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谬误是指将人的情感赋予自然界或无生命事物,例如将云描述为“悲伤的”,或将大海描述为“残酷的”。在文学批评中,这一术语指通过情感来呈现外部世界的一种方式,常使景物或天气仿佛与抒情主体或人物有着相同的感受。批评家约翰·拉斯金于1856年创造了这一说法,用以批评受情感影响而失真的感知。后来的用法往往更为中性,将其视为一种文学手法,尤其常见于诗歌和叙事描写。
起源与拉斯金的本意
拉斯金在《现代画家》第三卷中题为《论移情谬误》的一章里提出了这一术语。其中,pathetic 意为与感受或情感有关,而非现代英语中常见的“可怜的”或“差劲的”。Fallacy 指感知或描述的失真,并非主要指逻辑学中的论证错误。
拉斯金举出的一个例子,是查尔斯·金斯利将海上的泡沫描述为“残酷的、蠕动的泡沫”。泡沫不可能施行残酷之举:这里将溺亡事件所承载的情感意义转移到了水本身。在拉斯金看来,这类语言说明,强烈的情感会改变感知者眼中的世界。
拉斯金的立场并不是全盘否定情感化语言,而是有所区分。他将一个人被真切情感淹没时的体验,与作家刻意营造情感效果的做法区别开来。他也区分了情感的力量与这种情感所产生的感知的准确性。一种表达可以传达真实的悲痛,却仍然不符合对自然的如实描述。
这场讨论属于19世纪关于诗性想象、真实性以及心灵与自然关系的更广泛论争。它与浪漫主义尤为相关,因为在浪漫主义作品中,景物常常成为情感体验与想象活动的载体。不过,不应将拉斯金的这一术语视为对所有浪漫主义自然书写的概括。
这一手法如何运作
移情谬误将人类处境中的某种情感特质转移到外部事物上。这可以通过一个形容词、一个动词或一段较长的描写来实现。以下为说明性例句,并非引文:
- “满怀怨恨的风猛击着窗户。” 自然力量被赋予了人的情感态度。
- “树木在空屋旁哀悼。” 景物被描写成也在承受悲痛。
- “欢快的清晨迎接她归来。” 环境仿佛分享着一个人的喜悦。
这类描写可以在不同层面上发挥作用。人物可能明确地感到周围世界充满敌意,也可能是叙述者用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语言描写环境,却不将这种感知归于任何特定的人。因此,叙述视角十分重要:同一句话可能呈现人物一时的心理状态、贯穿叙事的总体态度,也可能体现作品虚构世界中的某种惯例。
这一手法并不一定表达悲伤。喜悦、怨恨、焦虑、温柔和冷漠,都可以投射到非人的周遭环境中。它也不限于天气。建筑、街道、家具、机器及其他物件,都可以被描述为具有情感。
与相关手法的区别
拟人
拟人将人的属性赋予非人实体或抽象概念。移情谬误与拟人有所重叠,但尤其强调情感以及受情感塑造的感知。
“时钟守望着房间”将时钟拟人化了,却不一定赋予它某种情绪状态。“孤独的时钟整夜悲叹”则更明确地涉及移情谬误。在通常的文学批评用法中,这些类别彼此交叠,并不构成界限分明的分类体系。
拟人化
拟人化将人的特征、动机或行为方式赋予非人的生物或物体。它可以塑造出完整的角色,例如会说话、拥有社会制度和独立个性的动物。
移情谬误通常是一种更局部的描写效果。说天空“阴郁不乐”,并不要求作品设定一个天空确实具有心智的虚构世界。反过来,如果作品已将某个动物角色设定为虚构世界中有思想、有感受的参与者,那么这个角色的悲伤也不必然属于移情谬误。
象征与氛围
文学象征使物体或事件承载超出其字面所指的意义。一场风暴可以象征失序,而不必被表现为愤怒或会作出情感回应。移情谬误则更具体地使环境显得拥有或分享某种情感。
同样,环境也可以不借助情感赋予来营造氛围。雨、黑暗和空无一人的道路,仅凭感官描写就可能令人不安。将黑暗称为“恶毒的”,则明确加入了人的态度。
在较宽泛的课堂教学和文学批评用法中,移情谬误也常指映照人物心情的天气或景物,即使其中没有哪个具体词语将其拟人化。这种较宽泛的含义有其实用价值,但不如拉斯金最初的表述精确。
在文学与戏剧中的运用
移情谬误可以通过外部文学意象,使内心体验变得可感。作家不必直接点明悲痛,而可以描写一个仿佛也在悲痛的世界。这样既能增强情感的力度,又能将人物与环境联系起来。
在威廉·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中,暴风雨场景引导读者将狂暴的天气、李尔的精神痛苦,以及政治与家庭秩序的崩溃联系起来。李尔向暴风雨呼喊,仿佛自然力量能够听见并采取行动。然而,暴风雨并不只是他情绪的直接翻版:它带来的实际危险,以及它对人类苦难所表现出的漠然,同样重要。
这一手法也可以刻画感知者本身。如果一个快乐的人物觉得每条街道都在欢迎自己,或者一个多疑的人物从每片阴影中都看出敌意,这样的描写便揭示了情感如何支配注意力。通过聚焦,环境可以展现人物看待世界的方式,而不必将这种看法确立为客观真相。
在电影中,天气、灯光和景观同样可以使环境与人物的感受相呼应。伴随痛苦而来的风暴,可以被称为广义上的移情谬误。不过,并非所有富有表现力的视觉环境都涉及将情感赋予自然。
解读与局限
判断是否存在移情谬误,需要留意措辞与语境。争吵时出现暴风雨,本身并不足以构成证据:它可能服务于情节(文学),构成现实中的障碍,或具有与任何一方人物情感都无关的象征意义。
作品也可以刻意不让环境与情感相呼应。丧亲之际的灿烂阳光,可能强调的是自然的冷漠,而非同情。这种反差可以产生反讽,但并不因此就成为移情谬误的另一个例子。
这一术语的褒贬意味取决于其用法。在拉斯金最初的论述中,它带有对感知失真的批评。在后世的许多批评与教学中,它只是为一种技巧命名,并不一定含有贬义。因此,对具体例子的评价,取决于其中的情感投射是富有启发、流于惯套、过度渲染,还是被刻意揭示为人物的主观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