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律分析是对诗歌格律结构的分析,通常通过标记音节、辨识反复出现的模式,以及展示诗行如何遵循或偏离这些模式来呈现。它将诗歌格律的抽象组织方式与诗中词语的具体节奏联系起来。标记的内容取决于诗歌传统:英语诗歌的格律分析通常区分较强和较弱的音节,而古希腊语和拉丁语诗歌的格律分析则主要区分长短音节。格律分析是一种分析性呈现,既不是对诗歌声音的完整转写,也不规定唯一的朗诵方式。
格律、节奏与言语
格律是一种组织框架,使读者对一行诗或连续多行诗形成预期。节奏则是实际语言产生的具体律动,包括重音、语句组合、停顿以及速度变化。格律分析考察的正是两者之间的关系。
在英语中,语言重音与格律强位之间的区别十分重要。语言重音既包括词内部相对稳定的重音模式,也包括句子中各词因语境而获得的不同强调程度。格律上的强弱则指诗体所要求的强位与弱位。两者并不总是完全重合。一个通常不重读的词可以占据格律强位,却不必在朗诵时受到夸张的强调。
音步是由若干格律位置组成、反复出现的单位。在传统英语格律分析中,常见的音步包括:
| 音步 | 通常的重音模式 | 说明 |
|---|---|---|
| [[iamb | 抑扬格]] | |
| [[trochee | 扬抑格]] | |
| [[anapest | 抑抑扬格]] | |
| [[dactyl | 扬抑抑格]] | |
| [[spondee | 扬扬格]] | |
| [[pyrrhic | 抑抑格]] |
在英语中,使用最后两类音步时尤其需要谨慎。重音是相对的,也有程度之别,因此将连续两个音节认定为同样强或同样弱,往往只是便于分析的简化处理。
音步边界不必与词的边界重合。一个音步可以包含相邻词语的部分音节,一个词也可以横跨数个音步。
标记方法与英语示例
格律分析没有一套普遍强制采用的符号。英语中常见的一套标记方法使用:
- 或短音符号表示弱位或非重读位置;
- 或尖音符号表示强位或重读位置;
- 单竖线分隔音步;
- 双竖线表示诗行内部的重要停顿。
由于其中一些符号在长短音格律诗中有不同用途,分析时应明确说明所用的标记规则。
威廉·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第12首》中有一个规则的例子:
When I do count the clock that tells the time
常见的格律标记如下:
× / | × / | × / | × / | × /
When I | do COUNT | the CLOCK | that TELLS | the TIME
这里的大写字母表示格律强位,并不是要求大声朗读。该诗行包含五个抑扬格音步,因此属于抑扬格五音步。
完整的描述还可以辨识诗歌的诗节结构和押韵格式,但这些与单个诗行的格律分析并非一回事。例如,无韵诗就是不押韵的抑扬格五音步诗:不押韵并不改变其基本格律。
实际分析步骤
格律分析通常通过比较局部细节与整段诗文中形成的模式来展开。
- 确定可能的读音。 辨识音节和通常的词重音,同时考虑诗歌所属的历史时期与方言。
- 理解句法与语义。 句子结构有助于区分自然的强调与仅为凑成规则模式而强加的重音。
- 寻找反复出现的模式。 在判定主导格律之前,先比较数行诗。单独一行不寻常的诗句可能不足以作为依据。
- 标记格律结构。 辨识强弱位置、音节长短或其他相关单位,并在相应诗歌传统允许的情况下将其分组。
- 描述偏离模式之处。 解释多出的音节、变化的起始形式、缩合读音、停顿以及其他变体。
- 考虑其他可能的读法。 如果不止一种读法合理,应区分哪些是格律的要求,哪些来自某一种具体阐释。
仅仅计算音节数,并不能确定英语重音音节诗的格律。反过来,如果对每一个预期的节拍都施加同等强调,也可能掩盖诗句中赋予其节奏表现力的自然语言特征。
格律模式中的变化
格律诗很少由机械一致的音步构成。变化往往有助于突出重点、适应句法,或使相邻诗行的律动有所区别。
