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音音节诗体是一种诗歌格律体系,既以音节数量组织诗行,也要求重音位置与非重音位置按一定模式反复排列。它是英语诗歌的主要格律体系之一,在德语和俄语诗歌中也占有重要地位。这些模式提供的是一种框架,而非僵硬的发音规则:各行可以有所变化,但仍能被辨认为同一种格律的具体运用。
组织原则
重音音节诗行协调以下两个方面:
- **音节结构:**音节数或格律位置数通常可以预期。
- **重音结构:**相对较强与较弱的位置之间存在反复出现的对应关系。
传统分析将这些位置组合为音步,再根据诗行的主要音步类型及所含音步数来描述诗行。因此,抑扬格五音步包含五个抑扬格音步,通常共有十个音节,组成五对弱—强序列。
这里的“重音”(accent)指语音上的轻重,而不是地域口音。重音是相对的:一个音节可以比相邻音节更强,却不一定在日常言语中受到明显强调。词重音、句子中的强调、句法以及格律框架,共同影响人们感受到的节奏。
因此,格律与节奏相互关联,却并不相同。格律是反复出现的抽象组织形式;节奏则是特定词语在某次具体朗读中产生的律动。重音音节诗歌的表现力之所以丰富多样,往往正是源于这两个层面之间的差异。
主要格律
在以下符号中, 表示弱位, 表示强位。
| 主要音步 | 基本模式 | 典型诗行形式 | 常规音节数 |
|---|---|---|---|
| [[iamb | 抑扬格]] | 抑扬格五音步:五个音步 | |
| [[trochee | 扬抑格]] | 扬抑格四音步:四个音步 | |
| [[anapest | 抑抑扬格]] | 抑抑扬格四音步:四个音步 | |
| [[dactyl | 扬抑抑格]] | 扬抑抑格四音步:四个音步 |
这些音节数描述的是完整、规整的诗行。某些诗歌传统允许缩短行尾、增添非重读音节,以及其他变化。
抑扬格与扬抑格通常称为二音节格律,因为其基本音步包含两个位置;抑抑扬格与扬抑抑格则属于三音节格律。这些术语指的是音节的分组方式,并不要求朗读时像音乐一样保持等时的节拍。
扬扬格通常表示为两个重读音节,在传统描述中经常用于说明局部变化。在英语中,用它来解释某一段落的重音组合方式,通常比将它视为整首重音音节诗的格律基础更有帮助。
格律分析与示例
格律分析是对诗行格律组织的分析与标记,旨在识别其基本格律,并描述实际读出的词语如何实现或偏离这一格律。
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是威廉·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18首》的首行: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
其规整的抑扬格模式可以表示为:
shall I | comPARE | thee TO | a SUM | mer’s DAY
这一行共有十个音节,分为五组弱—强组合。音步的划分并不总是与词的边界重合:compare 占据一个音步,而 summer’s 则跨越两个音步的边界。音步是分析时采用的分组单位,并不是要求朗读者在此停顿。
大写字母表示的是格律上的相对突出,而不是朗读时五处同样强烈的重音。在自然的朗读中,to 不必与 day 得到同等程度的强调。恰当的格律分析应当区分模式中的强位与实际朗诵中受到强烈强调的音节。
模式内部的变化
重音音节诗体并不要求每一行都毫无偏差地重复同一个序列。常见变化包括:
- **行首倒置:**将行首的弱—强模式改为强—弱组合,尤常见于抑扬格诗歌。
- **阴性结尾:**在最后一个强位之后增加一个非重读音节。
- **缺尾:**省去按格律应当出现的最后一个音节,尤常见于扬抑格。
