依据。一则可定年为公元前48年的以弗所献辞称凯撒为第二次出任执政官者,并使用带有神性与救赎意味的措辞:它记录的是献辞者所表达的尊崇,而非这些说法得到普遍认同。公元前44年发行的一枚罗马银币上铸有凯撒的肖像及头衔 DICT PERPETVO,直接见证了他的正式称号。1991年至1997年,米歇尔·雷代和西格马尔·冯·施努尔拜因主持的法德联合考古调查,在阿利斯-圣雷讷考察了与阿莱西亚有关的罗马防御工事线。这类遗存可以用来检验有关围城工事和地形的描述,却不能独立证实凯撒叙述中的每一段讲话、每一种动机或每一项兵力总数。(attalus.org)
文本流传又增添了一个证据层面。现存作品依靠中世纪抄本传世,而非作者手稿;校勘者须比较各文本见证,辨认共同的抄写错误,并评估不同读法。例如,斯蒂芬·奥克利对《内战记》文本传承的论述,追溯了源自佛罗伦萨美第奇·劳伦齐亚纳图书馆所藏十世纪抄本 Ashburnham 33 的各份抄本,说明为何多份抄本不一定代表多个独立的文本见证。同样,战记所记述的年份,也不能自动视为其写作或流传的时间。因此,重建历史时,需要分别判断传世文本的措辞、所述事件的年代顺序以及作者的目的。后世传记作者保存的一则生动轶事,与同时代书信或可确定年代的铭文,其证据分量并不相同。(blogs.bodleian.ox.ac.uk)
历史评价与文化中的后世影响
罗马帝国时期的文学保留了彼此竞争的凯撒形象,而非单一的官方定论。在奥维德约于公元8年完成的《变形记》第十五卷中,维纳斯将凯撒的灵魂带上天空,使之成为一颗星辰;这段叙事将他与奥古斯都的关系置于其神化过程的核心。对凯撒的纪念由此成为维护其养子统治合法性的手段。相比之下,卢坎在公元一世纪尼禄统治时期创作的《内战》,将凯撒与庞培的斗争描绘成罗马自由的一场灾难:第七卷把法萨卢斯战役视为数百年共和成就的毁灭。这些是服务于不同政治目的的诗歌构想,不能当作可以互相替代的历史定论。苏埃托尼乌斯在二世纪初撰写的凯撒传记,既赞赏凯撒在军事行动中的坚韧与宽仁,也批评他不断集荣誉于一身;第76章明确将他过度扩张的权力作为理由,认为刺杀他是正当的。(theoi.com)
后世历史学家也存在分歧:究竟是凯撒的个人抉择,还是更广泛的政治环境,更能解释罗马共和国的崩溃?特奥多尔·蒙森在十九世纪撰写的《罗马史》中,对凯撒的魄力与治国才能表示强烈赞赏,同时对元老院寡头集团持敌视态度。这种解释将杰出的改革领袖置于共和政体转型的核心。罗纳德·赛姆的《罗马革命》(1939年)则把关注点从伟大人物转向统治贵族、政治联盟,以及权力和财产的重新分配。该书开篇便有意限定凯撒传记所占的篇幅,转而考察权力赖以运作的家族与追随者。两者的差异既涉及解释方法,也涉及道德判断:以领袖为中心的叙述追问凯撒的意图与成就,而赛姆的方法则考察宪制形式变迁之下,统治阶层的社会构成及其延续性。(nobelprize.org)
威廉·莎士比亚的《尤利乌斯·凯撒》通常被认为创作于1599年,首次刊印于1623年的《第一对开本》,它以影响深远的戏剧形式呈现了这些冲突。其主要素材来源是托马斯·诺思于1579年出版的普鲁塔克《名人传》英译本。尽管以凯撒为题,这部戏的大部分情节却围绕布鲁图斯决定参与密谋,以及刺杀所带来的后果展开。凯撒在第三幕中死去,但他的名字、鬼魂和政治遗产仍继续左右事态。莎士比亚保留了文艺复兴时期关于布鲁图斯究竟是解放者还是凶手的争论,而没有给出简单的结论。布鲁图斯为刺杀所作的辩护与安东尼的葬礼演说相互对照,使面向公众的说服成为政治变革的核心机制:安东尼将听众的注意力引向凯撒的伤口和遗嘱时,反复称密谋者为“高尚的人”,其讽刺意味也愈发强烈。这些演说是戏剧创作,并非历史演讲的实录;“布鲁图斯,连你也?”(“Et tu, Brute?”)属于这一戏剧呈现,而不是有可靠记录的凯撒临终遗言。(folgerpedia.folger.edu)
凯撒的名字还在制度层面产生了独立于文学评价的后世影响。“凯撒”原本是罗马人的家族支名,经过收养关系和王朝沿用,逐渐成为罗马帝国统治者的头衔。其含义后来又发生变化:在戴克里先于公元293年建立的四帝共治体制下,君士坦提乌斯和伽列里乌斯拥有凯撒这一称号,作为地位较低的共治皇帝,隶属于两位奥古斯都。因此,这个名字既可指帝国共同治理体系中的一个等级,而不只是最高统治者。德语的 Kaiser(皇帝)和斯拉夫语言中的 tsar(沙皇)都源自“Caesar”,使这个名字在语言上与君主权威的联系远远超出了尤利乌斯家族的范围。(en.wikipedia.org)
儒略历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延续。其四年一闰的周期使平均年长达到365.25天,比回归年约长0.0078天;由此产生的历法与季节之间的偏移,是促成1582年格里高利历改革的原因之一。这次改革保留了儒略历的月份结构,但规定不能被400整除的整百年份不设闰日,因此1900年是平年,2000年是闰年。新历的采用是一个渐进过程,而儒略历的历法规则在某些基督教礼仪传统中一直沿用至今,包括复活节日期的计算。这种延续体现的是实用制度的传承与调整,而非对凯撒本人始终不变的评价。(aa.usno.navy.mil)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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