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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

十四行诗是一种传统上由十四行组成的抒情诗,以有规律的音韵和结构,集中展开思想、情感或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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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是一种诗歌形式,传统上由十四行组成,遵循一定的押韵、诗歌格律和修辞推进惯例。它起源于十三世纪的意大利,后来成为欧洲文学中应用最广泛的诗体之一,并进一步传播到不同语言和文学传统之中。其典型的展开方式往往包含一个转折,意大利语称为 volta,即思想、情感立场、视角或论述方向的变化。十四行诗虽然与爱情诗关系密切,但也被用于宗教冥思、政治抗议、哲学探究,以及对艺术、死亡和日常经验的思考。

起源与早期发展

“十四行诗”的英文名称 sonnet 源于意大利语 sonetto,后者是一个与意为“声音”的 suono 相关的小称词。这一诗体一般被认为由贾科莫·达·伦蒂尼创立。他是西西里诗派的诗人,十三世纪活跃于腓特烈二世皇帝的宫廷。十四行诗最初在宫廷文学文化中发展起来,受到游吟诗人抒情诗及有关爱情本质的论辩的影响。

此后,十四行诗在托斯卡纳兴盛起来。但丁·阿利吉耶里在《新生》中采用了这一诗体,书中的诗篇与散文叙述及评述交替出现。彼特拉克则通过通常称为《歌集》的作品集,使十四行诗获得了非凡的国际影响力。这部诗集收录了366首诗,其中大多数为十四行诗。

彼特拉克的诗反复探讨欲望、缺席、记忆、精神追求和自我的分裂,尤其通过诗中抒情主人公与劳拉的关系来展开。这些诗的影响并不限于形式上的模仿。后来的诗人接受、改造或质疑了其中一整套悖论、理想化描写,以及尘世眷恋与更高责任之间的张力。这一传统通常称为“彼特拉克主义”。

在文艺复兴时期,十四行诗传播到欧洲其他本土语言之中。在跨语言传播的过程中,它产生了新的韵式和格律惯例,并未成为一种在各国都保持不变的统一形式。

结构与诗意推进

传统十四行诗将固定的篇幅与内部的分段相结合。其十四行可以分为前八行与后六行,也可以分为三个四行组,再以两行收尾。这些安排会引导读者对诗歌如何展开形成预期,却不限定诗歌的意义。

常见的结构术语包括:

  • **四行节:**由四行组成的诗节或行组。
  • **八行组:**由八行组成的行组,尤其指意大利式十四行诗的开头部分。
  • **六行组:**由六行组成的行组,尤其指意大利式十四行诗的结尾部分。
  • **双行体:**相接的两行诗,通常押韵。
  • **转折:**修辞或情感上的转变。

转折可以引出对问题的回答,为先前的主张添加限定,使诗歌由描写转向思考,或带来对处境的新理解。在意大利式十四行诗中,转折通常出现在第八行与第九行之间。在英国式十四行诗中,重要的转折往往出现在结尾的双行体之前,不过在第九行发生转变也很常见。有些诗包含多次转折;另一些则刻意淡化或避免明确的转变。

因此,人们熟悉的那种将前八行视为“问题”、后六行视为“解答”的说法,只是可能的模式之一。十四行诗也可能以不确定、矛盾或更加尖锐的冲突收尾。

格律与押韵

意大利语十四行诗传统上采用 endecasillabo,即十一音节诗行。其常规形式包含十一个音节,最后一个主要重音落在第十音节上;它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英语中任何包含十一个音节的诗行。

英语十四行诗最常采用抑扬格五音步,即一行以五个主要呈弱—强排列的音步组织而成。在实际诗作中,诗人会通过音步替换、增添非重读的行尾音节、停顿,以及格律预期与口语重音之间的差异,使这一模式产生变化。

