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是一种表现方式,借助故事、图像或戏剧行动,持续传达超出其字面题材的意义。人物、物件、场景和事件可以代表抽象品质、历史人物、制度或精神状态。寓意见于文学、绘画、雕塑、戏剧和电影,使作品能够同时在两个或更多意义层面上展开。这一术语既可以指有意构建的作品,也可以指解读作品的方式,不过,这两种用法需要不同类型的证据支持。
定义与运作方式
英语 allegory 一词源自希腊语 allēgoria,通常被理解为“以别样的方式言说”。寓意的决定性特征并不只是存在隐含信息,而是所表现的题材与另一意义领域之间具有系统性的联系。
例如,在一段具有寓意的旅程中,旅人的行进可以代表道德上的成长。艰难的道路可以意味着自律,诱人的岔路可以意味着世俗享乐,而目的地则可以意味着救赎或知识。这些要素通过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在逐步展开的叙事中所处的位置获得意义,而不只是作为孤立的符号发挥作用。
寓意作品在揭示自身含义的明确程度上有所不同:
- 显明的寓意可能直接以“知识”“傲慢”或“友谊”等品质为人物命名。
- 具有历史对应关系的寓意可能通过虚构的对应人物或事件,表现可以辨认的真实人物或事件。
- 开放性或多义性的寓意可以容纳几种相互关联的解读,而不提供一套完整的解码线索。
寓意作品不必为每个细节都指定唯一的含义。有些细节是为了支撑故事的字面情节、营造氛围,或使原本清晰可辨的模式变得复杂。因此,把整部作品当作一套替换密码,反而可能遮蔽其艺术结构。
相关概念
寓意与其他几种表现手法有所重叠,但没有哪一种与它完全同义。
**隐喻**在不同事物之间建立联系,往往局限于一个短语或句子之内。寓意有时被称为延展的隐喻,但它通常在更大的结构中展开对应关系,例如一连串行动、一组人物或一幅画面的布局。
**文学象征**使物件、行动或形象能够暗示超出自身的意义。一个象征可以只在局部发挥作用,也可以保持含混,或着重唤起情感联想。寓意通常会将这些意义组织成更为连贯持久的模式。不过,两者的界限并不固定:一部作品可以同时包含象征性细节和寓意结构。
**拟人**赋予抽象概念、物件或非人存在以人的形态或属性。这是常见的寓意手法,例如让“正义”以人的形象出现,但寓意并不一定需要拟人。讲述看似普通人物的叙事也可以具有寓意。
**寓言通常是简短的叙事,常以动物为角色,传达处世或道德方面的教训。比喻**通常通过具有示范意义的情境或类比进行教导。两者都可以具有寓意,但其中的教训未必依赖每个人物或事件与第二重意义之间的细致对应。
**讽刺**揭露或批评愚行、恶习或制度。寓意可以通过间接表现批评对象来服务于讽刺,但也可以不带讽刺意图,只是颂扬理想或阐释教义。
历史发展
古代
寓意创作和寓意解读都有悠久的历史。古希腊的阐释者有时将荷马笔下的诸神及其冲突解释为自然力量或伦理真理的表现。这种解读可以调和流传下来的故事与哲学上对其字面内容的质疑。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描绘的洞穴是哲学寓意的重要范例。囚徒将影子误认为真实,而一名囚徒获释并向上走出洞穴的过程,则展现了通向知识的历程。这一段落借助具体的想象情境,探讨表象、理解与教育之间的区别。
在约创作于五世纪初的拉丁语诗作《灵魂之战》中,普鲁登修斯描写了美德与恶习之间的交战。这种将道德冲突拟人化的写法,成为后来基督教寓意创作的重要范式。
中世纪传统
寓意在中世纪欧洲的宗教写作和阐释中占有突出地位。在基督教传统中,经文可以从字面和属灵层面加以理解。一套广泛使用的四重释经体系区分了字面义、寓意义、道德义和末世义;在这套专门术语中,寓意义涉及信仰问题,而末世义则涉及终极的属灵圆满。
不应将这些阐释实践与“每一段圣经经文最初都是作为寓意作品写成的”这一主张混为一谈。阐释可以从被视为真实历史的事件中发掘属灵意义,也可以为这些事件赋予属灵意义。
