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抑抑格六音步诗是一种由六个音步构成的诗歌格律,在古希腊语和拉丁语中,按长短音节的组合来组织。其基本单位是扬抑抑格,即一个长音节后接两个短音节,但音步的替换使诗行的节奏富于变化。它是古典史诗的主要格律,见于荷马、维吉尔及许多其他古代诗人的作品。它也用于教诲诗、田园诗和讽刺诗;后世作家又将其改用于那些主要依靠重音而非音节长短来组织诗律的语言。
格律结构
音步是诗行中反复出现的节律单位。在以音节长短为基础的六音步诗中,前四个音步通常既可以是扬抑抑格,也可以是扬扬格,后者每个音步由两个长音节构成。第五音步通常为扬抑抑格,第六音步则由一个长音节和一个长短不限的末尾音节构成。
通常的格律格式如下:
其中, 表示长音节, 表示短音节, 表示长短不定音节(anceps),即该位置既可容纳长音节,也可容纳短音节。竖线用于分隔音步。
按照惯例,一个长音节在格律中所占的时值与两个短音节相同。因此,扬抑抑格与扬扬格虽然包含的音节数不同,却可以占据等值的格律位置。一行六音步诗通常有十二至十七个音节,不过,要达到十二音节这一最少数量,第五音步必须采用较少见的扬扬格替换。
最后一个音步有时被称为缩短的扬抑抑格,也有时被表示为扬扬格或扬抑格。关键在于,这一音步的第二个音节处于诗行末尾,其实际长短并不决定它是否合乎格律。
第五音步采用扬扬格的诗行称为扬扬格六音步诗行。这类诗行在希腊语和拉丁语中都有,但相对少见,在许多古典拉丁诗歌中尤其如此。其分布和效果因诗人及时代而异。
音节长短、重音与格律分析
古典六音步诗以音节长短为基础,并非只是重读音节和非重读音节的排列。长音节不一定承载词语通常的重音。
音节通常按以下方式描述:
- 本性长音节:包含长元音,或通常情况下包含双元音的音节。
- 位置长音节:元音后接一组辅音,使该音节在格律上成为重音节;通常是两个辅音,也包括辅音组合跨越词界的情况。
这些只是实用规则,并非详尽无遗的说明。某些辅音组合,尤其是塞音后接流音的组合,可以有不同处理方式。希腊语和拉丁语在某些细节上也有差异,各种诗歌传统还允许其他格律变通。
格律分析用于辨识音节长短,将音节划分为音步,并考察格律模式与词语之间的关系。在拉丁诗中,省音经常影响这一过程:如果后一个词以元音或 h 开头,前一个词末尾的元音,或词尾 m 前的元音,通常会被省去。希腊六音步诗同样使用省音及其他调整音节序列的方式。
维吉尔《埃涅阿斯纪》的开篇诗行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
Arma virumque cano, Troiae qui primus ab oris
“我歌唱战争与那位英雄,他最先从特洛伊的海岸……”
其音步排列如下:
这一排列依次包含开头的两个扬抑抑格、两个扬扬格,以及通常采用扬抑抑格的第五音步。词界并不总与音步边界重合。
行中停顿与诗行的组织
行中停顿是位于音步内部的词界,常伴有句法或修辞上的停顿。它并不一定意味着吟诵时要停声,也不必与现代标点符号相对应。
主要的行中停顿经常出现在第三音步:
- 阳性停顿位于音步起始的长音节之后。
- 阴性停顿可出现在扬抑抑格音步中,位于两个短音节中的第一个之后。
其他安排也很重要,包括在第二和第四音步中设置行中停顿的模式。这些模式的使用频率因希腊语和拉丁语作家而异。
与音步末尾重合的词界称为音步间停顿(diaeresis)。第四音步后的这种边界,传统上称为田园诗停顿,反映出它在田园诗中的突出地位,但它并不限于这一体裁。
这些边界为较长的诗行划分层次,却不会将其拆成六个孤立的单位。它们与句法、词重音及跨行相互作用,共同形成六音步诗特有的灵活性。古典六音步诗不要求押韵。
