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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文学 / conceit

奇喻

奇喻以精巧而常加铺陈的比较联结看似迥异的事物,尤见于文艺复兴时期诗歌及玄学派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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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喻是一种精巧或引人注目的比较,将看似迥异的事物置于出人意料的联系之中。在文学中,尤其是在诗歌中,奇喻通常通过若干相互关联的细节展开一个隐喻或类比,使比较成为思考、论证或抒情的载体。这一术语尤其与文艺复兴时期的爱情诗和十七世纪英国玄学派诗歌相关。在更宽泛的用法中,它也可以指统摄一部文学作品的想象性构思,而非作品内部的某个比较。

含义与特征

英语 conceit 的文学含义源于该词较早的意思,即构想、观念或想象性的创造。它与巧思的联系,使这一用法区别于该词在现代英语中常见的“自负”之意;不过,批评家有时也会以贬义使用这一文学术语,暗指牵强的机巧。

奇喻通常具有以下几种相互交叠的特征:

  • **出人意料的相似性:**将乍看之下并无密切关联的事物、经历或观念联系起来。
  • **铺陈展开:**不只是点明相似之处,还可能进一步探究这一比较的多重意涵。
  • **智性的结构:**比较往往用于展开论证、化解表面上的难题,或构成悖论。
  • **情感目的:**其巧思可以用来表达渴望、忠贞、悲伤、宗教虔敬或不确定感。

奇喻并不一定篇幅很长,延展的隐喻也并非都是奇喻。单凭长度不足以判定其是否属于奇喻;通常更重要的是,所建立的联系是否异乎寻常,以及展开这种联系的方式是否精巧。这一类别的界限仍有赖于阐释,而非严格的形式标准。

奇喻既可以通过隐喻表达,也可以通过明示的比较表达。因此,与其将它视为某一种语法层面的修辞格,不如将其理解为创造并展开事物间联系的一种方式。

历史背景

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诗歌中,奇喻尤为突出,当时的文学文化重视独创、修辞技巧,以及对既有范式的化用。诗人从古典神话、宗教信仰、医学、法律、航海、天文学和日常器物中取材,构建各种比较。

英语文学批评通常区分出两大类别:彼特拉克式奇喻和玄学派奇喻。这两种历史分类颇有用处,但并不意味着两者是完全分离的传统。二者都依赖锤炼而成的机智,而诗人个人既可以沿用、改造既有的比较,也可以对其加以嘲弄。

繁复铺陈的奇喻还与巴洛克的审美趣味相通,例如对复杂性、惊奇效果和巧思展示的偏爱。不过,奇喻并不局限于某一个时期或某一国的文学。

彼特拉克式奇喻

彼特拉克式奇喻与彼特拉克及其作品所塑造的欧洲爱情诗传统相关。它常将被爱者描绘得无比美丽、强大或遥不可及,同时将恋人刻画为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的人。

典型的比较包括:

  • 将被爱者的眼睛比作星辰或太阳;
  • 将头发比作黄金,或比作捕获恋人的罗网;
  • 将爱情比作火,将被爱者的抗拒比作冰;
  • 将恋人比作暴风雨中的船;
  • 将情感上的依赖比作囚禁、战争或效劳。

这些比较属于广泛流传的表达资源,而不是某一位诗人发明的一套固定比喻。在特定语境中,它们可以极富新意,但反复使用也使其中许多成为惯例。

十四行诗成为展开这类奇喻的重要形式。其紧凑的结构使诗人能够先建立比较,继而铺陈其意涵,最后再加以限定或逆转。

威廉·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第130首以质疑理想化的比较而闻名,诗中宣称,爱人的眼睛“一点也不像太阳”。它拒绝夸张的赞美,既参与了这一传统,又揭露了这一传统的程式。这类写作可以发挥戏仿的作用,也可以将对真实人物的爱意,与依赖不可能的相似之处而作出的赞美区分开来。

