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隐喻是指源于或被认为源于隐喻性引申,但在日常使用中,人们通常不会有意识地察觉其所含比较关系的表达。例如,在“桌腿”中,“腿”是桌子支撑部件的惯用名称,并不一定会让人联想到动物的肢体。这一术语用于修辞学、文学批评和语言学,但含义并不统一:它可以指原有意象已被遗忘的隐喻,也可以指已经进入词汇系统的惯用比喻义;在较为宽泛的用法中,还可以指被过度使用的表达。这些类别有所重叠,却并不相同。
含义与范围
传统上,活隐喻与死隐喻的区别在于人们如何理解某个表达。活隐喻使比较关系凸显出来,引导读者或听者借助一种事物来理解另一种事物。死隐喻则被当作普通表达来理解,人们很少或根本不会注意其中的比较关系。
可以比较以下两句:
- 这张桌子断了一条腿。
- 这张桌子用四条疲惫的腿蹲伏着。
第一句中的“腿”是家具部件的惯用名称。第二句中的“蹲伏”和“疲惫”则突出了与身体的类比,产生了拟人效果。因此,同一个词既可以用于平常的惯常描述,也可以用于比喻意味鲜明的段落。
“死”并不是一个精确的技术性衡量标准。熟悉程度、对意象的觉察、历史来源和理解的难易程度,是彼此独立的属性。一个表达可以使用频繁,却仍具有鲜明的隐喻色彩;也可以在历史上源于隐喻,却不再被当代使用者识别为隐喻。
惯常化与语义变化
死隐喻常被视为语义变化的结果。原本用于某类对象或经验的词,基于人们感知到的相似性,被引申用于另一类对象或经验。反复使用可以使引申义成为普通的词汇义,以至于理解它时不再需要重新建立比较关系。
例如,英语中的 mouth(口)可以指河流汇入另一水体的开口处,而 foot(脚)可以指山的下部。这些都是与身体部位词相关的惯常义。理解这些用法,并不一定要把河流想象成人,或把山想象成身体。
这类引申可以促成多义现象,即一个词具有若干相互关联的意义。在词典编纂学中,已经确立的转义可能会获得独立的词典释义。不过,词典收录本身并不能证明某个隐喻已经死亡:词典也会收录那些意象仍然很容易被唤起的比喻义。
历史分析与当代分析也必须加以区分。历史语言学考察某个意义如何发展而来;词汇语义学则考察一种语言中的意义如何组织。一个表达源于隐喻,并不能证明当代使用者仍以隐喻方式处理它。反过来,使用者能够在两个义项之间构想出某种比较关系,也不能证明这种比较关系就是其历史发展的原因。
相关区别
有几个相近概念经常与死隐喻混淆。
| 概念 | 区别性特征 |
|---|---|
| 惯常隐喻 | 为人熟悉且已确立,但不一定缺乏可被唤起的意象或概念结构。 |
| 陈词滥调 | 被过度使用或公式化的措辞;可以具有隐喻性,也可以不具有隐喻性。 |
| 习语 | 其既定含义无法完全从各组成部分推知的表达;其隐喻理据可能清晰、模糊,也可能不存在。 |
| 混合隐喻 | 不同隐喻框架的组合,通常在其意象相互冲突时受到讨论。 |
| 词汇化隐喻 | 已成为惯常词义或表达的隐喻性引申;常与所谓的死隐喻重叠。 |
死隐喻与陈词滥调之间的区别尤其重要。把一个隐喻称为“死”的,有时是在作出文体判断,认为它陈腐或缺乏想象力。但在较严格的语义学用法中,“死亡”涉及的是比较关系不再显著,而不是文笔拙劣。“桌腿”这样的普通表达,并不一定是文体上的缺陷。
也并非所有非字面表达都是隐喻。例如,转喻涉及的是以生产者代产品、以机构代其成员等关联关系,而不是基于相似性的比较。两种过程都会发生惯常化,但机制不同。
历史与理论讨论
常用词汇中包含已经褪色的修辞表达,这一观念在关于语言的思考中由来已久。它将隐喻与抽象意义的发展联系起来,也涉及词语来源与当前用法之间的距离。
在二十世纪有关散文文体的讨论中,乔治·奥威尔区分了已经用滥、正在“衰亡”的隐喻与已经成为普通词汇的隐喻。他在1946年的文章《政治与英语》中对二者作了不同处理:陈腐的比喻性短语可能取代精确的思考,而完全融入日常语言的表达则可以像普通词语一样发挥作用。这一区分说明,不应自动将“死隐喻”与“用滥的隐喻”视为同义概念。
尤其与乔治·莱考夫和马克·约翰逊相关的概念隐喻理论,对“惯常表达必然已经失去隐喻性质”这一假设提出了质疑。按照这一观点,熟悉的表达可以反映不同经验领域之间的系统性映射。例如,关于“花费”“节省”或“浪费”时间的表达构成了一组相互关联的模式,其中,人们借助宝贵资源的某些特征来理解时间。
这一取向将缺乏有意识的意象与缺乏隐喻组织区分开来。使用者说“节省时间”时,不必在脑海中浮现金钱的形象,这一表达也仍然可以属于某种更广泛的概念模式。不过,存在相互关联的表达,本身并不能证明每一次使用都会在实时理解过程中激活同一种比较关系。
识别与局限
目前并没有普遍认可的隐喻“死亡”判定方法。不同方法针对的是不同问题:
- 历史证据可以确定早期意义,以及转义的发展过程。
- 词典证据可以表明某个义项已经成为惯常用法。
- 使用者判断可以显示某种比较关系或意象是否容易被察觉。
- **语料库语言学**可以揭示使用频率、反复出现的模式,以及意象变得显著的语境。
- **心理语言学**可以研究语言处理过程,以及相关意义被激活的难易程度。
这些证据不能相互替代。高频使用并不能证明意象已经消失,理解迅速也不能证明一个表达不具有隐喻性。不同使用者、职业群体、世代和语言之间的判断也可能存在差异。
语境进一步增加了分类的复杂性。一个在普通行文中不引人注意的表达,与相关意象、字面表述或双关语并置时,可能变得格外醒目。因此,一个被认为已经死亡的隐喻,可以在特定段落中重新激活,同时仍保有其既定的日常意义。
文学与翻译
在文学中,重新激活一个熟悉的表达,可以使人注意到被日常用法掩盖的预设。作者可以延展身体部位词的用法,将抽象表达按字面意义展开,或将几个相关义项并置。持续展开这种写法,可以形成延展隐喻,而不只是一个孤立的惯常短语。
在翻译中,表达是否属于惯常用法,取决于具体语言。一种语言中司空见惯的表达,逐字译入另一种语言后,可能显得比喻色彩突出、不自然或含义不清。因此,关键的区别不只在于一个表达是否源于隐喻,还在于它的意象在特定段落中是否活跃,以及另一种语言中的对应表达是否具有相近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