希腊起源与用途
现存最早的大规模希腊六音步诗作品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它们成熟的格律语言表明,其背后存在传承已久的诗歌传统,但这一格律最初的形成过程已无法确切重建。
六音步诗与口头程式化创作密切相关。反复出现的表达、姓名与修饰语的组合,以及规模更大的重复模式,为特定格律位置提供了适用的语言。这些程式支撑着口头传统中的创作和表演,并非仅仅是装饰性的重复。
这一格律从未局限于英雄叙事。赫西俄德在叙述神祇谱系的《神谱》和具有训诲性质的《工作与时日》中都使用了它。后来的希腊诗人将其用于颂歌、哲学阐述、学者型史诗和田园诗。卡利马科斯、罗得岛的阿波罗尼奥斯和忒奥克里托斯等希腊化时期的作家,在词语安排、诗行结尾和格律变化方面发展出了各具特色的写法。
六音步诗也是挽歌双行体的第一行,其第二行为扬抑抑格五音步诗。尽管名称如此,这种五音步诗并不只是从六音步诗中去掉一个普通音步而成。
在拉丁诗歌中的采用
早期拉丁史诗使用本土的萨图尔努斯格。公元前二世纪,恩尼乌斯通过历史史诗《编年史》,确立了扬抑抑格六音步诗作为拉丁文学重要形式的地位。
拉丁诗人将承自希腊的格律框架,调整为适合拉丁语音系和重音特征的形式。他们在省音、词尾处理,以及词重音与格律位置关系方面的做法,赋予了拉丁六音步诗独特而易于辨识的节奏。
其应用范围十分广泛:
- 卢克莱修在《物性论》中用它阐述哲学。
- 维吉尔在田园诗集《牧歌》、教诲诗《农事诗》和史诗《埃涅阿斯纪》中使用了它。
- 贺拉斯在《讽刺诗集》和《书信集》中使用了它,往往着意营造较为接近日常交谈的风格。
- 奥维德在《变形记》中通篇使用六音步诗,而其余许多诗作则采用挽歌双行体。
因此,“英雄格诗”这一名称反映的是它与英雄题材的主要联系,而非对题材的限制。
在现代语言中的改用
后世欧洲作家依据不同原则改用了六音步诗。在元音长短并非通常诗律组织依据的语言中,诗人往往以重读和非重读音节的组合,取代古典诗律中的长短音节之分。因此,重音制的扬抑抑格由一个重读音节后接两个非重读音节构成。
德语六音步诗在十八世纪尤为兴盛。弗里德里希·戈特利布·克洛普施托克在《救世主》中使用了这一形式,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也在《赫尔曼与窦绿苔》中采用了它。德语译者同样借助这种形式,再现古代史诗舒展的节奏。
在英语中,亨利·沃兹沃思·朗费罗的《伊万杰琳》和《迈尔斯·斯坦迪什的求婚》是著名例子。《伊万杰琳》开篇的“This is the forest primeval”(“这便是那片原始森林”),开启了一场贯穿长篇作品的重音制六音步诗实验。
这类改用并不能完全再现古典体系。重音并不等于时长,而在英语通常的重音格律中,也不存在一种对应形式,能像古代扬扬格中的两个长音节那样,具有精确的格律等值关系。因此,现代六音步诗依靠音步替换、数量不定的非重读音节,以及读者对六拍框架的识别来成立。
节奏与阐释
扬抑抑格与扬扬格的交替,使稳定的诗行形式内部能够产生丰富变化。扬抑抑格所占比例较高时,可以使人感到节奏迅疾或流畅;连续的扬扬格则可以增添凝重或从容之感。这些效果取决于具体语境,并非固定的意义:句法、词汇、声音和叙事情境仍起决定性作用。
这一格律特有的节奏,也取决于音步边界与词界之间的相互作用。连续在行末收束,与持续跨行推进,产生的效果并不相同;同样,行中停顿鲜明的诗行,也有别于句法轻轻越过这些停顿的诗行。格律分析能够揭示底层框架,却不能单凭自身确定一种在历史上确凿无疑的吟诵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