- **重音重新分配:**相邻词语产生的强调程度高于或低于抽象模式所预示的程度。
- **缩读或扩读:**实际发音所包含的音节,比现代读者最初预期的更少或更多。
传统论述常将这些效果描述为一种音步对另一种音步的替换。另一些方法则依据支配整行强弱位置的规则来分析,而不把每一次偏离都视为音步替换。
行中停顿,即诗行内部的停顿,既可能强化音步之间的界限,也可能打断音步。跨行使句法结构延伸到行末之外,让句子的推进与诗行的形式边界错开。这两种手法本身都不会改变基本格律。
变化受到上下文的制约。在一段规整的抑扬格五音步诗句中,某一行开头的一次倒置,通常会通过对比进一步凸显既定模式。若偏离持续出现,则可能表明这里采用了另一种格律、混合形式,或不宜用重音音节体系来描述其组织方式。
历史发展
英语重音音节诗体的发展,源于本土重音传统与法语及其他欧洲大陆诗歌的音节计数方式之间的相互影响。以《贝奥武甫》为代表的古英语头韵诗,主要依据重音位置、头韵以及将诗行分成两个半行的方式来组织,而不是依靠音节数固定的音步依次排列。
中古英语时期,音节数量和轻重音交替在多种诗体中日益重要。杰弗里·乔叟的诗歌对于确立英语中每行五个重音、通常十个音节的诗行形式,影响尤为深远。理解这些诗歌,需要注意历史发音,包括那些在现代英语中可能已不再读出的音节。
16世纪,抑扬格五音步成为英语十四行诗和无韵诗的核心格律,后者是不押韵的诗体,广泛用于戏剧。莎士比亚的戏剧展示了稳定的格律框架如何容纳口语化措辞、停顿、倒置和额外音节。约翰·弥尔顿在《失乐园》中发展出极富灵活性的无韵诗,将规整的诗行结构与绵延展开的句法、位置多变的行中停顿相结合。
重音音节诗体在18和19世纪始终占据重要地位。自由诗的发展,尤其是它与现代主义的联系,挑战了重音音节诗体作为文学诗歌默认基础的地位,但并未将其完全取代。
其他语言在不同条件下也发展出了相关体系。德语诗歌广泛采用以重音为基础改造而成的音步。俄语的音节重音诗体则通过18世纪的诗歌改革确立起来,其中尤以瓦西里·特列季亚科夫斯基和米哈伊尔·罗蒙诺索夫的贡献为著。术语相通,并不意味着英语、德语和俄语的格律遵循完全相同的规则。
与其他诗体体系的关系
重音音节诗体与几种相近体系有所区别:
- **重音诗体**规定主要重音的数量,同时允许非重读音节的数量有较大变化。
- **音节诗体**规定音节数量,但不一定要求重音按固定模式反复排列。
- **长短音格律**是古希腊和拉丁诗歌传统的典型格律,主要依据音节的长短或轻重,而非重音来组织诗行。
- 自由诗不遵循单一的统摄性格律模式,但局部段落也可能采用规整格律。
这些类别是分析上的区分,而非彼此完全隔绝的领域。一首诗可以结合多种体系,也可以在不同体系之间转换。
重音音节格律也独立于押韵。无韵诗采用重音音节格律,却不押韵;许多十四行诗则将重音音节格律与精巧的韵式相结合。同样,格律也不决定诗节结构:同一种诗行模式可以用于双行诗节、四行诗节,或不分节的连续诗行。
阐释与分析的限度
重音音节分析能够揭示预期与实际呈现之间的对比、贯穿全诗的反复模式,以及声音、句法与强调之间的关系。在细读中,如果对某种格律效果的判断能够与具体措辞和语境相联系,这种分析就尤为有用。
格律分析并不总有唯一答案。对于单音节词的相对强调程度、缩合词的发音或停顿的强度,不同读者可能有不同理解。发音的历史变化,也可能进一步增加分析早期诗歌的难度。
传统的音步分析与较新的语言学方法,对于什么是格律的基本单位,也有不同看法。有些方法着重于音步的反复,另一些则强调强弱位置在整行中的分布。两者都需要区分格律模式与其具体的语音实现。若一种阐释仅仅为了维持预设的模式而强求不自然的发音,其说服力就会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