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节诗体是一种以每行规定的音节数为主要格律规则的诗歌形式。这一规则可以要求全诗各行的音节数相同,也可以要求各个诗节反复采用同一组长短不一的音节数序列。与重音音节诗体不同,音节诗体不一定要求重音在特定位置反复出现。不过,音节诗传统往往还对停顿、词界、押韵或末尾重音的位置作出额外规定。
原理与结构
音节诗体以音节为基本计量单位。一首诗可以完全由七音节诗行构成,也可以在各诗节中反复采用五、七、五音节之类的排列模式。音节数相同的诗行称为“等音节诗行”;音节数不等、但排列方式有规律地重复的形式,通常称为“异音节诗体”。
以下两个示例诗行,按通常的英语发音,每行都包含七个音节:
Rain is falling on the lake(雨正落在湖面上)
Under clouds the branches bend(云下枝条低垂)
音节计数确立了一种可以衡量的约束,但它本身并不能完整规定这两行诗的节奏。词重音、句子重读、标点以及短语的安排,都会影响诗行朗读时的实际效果。
音节诗还可以采用押韵、规定的行中停顿或跨行。这些手段可以强化诗行作为可感知单位的存在,也可以在格律边界与句子的行进之间制造张力。因此,按音节组织诗行并不意味着只有一种风格:它既可以形成规整、节奏分明的诗句,也可以形成近似日常口语散文的诗行。
与其他格律体系的区别
诗歌格律的分类,取决于某一传统将哪些特征视为结构上的必要条件。
| 体系 | 主要组织特征 |
|---|---|
| 音节诗体 | 规定的音节数 |
| 重音诗体 | 规定的强重音数量,音节数可变 |
| 重音音节诗体 | 重读与非重读音节按一定模式反复排列,通常也规定诗行长度 |
| 长短音诗体 | 长音节与短音节的排列模式 |
在重音音节诗体中,抑扬格和扬抑格等单位描述的是弱位与强位的排列方式。音节诗体则不必划分为反复出现的音步。反过来说,一首音节诗也可以在局部出现抑扬格或扬抑格序列,而不以这些序列作为全诗的支配规则。
仅有固定的音节数,并不足以判定一首诗主要属于音节诗体。例如,抑扬格五音步通常有十个音节,但其结构还依赖五个格律节拍,以及作为基础的强弱位置交替。因此,它应归入重音音节诗体,而不只是音节诗体。
长短音格律尤其与古希腊和拉丁诗歌相关,它规定的是音节的长短,而不只是计算音节数。相比之下,自由诗通常不持续遵循具有约束力的音节计数模式,尽管其中某些段落也可能呈现数量上的规律。
这些类别是分析上的区分,而非绝对的界限。许多诗歌传统会将音节计数与重音、音系或句法方面的要求结合起来。
计数惯例
诗歌中的音节数依据特定语言和诗歌传统的惯例计算,而不是简单地数书写形式中的元音。因此,格律分析必须考虑实际发音,以及有关相邻元音、通常处于弱位的元音和行尾的规则。
造成计数差异的重要因素包括:
- **省音:**在特定语音或格律环境中省略一个元音或音节。
- **跨词元音合并:**将词界两侧相邻的元音视为一个格律音节。
- **元音分立与分音:**将原本可能合并的元音分别计数。
- **缩读或扩读:**通过不同的读法改变一个词的音节数。
- **行尾惯例:**根据最后一个重读音节的位置调整计数。
英语中的 fire 和 every 等词,在不同读法或语境下可能具有不同的音节数。历史上的诗歌还可能依赖当代口语中已不常见的发音。因此,机械地依据现代词典精确计数,反而可能误判诗歌的组织方式。
语音音节与格律音节之间的区别,在罗曼语族的诗歌传统中尤为重要;在这些传统中,依惯例作出的计数调整是整个体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主要传统
法语诗歌