玄学派奇喻

玄学派奇喻尤其与约翰·邓恩及其他十七世纪英国诗人相关,这些诗人通常被归为玄学派诗人。它常常将私密的情感或精神体验,与相去甚远的知识领域或某种普通的实物联系起来。

与将美丽的眼睛比作星辰这一惯常比较不同,玄学派奇喻起初可能显得难以置信。随着诗歌逐步展开这种联系,其说服力才逐渐显现。科学仪器、身体的生理过程、法律交易和家用器物,都可以成为理解爱情或宗教体验的模型。

邓恩的圆规

在《别离辞:莫悲伤》中,邓恩将两个恋人比作一把绘图圆规的两条规脚。一条规脚留在中心,另一条绕着它移动,但两者始终相连。固定的规脚向移动的规脚倾斜,而移动的规脚返回原处,便画成一个圆。

这一奇喻为“分离而精神不离”的论点赋予了具体形态。连接、倾斜、移动和返回等细节依次展开,使它不再只是装饰性的比拟。

邓恩的跳蚤

在《跳蚤》中,一只先后叮咬了抒情主人公及其倾诉对象的跳蚤,成了一番情欲论辩的依据。由于两人的血液在这只昆虫体内交融,抒情主人公便将其说成一种结合,继而又将其与婚姻和神圣空间联系起来。

这首诗的巧思,部分在于微小的生物与建立在它之上的种种论断之间极不相称。诗中的推理也有其戏剧性情境下的目的:抒情主人公借助这一比较,试图说服另一个人。认识到这一修辞情境,有助于区分诗歌对论辩过程的呈现与对其逻辑的认可。

赫伯特的滑轮

在乔治·赫伯特的《滑轮》中,上帝没有赐予人类完全的安宁,而人类因此产生的不安,反而可能成为引导他们趋近上帝的途径。诗题借助一种机械原理,勾勒出这种精神关系。

这首诗说明,奇喻可以统摄整部作品,而不必表现为一个逐行延续、明确说出的比较。

与其他文学手法的关系

奇喻与若干相近的概念有所交叠,但并不等同。

延展隐喻强调持续性或展开的过程。奇喻通常还带有非同寻常的创造性或大胆的智性探索意味。

**史诗明喻**是一种铺陈展开的比较,通常使用“像”或“如同”等词,往往发展成一个包含大量独立细节的场景。它可能类似奇喻,但其铺陈不一定依赖令人惊讶的观念联系。

**寓言式表现**通过安排人物、事件或场景,使之承载另一层意义。奇喻可以参与寓言式表现,却不必构成一套完整的第二层表意系统。

**文学象征**使某个物体或形象暗示超越其本身的意义。相比之下,奇喻更典型的做法,是明确指出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并将其展开。

**文学意象**提供感官层面的呈现。奇喻可以运用鲜明的意象,但其决定性特征在于它要求读者领会的事物间联系。

这些类别可以共存于同一段文字之中。它们指向文学构造的不同层面,而非彼此排斥的写作类型。

批评界的评价

奇喻既被赞为才智与想象力的展现,也被批评为刻意卖弄机巧。塞缪尔·约翰逊在讨论玄学派诗人时,曾批评他们将异质的观念“强行套在一起”。他所针对的是那些似乎以巧思取代了自然表达或真挚情感的比较。

二十世纪的文学批评推动了人们对玄学派诗歌的重新关注。T·S·艾略特强调十七世纪诗歌中思想与情感的融合。与新批评相关的批评家也发现,这类诗歌非常适合细读,尤其因为其中的比较与悖论、歧义及论证结构相互作用。

批评的核心问题不只是某个比较是否奇特,而是其细节能否阐明所表现的体验。奇喻可以通过为情感找到一种结构,使其表达更为精确;但如果某个比较需要添加种种限定,以至于削弱了其表达目的,它也可能显得牵强。

当代的宽泛用法

在当代有关叙事的讨论中,“conceit”可以指一部作品的核心想象性手法:某种不同寻常的前提、统摄全篇的限制条件,或组织作品的独创构思。这种用法见于对小说、电影及其他媒介的讨论,并不一定意味着一种比喻性的比较。

因此,应当区分其宽泛含义与狭义含义。叙事作品的核心构思可以规定其虚构世界如何运作,而诗歌中的奇喻则在原本互不相干的事物之间建立起富有启发性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