替换与倒置。 传统分析可能将抑扬格诗行中出现的扬抑格称为音步替换;尤其当它出现在行首时,也可称为倒置。另一些分析方法则依据重音与格律位置之间的关系规则来描述同一现象,而不把音步视为可以相互替换的块状单位。
额外音节。 诗行可能带有阴性尾,传统上指在预期的最后一个强位之后多出一个弱音节。这个术语描述的是格律形式,而非语法性别或说话者的身份。
缩合与扩展。 一个词的音节数可能随读音而变化。o’er 之类的诗歌缩合形式明确体现了这一点,其他情况则取决于历史用法或上下文。分析时不应仅为使诗行符合规则而杜撰不合理的读音。
不完整的结尾。 诗行可能缺少其反复出现的模式中应有的一个音节,这种现象称为音步尾缺。如何解释这一现象,取决于格律和前后诗句。
停顿与行尾。 行中停顿指诗行内部的重要停顿,不一定出现在音步边界。跨行则是指一个句法单位越过行尾延续到下一行。两者都会影响节奏的流动,却不一定改变格律框架。
格律变化的表现意义取决于语境。行首音步的倒置并不天然意味着激动,多出的音节也不总是暗示犹豫。
不同诗歌传统中的格律分析
长短音格律诗
在古希腊语和拉丁语诗歌中,格律主要依据音节的长短来组织,而不是依据英语中重读与非重读音节的对立。惯用符号以长音符号 表示长音节,以短音符号 表示短音节。
音节长短并不简单等同于元音长短。一个音节可以因为包含长元音或双元音而计为长音节,也可以因为其辅音结构按照该语言的规则使它在格律上成为重音节。词重音与格律上的音节长短是两个独立特征。
与荷马和维吉尔相关的扬抑抑格六音步每行有六个音步,扬抑抑格与扬扬格模式之间的替换有一定规则,最后一个音步也有专门的形式。格律分析必须考虑省音、允许的长音节分解或音步替换,以及词语边界的位置等惯例。把每一个长音节都视为英语式的重读,会歪曲这一体系。
重音诗与音节诗
在重音诗中,反复出现的主要特征是强重音的数量;其间的弱音节数量可以变化。因此,分析时不必将每一行都划分为相同的音步。包括《贝奥武甫》在内的古英语诗歌,需要关注半行的结构及其头韵关系,而不能仅仅将其视为一连串抑扬格或扬抑格。
在音节诗中,音节数居于核心地位,不过有关停顿、词尾或重音位置的规则也可能十分重要。例如,法国诗歌需要遵循有关哑音 e 和元音序列的惯例,不能用普通的英语重音格律分析规则来替代。
其他传统还通过另外一些特征来组织诗歌。分析与唐诗相关的中国近体诗时,考察的是平仄、每行字数和对仗,而不是套用英语音步。“格律分析”一词可以广泛用于此类分析,但采用的范畴必须适合相应的语言和传统。
自由诗
自由诗通常不会在整首诗中始终维持单一而规则的格律框架。不过,它仍然可以包含反复出现的重音、局部合乎格律的段落、有规律的语句组合,以及具有重要意义的分行。分析这些特征时,无须假定每一行都隐藏着某种传统格律。
历史发展与分析方法
格律分析是在古代语法与格律研究传统中发展起来的。希腊和罗马的相关论述,为后世讨论欧洲诗歌提供了大量术语。当这套术语被用于英语时,原本与音节长短相关的概念经过调整,用来描述基于重音的模式。
这份遗产至今仍然有用,但也可能产生误导。例如,英语中的“扬扬格”在语言组织方式上,并不等同于拉丁语长短音格律中的扬扬格。
现代文学批评将格律分析作为细读的一部分,而语言学取向的研究则力求明确说明诗歌模式与自然语言之间的关系。有些体系标记多个层级的强弱程度,而不只采用简单的强弱二分。另一些体系则通过格律位置的层级结构,而不是传统音步,来呈现格律结构。
这些方法可能对主导格律的判断一致,却对如何最恰当地呈现某一诗行存在分歧。
用途与局限
格律分析有助于辨识诗体、比较诗段、研究历史读音,并解释诗歌语言如何与形式上的预期相互作用。它也可以为朗诵和翻译提供参考,但并不能决定二者。
其主要局限在于,标记只能呈现诗歌声音的一部分。常规的格律标记无法完整表现音高、音量、时长、音色或所有细微的重音程度。书面标出的停顿也不等同于按时间测量的静默。
格律分析存在歧义,并不一定意味着分析有缺陷。不同但同样合理的强调方式,可能产生对同一诗行的不同解释,尤其是在格律与日常言语节奏彼此牵制时。站得住脚的分析会明确自身的前提,尊重诗歌的语言和历史惯例,并解释反复出现的模式,以及那些不完全符合模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