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集成是一组古希腊史诗,讲述传说时代彼此关联的事件。这个名称最常见的含义,是指围绕特洛伊战争的一组诗作,其内容补充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所述故事之前、之间及之后发生的事件。这些诗作如今仅以残篇、引文和散文梗概的形式存世。在古代更宽泛的用法中,史诗集成还涵盖特洛伊战争之前的诸神与英雄故事。它并非出自一位作者之手的单一作品;各首诗作的创作,与它们后来被编排成一套有序合集,是两个必须区分的过程。
含义与范围
希腊语 kyklos 意为“圆圈”或“环”,也可用来描述一系列相互衔接的故事。用于史诗时,它指的是一组涵盖广泛神话历史的诗作。古代文献提及这一名称时,所指的作品范围并不总是完全相同。
因此,有必要区分两种相互重叠的含义:
- **特洛伊史诗集成:**讲述特洛伊战争起因、经过及后续事件的诗作。在现代学术研究中,“史诗集成”通常指围绕《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编排的六部已佚史诗。
- **广义的史诗集成:**规模更大的叙事序列,从诸神的起源开始,历经数代英雄,直至特洛伊故事结束。关于这一较大合集的记载,还包括泰坦之战和忒拜传说等内容。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属于同一传说序列,但学者往往将它们与“集成史诗”区别开来。在这种较狭义的术语用法中,集成史诗指围绕这两部传世史诗的已佚作品,而这两部传世史诗则被归于荷马名下。
不应把史诗集成理解为古代一套经过统一规划的系列作品。组成它的诗作产生于多样的传统之中,现存遗迹既显示出它们之间的联系,也揭示了彼此的出入。
特洛伊故事的叙事序列
下表采用通常认可的故事顺序。其中的卷数指古代对诗作的划分,并非现代出版物的册数。
| 诗作 | 传统卷数 | 主要内容 |
|---|---|---|
| 《[[cypria | 塞浦路斯之歌]]》 | 11卷 |
| 《伊利亚特》 | 24卷 | 战争最后一年中一段短暂时期内阿喀琉斯的愤怒,以赫克托耳的葬礼告终。 |
| 《[[aethiopis | 埃提俄皮斯]]》 | 5卷 |
| 《[[little-iliad | 小伊利亚特]]》 | 4卷 |
| 《[[iliou-persis | 伊利昂的陷落]]》(《特洛伊的毁灭》) | 2卷 |
| 《[[nostoi | 归返记]]》(《归来》) | 5卷 |
| 《奥德赛》 | 24卷 | 奥德修斯返回伊塔卡,重建家庭秩序。 |
| 《[[telegony | 忒勒戈诺斯纪]]》 | 2卷 |
这一序列构成了近乎连续的叙事,但各部分的划分未必就是原作的界限,也不能据此认为它们原本构成了一个完全一致的故事。部分古代证据对某些情节所属诗作的记载,与现存梗概并不相同。尤其是《小伊利亚特》与《特洛伊的毁灭》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把两者的梗概视为原作的完整说明来重建。
《塞浦路斯之歌》交代了战争的大量背景:帕里斯的裁判、海伦前往特洛伊、希腊军队的动员,以及远征初期的战事。接续《伊利亚特》的诗作则包含许多如今广为人知的战争情节,包括阿喀琉斯之死、木马计和特洛伊的毁灭。这些事件在《伊利亚特》本身都没有得到直接叙述。
创作与作者归属
这些已佚的特洛伊史诗通常被认为产生于古风时期,尤其是公元前7世纪和前6世纪,不过各部作品的具体年代尚不确定。其中的故事可能远早于古代读者所知的那些诗作。
与荷马史诗一样,它们采用扬抑抑格六音步写成,属于由口头传统塑造的诗歌文化。诗歌表演、书面创作与后来文本定型之间的关系随时代而变化,我们无法精确还原每一部已佚诗作在这些方面的情况。口头程式理论有助于解释,诗人如何在不依赖某一固定书面来源的情况下,共享传统语言与叙事素材。
古代作者将这些诗作分别归于不同的诗人名下:
- 《塞浦路斯之歌》尤其常被归于塞浦路斯的斯塔西诺斯,但也流传着其他作者归属说。
- 《埃提俄皮斯》和《特洛伊的毁灭》被归于米利都的阿尔克提诺斯。
- 《小伊利亚特》通常被归于皮拉的勒斯刻斯。
- 《归返记》被归于特洛伊曾的阿吉亚斯,又名赫吉亚斯。
- 《忒勒戈诺斯纪》被归于昔兰尼的欧伽蒙。
这些都是传统的归属说,而不是已经得到确证的作者身份。古代也曾将某些集成史诗归于荷马名下。这种差异反映出早期诗歌创作中作者身份界限的模糊,也体现了荷马之名所具有的权威。
