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是一种修辞格,指将物体、动物、自然力量、机构或抽象观念等非人事物,表现为具有人类的特征、情感、意图或行为。例如,“风在林间低语”赋予了风人类的交流方式;“正义要求一个答复”则让抽象原则显得能够提出要求。这个术语也指将抽象概念表现为人物形象,尤其常见于文学和视觉艺术,例如将正义塑造成手持天平的人物。
形式与机制
拟人将非人的对象与通常属于人类的特质联系起来。其运用范围可以小至一句表达,也可以扩展为一个塑造完整的角色。
常见形式包括:
- 人的行为:“老屋注视着道路。”
- 情感或性情:“善妒的大海守护着自己的宝藏。”
- 意图与判断:“历史将评判这一决定。”
- **言语:**一条河流向两岸的居民说话。
- **人的形体:**时间以老者的形象出现,或死亡化作一个走近并开口说话的人。
这些例子仅用于说明,并非引自特定作品。
并非所有描写非人事物做出某种动作的语句都是拟人。“河水流淌”描述的是物理过程,而“河流怨恨两岸的束缚”则赋予了河流一种情感态度。处于边界的例子需要根据语境判断:“机器不肯启动”可能以幽默的方式暗示人类的固执,也可能只是描述机械故障的日常说法。
拟人通常被视为隐喻的一种,因为它通过一类事物来描述另一类事物。它与明喻的区别体现在通常采用的语法形式上:“城市像一个睡不安稳的人”明确作出比较,而“城市在睡梦中翻动身子”则直接把城市呈现为一个正在睡觉的生命体。贯穿一段文字的拟人也可能构成延展隐喻。
相关概念
拟人化
拟人化是将人类特征赋予非人实体。它与拟人有很大程度的重叠,而且各学科对这两个术语的用法并不完全一致。
一种有助于理解的区分是:拟人通常指一种修辞或艺术手法,而拟人化可以指一种更广泛的、想象或理解非人存在的方式。偶尔提到“一座不耐烦的钟”,很容易被归为拟人;一个会说话、穿衣、维持友谊并参与人类社会制度的动物角色,则通常被称为拟人化角色。
这种区分只是侧重点不同,并非严格的规则。讨论动物角色时,两种术语都可能适用。
寓言式表现
寓言式表现通过安排人物、事件或场景,使其传达另一层意义。拟人是构建寓言式表现的一种手段,但二者并不相同。
一个名叫“贪婪”、体现贪得无厌特质的角色,是拟人的实例。如果故事讲述“贪婪”与“仁爱”争夺一个家庭的控制权,就可能发展成寓言式表现。反过来,寓意性角色未必是以抽象概念命名的角色,也未必属于拟人。
呼告与代言
呼告是直接向不在场的人、非人实体或抽象概念说话。向大海说话并不一定会赋予它人类特质,但请求大海倾听或回答,通常就将呼告与拟人结合起来了。
代言是一种借用某种声音或身份来发言的修辞手法,尤其指让不在场者、死者、虚构人物或非人对象开口说话。它的范围与拟人有所重叠,特别是在抽象概念开口说话时。历史上不同的修辞传统对这些手法的分类并不一致,因此相关术语并未形成一套普遍固定的体系。
感情误置
感情误置一词由约翰·罗斯金于19世纪提出,指受人类情感影响而形成的外部世界描写,例如将天气或景色写得满怀悲伤。它与赋予事物情感的拟人有所重叠,但侧重点更为狭窄。一座会说话的钟未必涉及感情误置,而透过悲伤的观察者的感受来描写风景,则可能涉及这种手法。
历史发展
拟人在文学、宗教和艺术传统中有着悠久的历史。在古希腊和罗马帝国,胜利、正义、命运和纷争等抽象概念可以作为神祇或人形形象出现。理解这类表现时需要注意语境:在某种宗教传统中被视为神祇的形象,不一定只是用于装饰的文学手法。
古典修辞学也发展出了让城市、国家、法律等实体拥有言语和行动能力的手法。借助这些手法,演说者和作家能够将义务、集体利益或相互冲突的诉求生动地呈现出来。