韵式通常用字母表示:韵脚相同的诗行使用同一个字母。格律与押韵有助于建立结构关系,但句法既可以强化这些关系,也可以跨越它们。例如,跨行使句子越过行末继续延伸,有时会让一个意思跨越韵脚或诗节的边界,延后完成。

主要形式

意大利式或彼特拉克式十四行诗

意大利式十四行诗通常由押 ABBAABBA 韵的前八行,加上韵式较为灵活的后六行组成,后六行常用 CDECDE 或 CDCDCD。其他韵式也有出现,尤其见于早期作品。

前八行反复使用相同的两个韵,构成一个严密闭合的开篇。后六行引入新的韵脚时,主题、语调或论述方向也可能随之改变。在英语改写中,与莎士比亚式相比,以押韵的双行体结尾通常较不符合彼特拉克式的特点。

“彼特拉克式”也可以指一种爱情诗传统,因此必须区分形式结构与题材内容。一首诗可以采用彼特拉克式韵式,而不接受彼特拉克式的爱情观。

英国式或莎士比亚式十四行诗

标准的英国式十四行诗采用 ABAB CDCD EFEF GG 的韵式,即三个四行节后接一个双行体。它使用的不同韵脚较多,适应了英语的特点,因为与意大利语相比,英语往往更难持续使用相同的韵。

威廉·莎士比亚并未发明这一模式,但他的运用使“莎士比亚式十四行诗”成为它最广为人知的名称。各四行节可以依次展开不同的比喻、论述的各个阶段,或彼此竞争的视角。最后的双行体则可以对前文加以总结、逆转、限定,或揭示其中的难题。

莎士比亚的第18首十四行诗以“我可否将你比作夏日?”开篇,从比较与自然的变迁,逐步转向诗歌能够使所爱之人长存的主张。第130首以“我情人的眼睛全然不像太阳”开篇,质疑了惯常的理想化比喻。仅凭韵式无法充分解释这两首诗:修辞上的层层推进才是其艺术效果的核心。

斯宾塞式十四行诗

与埃德蒙·斯宾塞相关的斯宾塞式十四行诗采用 ABAB BCBC CDCD EE 的韵式。它以环环相扣的押韵连接相邻的四行节,同时保留结尾的双行体。

斯宾塞在1595年出版的《小爱神》中采用了这种形式。相互衔接的韵式有助于保持各四行节之间的连贯,但语法和论述的分界并不一定与押韵结构重合。

其他变体

法语十四行诗形成了独具特点的后六行排列方式,往往以一个双行体起始,再接一个四行组合。其格律也体现了法国诗歌的传统,包括亚历山大诗行,而非英语的抑扬格五音步。

另一些变体改变了十四行的常规篇幅。添尾十四行诗在诗末增添额外的诗行,形成一个“尾巴”。杰拉德·曼利·霍普金斯的缩体十四行诗则按比例压缩彼特拉克式结构,形成十个完整诗行,再加上一个缩短的末行,通常称为十行半。这些形式表明,“十四行诗”既可以指一种规整的模式,也可以指对该模式所作的、仍可辨认其渊源的变形。

在英语中的发展

托马斯·怀亚特爵士与萨里伯爵亨利·霍华德,在十六世纪英语诗歌引入和改造意大利式十四行诗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怀亚特翻译并改写了彼特拉克的作品,而萨里则帮助确立了后来与莎士比亚联系在一起的韵式。

十四行诗在伊丽莎白时代晚期文学中尤为突出。菲利普·锡德尼的《爱星者与星》、斯宾塞的《小爱神》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探讨了欲望、诗歌创作、自我呈现与诗中诉说对象之间的关系。

十七世纪,约翰·邓恩的《神圣十四行诗》将这一形式用于表现宗教冲突与强烈的虔敬情感。约翰·弥尔顿则用它书写个人、宗教和公共议题,常让句法有力地跨越前八行与后六行之间的传统分界。