这些原本独立流传的作品何时被组织成一套“集成”,是另一个问题。古代学者最终将它们视为一个连续神话序列的组成部分,但现存证据既无法确定某一位编纂者,也无法确定一个年代可靠的最初编定版本。
留存情况与证据
与《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不同,已佚的集成史诗没有完整连贯的文本传世。对它们的重建依赖几类不同的证据。
散文梗概
关于特洛伊诸诗,最重要的连贯叙述来自一部题为《文选》、署名普罗克洛斯的著作。这位普罗克洛斯的身份和生活年代仍不确定;不能径直认定他就是公元5世纪那位同名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
《文选》的部分内容通过9世纪学者佛提乌,以及与荷马作品相关的手稿传承保存下来。这些梗概保留了故事顺序和卷数,却没有保留诗作完整的语言、叙事节奏、人物塑造或具体场景的处理方式。
引文与见证材料
古代语法学家、注释家、历史学家及其他作者偶尔会引用诗句,或记述某部诗作包含的内容。现代编者将真正保留原文措辞的残篇,与所谓的“见证材料”(testimonia)区分开来;后者是关于某部作品、其作者或其内容的记述。
一小段引文可能保存了真实的诗歌原文,却几乎无法揭示其原本的语境。反过来,一则散文记述也可能描述了重要情节,却没有保留诗作的任何原句。这两类证据不能混为一谈。
神话记述与视觉艺术
后世的神话叙事和古代图像,有时也保存了与史诗集成相关的故事。它们有助于说明某一传说如何广泛流传,却不能自动证明它们取材于某部特定的已佚史诗。例如,一幅描绘特洛伊陷落的瓶画,可能反映的是共同的叙事传统,而非对《特洛伊的毁灭》的图解。
与荷马的关系
集成史诗与荷马史诗之间的关系,是希腊文学研究中的一个重要问题。以下三个问题必须加以区分:
- 某个故事是否早于现存的荷马史诗?
- 某部特定的集成史诗是否早于它们?
- 某首诗中的一段文字,是否直接指向另一首可以明确辨认的诗作?
证明某个故事源远流长,并不等于证明一部书面史诗同样古老。荷马诗歌可能取材于后来被编入史诗集成的传统,而不必依赖后世读者所知的具体文本。
《伊利亚特》预设听众了解其直接情节之外的事件,并预示了阿喀琉斯的死亡和特洛伊的陷落。《奥德赛》则追述战争期间及战后的若干事件。这类提及将荷马史诗置于一个更广阔的传统世界之中,但由于证据残缺,我们很少能够可靠地重建文本之间直接借用的关系。
另一项需要区分的问题涉及叙事设计。在《诗学》中,亚里士多德赞赏荷马选择了具有统一性的行动,并将之与《塞浦路斯之歌》和《小伊利亚特》更为庞杂的素材相对照;后两者的内容足以改编成多部悲剧。他的论述深刻影响了后世对史诗集成的评价。
这一对比是古代文学批评的证据,却不足以成为评价每部已佚诗作的依据。散文梗概自然侧重于依次发生的事件,而原诗中许多可能赋予作品艺术整体性的特征,则被略去了。
更广阔的神话集成
广义的史诗集成并不限于特洛伊故事。古代记载将它与诸神的起源和冲突,以及忒拜的英雄传说联系在一起。
忒拜故事序列包括《俄狄浦斯之歌》《忒拜之歌》和《后辈英雄之歌》等诗作。它们分别涉及俄狄浦斯、七英雄进攻忒拜的失败远征,以及他们的儿子后来成功攻克忒拜的远征。这些作品属于以史诗形式讲述希腊神话的广泛传统,不过在古代对史诗集成的不同理解中,它们的确切位置并不总是清楚。
因此,“集成”既指一组有较充分文献依据的特洛伊史诗,也指一种更广泛的编排原则:将传统故事按代际更迭和事件关联组织起来。
影响与阐释
集成史诗中的故事为希腊悲剧提供了重要素材。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戏剧,将荷马史诗直接情节之外的事件搬上舞台,包括阿喀琉斯铠甲之争、特洛伊俘虏的苦难,以及希腊诸首领的归乡。题材相同并不总能证明剧作家直接使用了某一部集成史诗文本,因为他们也会采用神话的其他版本。
同一叙事世界也塑造了后来的史诗。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尤其是其中关于特洛伊毁灭的叙述,取材于史诗集成中也有所体现的传统。后来的希腊诗人同样讲述了赫克托耳葬礼至特洛伊陷落之间的故事,或进一步铺陈帕里斯与海伦等人的经历。
史诗集成仅以残篇存世,这始终限制着我们对它的阐释。它在叙事传统中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但其原本的诗歌艺术品质却难以评估得多。重建出的事件序列可以说明一部诗作讲了什么,却无法可靠地再现它吟诵时的声音、如何引导听众的注意力,或听众当时如何感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