在中世纪欧洲文学中,人格化的抽象概念在宗教和道德叙事中占有突出地位。道德剧《每个人》包含“死亡”“友谊”“知识”和“善行”等角色。它们之间的相遇与交往,将有关行为和救赎的抽象问题转化为舞台行动。因此,拟人不仅用于修饰个别句子,也能为叙事和戏剧提供结构。
在文艺复兴时期,拟人在诗歌、公共仪式和视觉图像中仍然十分重要。例如,埃德蒙·斯宾塞的《仙后》将人格化的品质融入了更广阔的寓意性叙事。
后来的作家继续运用拟人,但未必采用完整的寓言式框架。约翰·济慈的《秋颂》通过与收获劳作相关的人类活动来表现秋季。这类段落借助身体姿态、专注的神情和劳动,使自然过程成为可以具体想象的景象。
文学与修辞功能
在诗歌及其他文学形式中,拟人可以发挥多种作用:
- **使抽象概念具体化。**希望、恐惧或死亡等概念,可以通过身体、行动和相遇得到更直观的描绘。
- **建立情感关系。**说话者可以与“时间”争辩,向“黑夜”寻求安慰,或与“死亡”对峙。
- **组织冲突。**人格化的品质可以充当对手、顾问或同伴。
- **营造氛围。**一座“郁郁沉思”的房屋或一片“热情迎客”的森林,会使场景仿佛具有某种态度。
- **引导注意。**将景观或物体呈现为行动主体,可以突出其在事件中的作用。
拟人也能增强说服力。“国家铭记于心”或“市场感到紧张”等表述,将复杂的集体行为模式浓缩为一个看似单一的主体的行动或感受。如何理解这些说法取决于语境:它们可能涉及拟人、隐喻,也可能只是以机构代指相关人员的简略表达。
视觉艺术中的拟人
在绘画、雕塑和公共纪念物中,拟人往往为抽象概念赋予可辨认的人体形象,并配上有助于识别身份的物件。正义通常手持天平和剑,有时还蒙着双眼。这些标志分别表示权衡诉求、权威和公正;不同时期、不同作品采用的标志也有所差异。
这类表现属于图像学的研究范畴;图像学研究和阐释图像中的题材及其识别特征。视觉拟人可以不依附于叙事而出现:一个人物形象就可以代表一种美德、一个季节、一条河流、一座城市或一门学科。
识别这类形象依赖于约定俗成的惯例,而不只是外观。在某种语境中,一个手持天平的人物可能代表正义,但周围的图像和历史背景仍然十分重要。
阐释、语言与局限
拟人的表现可以是十分醒目的艺术创造,也可以是人们习以为常、几乎不再注意其比喻性质的措辞。“时光飞逝”或“机遇叩门”等说法已成为惯用表达;而如果在一个展开的场景中,“机遇”到来、争辩,随后离去,它就具有了更明确的人格形象。
概念隐喻理论将许多这类表达视为更广泛的认知模式的体现:人们通过这些模式,以人类经验来理解非人的过程。不过,使用拟人表达并不意味着说话者真的认为其所谈论的对象是人,或具有意识。
同样,语法格或语法性本身也不足以证明存在拟人。在区分语法性的语言中,普通名词可能需要使用带有性别标记的代词,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具有人格。在翻译中,如果某种效果依赖于代词、性别联想或特定文化中人们熟悉的拟人形象,要保留这种效果就可能更加困难。
这种手法在解释事物时也有局限。“市场陷入恐慌”之类的句子可以概括广泛的行为,却没有说明哪些参与者采取了行动,也没有指出是什么促使他们作出决定。同样,称某项技术“想要”或“理解”某事,可能只是比喻,而非关于意识的事实判断。因此,在明确的虚构情境之外分析拟人时,区分表达上赋予的能动性与实际的能动性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