在经历一段地位下降的时期后,十四行诗于十八世纪后期至十九世纪初复兴。夏洛特·史密斯于1784年首次出版的《哀歌十四行诗集》,推动了这一诗体地位的恢复。在浪漫主义时期,威廉·华兹华斯、约翰·济慈和珀西·比希·雪莱用它书写从艺术体验到政治压迫的各种题材。雪莱的《奥西曼迪亚斯》将不同的押韵模式交织在一起,而没有严格遵循英语十四行诗的两种主要韵式中的任何一种。

此后,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的《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和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的《无名女子》,通过女性抒情主人公及其视角,重新塑造了爱情十四行诗的传统。

组诗与联缀形式

十四行组诗是按一定次序编排的诗歌集合,其中各诗围绕相互关联的情境、主题、声音或论述展开。每首十四行诗既可以独立成篇,也可以因其在诗集中的位置而获得额外的意义。组诗不一定讲述一个连续的故事,也不应自动将其中的抒情主人公等同于作者。

彼特拉克的《歌集》虽包含多种诗体,却为后来的十四行组诗奠定了基础。莎士比亚的154首十四行诗于1609年结集出版,是另一个重要范例;其编排次序、隐含的人物关系以及与作者生平的联系,至今仍是文学批评研究的议题。

十四行诗花环通过将一首诗中的某一行重复用作下一首的开篇,把各诗连接起来,并常以第一首的开篇诗行收尾,使整个链条闭合。在一种通常称为英雄花环的复杂形式中,十四首相连的十四行诗各自提供诗行,组成第十五首,也就是主诗。这些安排将十四行诗内部的局部模式扩展为更大规模的整体构思。

国际传播与现代运用

十四行诗在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德语及许多其他语言的文学中都扎下了根。路易斯·德·卡蒙斯、弗朗西斯科·德·克维多、夏尔·波德莱尔和赖纳·马里亚·里尔克都是这一诗体的重要作者。它在欧洲以外的传播既涉及翻译,也涉及改造:例如,迈克尔·马杜苏丹·达特在十九世纪推动了十四行诗在孟加拉语诗歌中的确立。

在二十世纪的创作中,十四行诗与现代主义及自由诗并存,依然充满活力。克劳德·麦凯在1919年发表的《如果我们必须死》中,运用传统十四行诗结构表达集体反抗。康蒂·卡伦及其他与哈莱姆文艺复兴有关的作家,也采用了传承下来的格律形式。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莱和W. H. 奥登则改造十四行诗,使之适于表现现代人际关系、公共事件,以及不断变化的诗歌语言。

现代及当代诗人创作了不押韵、格律不规则以及自由诗体的十四行诗。有些保留十四行的篇幅,却舍弃其他惯例;另一些则突破行数限制,同时在结构或修辞上保留与早期十四行诗的关联。特伦斯·海斯的《献给我过去与未来刺客的美国十四行诗》,是当代重塑这一诗体的突出范例。

阐释与形式边界

十四行诗在形式上的限制,使取舍与凝练尤为重要。反复出现的声音将特定词语联系起来;结构分界营造阅读预期;有限的篇幅则促使论述、文学意象和诉说对象的转换更加集中。一首诗可以利用这些预期,也可以刻意使其落空。

十四行诗的历史也使任何纯粹机械的定义都显得不足。并非所有十四行的诗都一定发挥十四行诗的作用,而有些明确以十四行诗之名呈现的作品,却改变了常规篇幅。因此,判定一首诗是否属于十四行诗,需要综合考虑行数、格律、押韵、修辞组织、作者对诗体的命名,以及作品与这一传统的关系。

同样,在阐释时也必须区分诗中的说话者、诉说对象和历史上的作者。爱情十四行诗可能借用惯常的角色,而非记录真实经历;看似一锤定音的结尾双行体,也可能含有反讽或意义上的不稳定性。传承而来的形式与个人表达之间的关系,是阅读十四行诗时的核心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