中世纪文学作品发展出了精巧复杂的寓意形式。《玫瑰传奇》借助梦境和封闭的花园探讨爱情与欲望。《每个人》等道德剧则通过拟人化角色,将人对自身灵魂所负的责任搬上舞台。在但丁·阿利吉耶里的《神曲》中,一场穿越死后世界的旅程,将道德和神学意义与具体的历史人物、政治关切以及叙述者个人的体验结合起来。
近代早期及其后的文学
埃德蒙·斯宾塞的《仙后》将骑士冒险与对美德、宗教冲突及政治权威的表现融为一体。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则以格外明确的形式呈现寓意:主人公“基督徒”向天城行进,途中经过的地点和遭遇,都代表宗教生活中的种种障碍。
寓意也在明确以宗教虔敬为主题的写作之外得到发展。政治叙事可以将统治者、社会阶级和革命转化为虚构世界中的内容。例如,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通过农场动物的反抗,表现俄国革命及苏维埃统治的发展。
这些欧洲例子并不能涵盖寓意的全部历史。佛教、印度教、伊斯兰教以及中国文学传统中,都有从伦理、精神或政治层面加以解读的叙事。它们各自的文类和阐释术语,并不总能与欧洲的这一范畴完全对应。例如,《西游记》除了冒险、喜剧和讽刺内容,也容许从宗教和自我修养的角度解读。
视觉与戏剧形式
在视觉艺术中,寓意常借助易于辨认的标志性物件,使抽象概念变得可见。天平可以标示“正义”;沙漏或镰刀可以标示“时间”。人物、姿态、物件和场景的安排,确立了所表现概念之间的关系。因此,图像学知识对于辨识那些如今可能已不再为人熟悉的含义十分重要。
并非每一个约定俗成的标志性物件,都会使整幅图像成为寓意作品。单个象征物可能只是用来标明人物身份,而更完整的寓意构图则会呈现有关权威、美德、死亡或知识的论述。
安布罗焦·洛伦采蒂于十四世纪在锡耶纳创作的善政与恶政壁画,将拟人化的政治和道德品质,与它们对城乡生活造成的截然不同的影响联系起来。这类作品表明,寓意能够将抽象形象与对社会世界的细致观察结合起来。
在舞台上,拟人可以转化为具体可见的行动:美德和恶习开口说话、劝诱、争斗,并改变事件的进程。电影可以通过表演、剪辑、场景和反复出现的意象,构建类似的结构。在这些媒介中,寓意的形成既可能依赖对白,也可能同样依赖视觉组织和戏剧冲突。
创作与阐释
必须区分作为创作方式的寓意与**寓意阐释**,后者指以寓意方式解读文本或图像的实践。作者可能有意构建对应关系,但后来的读者也可能提出无法证实属于作者原意的寓意解读。
支持某种解读的证据可以包括:
- 作品内部或作者评论中的明确说明;
- 名称、行动、场景和意象中呈现的系统性模式;
- 作品最初的受众所熟悉的惯例;
- 有文献记录的历史背景。
文学批评还区分有意设置的寓意与作品更广泛的适用性。一个故事可以帮助人们理解压迫、诱惑或死亡,而不必将某个特定历史事件编码其中。仅有相似之处,并不足以证明存在细致的寓意体系。
如果某种解读只挑选少数便于印证的相似之处,却忽略大量矛盾,其可信度就会降低。反过来,作者没有提供解码线索,也不能据此排除寓意的存在:可辨认的惯例和一致的结构关系,可能构成有力的证据。
功能与局限
寓意可以使抽象观念具体化,组织复杂的道德论述,并将个人经验与更宏大的宗教或政治结构联系起来。其双重意义层面也有助于间接批评,不过,间接表达未必能让作品的批评对象避开当权者或受众的辨识。
寓意特有的张力来自具象表现与抽象概念之间的关系。主要为体现某种品质而塑造的人物,其心理个性可能较为有限。历史寓意可能通过为群体或制度安排固定的道德角色,简化历史事件。依赖共同惯例的意义,也可能随着这些惯例的变化而变得难以还原。
这些局限并不必然构成缺陷。人物被赋予的意义与其表面上的独立性之间的张力,本身就能产生复杂性。寓意作品可以质疑自己呈现的范畴,而不只是图解某种既定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