传统法语诗歌以音节诗体为主,不过各种诗体也对内部划分、押韵和行尾作出规定。主要的诗行长度包括八音节、十音节,以及亚历山大诗行。
古典法语亚历山大诗行包含十二个格律音节,通常由中央的行中停顿分成两个六音节的半行。非重读的 e,通常称为 e muet,是否计入音节数,取决于它的位置及周围的语音环境;行末的哑音 e 不计入格律音节数。
不能将法语音节诗理解为没有重音的诗歌。短语末尾的重音以及节奏组的划分都很重要,但它们并不构成英语抑扬格格律中那种词重音交替的体系。让·拉辛的亚历山大诗行,就体现了音节数、句法结构与行中停顿之间的相互作用。
意大利语与西班牙语诗歌
意大利语诗歌将音节计量与重音位置规则相结合。十一音节诗行在但丁·阿利吉耶里和彼特拉克的诗歌中占据核心地位,其定义性特征是第十个格律音节必须带有重音。当诗行采用通常的倒数第二音节重读结尾时,全行有十一个音节;其他类型的结尾则会改变实际音节数。其内部重音模式可以在既定惯例范围内变化。
西班牙语诗歌同样采用音节计数,并依照相邻元音与末尾重音的规则加以调整。按照传统计数方式,如果一行以末音节重读的词结尾,就在格律音节数上加一;如果以倒数第三音节重读的词结尾,则减一。八音节和十一音节诗行是西班牙语诗歌的主要诗行类型。
这些传统说明,“音节诗体”并不一定意味着重音不受限制。
波兰语诗歌
音节诗体在波兰文学中发展成为一种主要体系。成熟的诗体往往将固定音节数与惯用的行中停顿相结合,并对行尾及各分段末尾附近的重音作出规定。其中一个突出的例子是十三音节诗行,分为七音节和六音节两个部分。
波兰语音节诗说明,数量上的规律性可以与重音方面的预期并存,而不必通篇组织为相同音步的连续序列。
英语诗歌
英语有深厚的重音音节诗传统,但诗人也曾将音节数用作独立的组织原则。在一些与现代主义及其后的形式实验相关的二十世纪作家笔下,音节诗创作尤为突出。
玛丽安娜·穆尔发展出精巧复杂的诗节形式:各诗节中相对应的诗行重复相同的音节数,重音、句法和视觉长度却变化很大。她的作品表明,音节数的规律性未必会产生一听便知的节拍。其他采用音节诗体的英语诗人还有罗伯特·布里奇斯、伊丽莎白·达里乌什和汤姆·冈恩。
英语音节诗可以提供预先设定的形式约束,而无须采用反复出现的音步。不过,由于英语词重音十分鲜明,即便没有明确规定重音模式,听觉上仍能感受到它们。
音节与其他计数单位
通常被称为“计音节”的诗歌传统,所计算的并不都是同一种语言单位。日本俳句传统上采用五、七、五的“音”数模式,这些单位通常对应的是音拍,而非英语意义上的音节。在日语中,长元音或音节末尾的鼻音都可能增加一个计数单位。
因此,采用五、七、五音节模式的英语诗,在格律上并不等同于日本俳句。数字上的相似,并不能消除语音结构或文学惯例上的差异。
同样,唐诗中常见的五言和七言诗行,除字数外,还涉及声调及其他形式要求。若仅将这类形式描述为音节诗体,可能会掩盖其独特的组织方式。
诗歌效果与批评问题
音节诗体将读者可能以为总是重合的两个特征区分开来:数量上的规律性,以及听觉上反复出现的节拍。一首诗可以严格遵守音节计数,却听不出规律性的重音。这使音节诗体适于将形式上的重复与灵活的措辞、不规则的短语安排及跨行相结合。
音节模式的可感知程度各不相同。短诗行、重复的诗节形态、押韵和行中停顿,都能使数量结构较为明显。重音多变的长诗行则可能将其隐藏起来。读者也可能在没有刻意计算音节的情况下,感受到反复出现的形态。
在翻译中,保留原作的音节数,并不一定能保留其节奏效果。各种语言在通常的词长、重音位置、元音组合,以及每个音节承载的信息量上都有差异。因此,译者选择重现诗行的音节数、重音、押韵或句法的行进方式,所保留的是原作形式的不同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