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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几何与拓扑 / euclidean-geometry

欧几里得几何

欧几里得几何通过公理、作图、距离、角度和演绎证明,研究平直空间中的图形与空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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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几里得几何是几何学的一个分支,研究平直空间中的点、直线、平面和图形,以及由距离、角度、关联关系和平行关系所刻画的相互关系。其经典形式研究平面和三维空间,现代形式则推广到任意有限维的欧几里得空间。它以欧几里得的名字命名;欧几里得于公元前300年左右编纂的《几何原本》,将古希腊数学的大量成果组织成了一个演绎体系。

这门学科将初等作图与数学中一些极为深刻的发展联系起来。三角形内角和、圆的性质、正多面体的分类,以及面积和体积的度量,都是其经典核心内容。坐标方法、向量空间和变换群则为这些结构提供了现代描述。对平行公设的研究帮助人们确立了这样一个认识:还可以存在其他逻辑自洽的几何体系。

欧几里得几何既是一种抽象的数学理论,也是一种用于测量、设计和物理科学的模型。它在数学上的有效性源于明确给定的假设与证明,而它是否适合描述某一实际物理情境,则取决于所考察的尺度和所要求的精度。

历史形成与传播

早在欧几里得之前许多世纪,人们就已掌握实用的几何知识。美索不达米亚的数学文献记载了求面积、体积和长度的方法,其中包括与直角三角形有关的数值关系。埃及文献,尤其是约公元前1650年抄写的《莱因德数学纸草书》,包含土地测量和度量计算的法则。这些传统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方法,但从留存至今的文本来看,它们通常并未将几何学表述为从明确公理出发推导出的一长串命题。

希腊数学家逐渐将几何论断视为需要数学证明的陈述。传统说法将早期发展与泰勒斯和毕达哥拉斯联系起来,不过,将具体发现归于这些人物的证据往往是间接的。有更可靠文献依据的贡献包括与欧多克索斯相关的比例理论,以及公元前4世纪对圆锥曲线和立体图形的研究。不可公度量的发现,使人们有必要将几何量之比与整数之比区分开来。

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共十三卷,汇集了前人的成果。第一至第四卷阐述平面几何,第五卷讨论比例,第六卷将比例理论应用于相似图形。第七至第九卷涉及算术和数论;第十卷研究不可公度量;第十一至第十三卷阐述立体几何,其中包括五种正凸多面体。因此,《几何原本》的内容比现代学校课程通常所说的欧几里得几何更为广泛。

其他古代学者的研究超出了这一编排体系,进一步拓展了这门学科。阿基米德确立了有关面积、体积、重心和平衡的若干结论。他对球与圆柱的研究,以及对抛物线弓形求积问题的研究,展现了运用几何推理处理极限过程的威力。阿波罗尼奥斯建立了系统的圆锥曲线理论,涵盖椭圆、抛物线和双曲线。

《几何原本》的文本与方法在希腊语、阿拉伯语和拉丁语学术传统中流传。阿拉伯语译本及评注促进了对比例、几何作图和平行公设的研究。中世纪的拉丁语译本,包括与巴斯的阿德拉德和诺瓦拉的坎帕努斯相关的版本,推动了这部著作在欧洲教育中地位的确立。首个印刷版本于1482年在威尼斯问世。

17世纪,坐标方法和微积分的出现,改变了几何学所能处理的问题范围。19世纪,其他几何体系的出现以及更严格的公理化标准,改变了欧几里得几何在数学基础中的地位。欧几里得几何不再被视为逻辑上唯一可能的几何体系,但它仍然是描述平直空间的核心理论,也是数学问题与方法的重要源泉。

原始对象、公理与演绎结构

一种几何理论必须明确它所讨论的对象、哪些关系是基本关系,以及这些对象和关系遵循哪些假设。欧几里得以定义、五条公设和公理开篇。他将点描述为没有部分的对象,将线描述为只有长度而没有宽度的对象,表达了一种理想化观念:几何对象并不是具有可测厚度的物理痕迹。现代论述通常将点、线和某些关系视为原始概念,而不试图为每一个术语都下定义。

欧几里得的前三条公设允许在两点之间作一条直线段、延长一条有限直线,以及以给定的圆心和半径作一个圆。第四条规定,所有直角都相等。第五条涉及两条直线被另一条直线所截时的相交情形:如果同一侧的两个内角之和小于两个直角,那么这两条直线在这一侧延长后相交。公理则包括“等于同一事物的事物彼此相等”之类的原则。

公理并不只是一条在视觉上被认为显而易见的陈述。在公理化理论中,公理是一项假设,可以依据公认的推理规则从中推导出结论。因此,一条定理既依赖于它明确列出的前提,也依赖于其背后的公理体系。图示可以提示有用的作图方法或关系,但仅凭外观,无法证明两条线段等长,也无法证明三条直线交于一点。

欧几里得的论述中有些假设并未明言。例如,在一条线段上作等边三角形时,需要画两个圆,图中看起来这两个圆显然相交,但原有公设并未明确给出足以保证两圆相交的原则。涉及点位于另外两点之间、直线将平面分隔开,以及图形移动时保持形状和大小不变等问题的论证,也需要比古代文本更严密的处理。

后来的公理化体系区分了几类结构。关联公理描述哪些点位于哪些直线或平面上。顺序公理规定介于关系和分隔关系。合同公理将线段相等和角相等形式化。平行公理决定了欧几里得几何中直线特有的平行性质。连续性假设则提供了通常的实数坐标解释所需的完备性。

这些区分说明了为什么看似简单的命题也可能需要相当深厚的基础。两个不同的点确定唯一一条直线,但仅凭这一断言,无法说明长度或垂直关系。仿射空间提供了关联关系和平行关系,却没有指定的距离。欧几里得几何在此基础上加入度量结构,从而能够以与底层仿射关系相容的方式定义长度和角。

平行性及其推论

平行公设将欧几里得几何与其他具有许多相同基本性质的几何区分开来。欧几里得最初的表述描述了两条直线在什么条件下必定相交。一个更为人熟知的等价表述通常称为普莱费尔公理:过已知直线外的一点,在同一平面内恰有一条直线不与该已知直线相交。两种表述的等价性,需要在其余几何公理构成的适当背景下加以证明。

在欧氏平面中,两条不同的直线要么相交于一点,要么平行。到了三维空间,情况就有所不同:两条直线可能是异面直线,既不相交,也不在同一平面内。因此,共面是平行直线通常定义中不可缺少的条件。类似地,平行平面彼此不相交;一条直线也可以平行于某个平面,而不在该平面内。

欧氏平行性的一个基本推论是三角形内角和定理。过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作对边的平行线。利用内错角相等,可将另外两个内角分别对应到这条平行线上的两个角,从而得到

α+β+γ=π,\alpha+\beta+\gamma=\pi,

这里的角以弧度为单位。这一论证依赖于相关的平行线定理,而非仅仅依据三角形图示的外观。

平行线也是有关比例的结论的基础。如果一条直线与三角形的两边相交,且平行于第三边,那么它分这两边所得的对应线段成比例。这类结论支撑了相似理论,即研究对应角相等、对应长度成比例的图形的理论。存在大小不同的相似三角形,是欧氏几何的一个特征;这一性质不能原封不动地推广到弯曲几何中。

矩形揭示了另一项重要联系。在标准的中性几何框架中,矩形的存在性与欧氏平行公设等价。同样,在适当的背景假设下,“每个三角形的内角和都等于两个直角”也可以作为一个等价的欧氏条件。这些等价关系解释了为什么历史上试图证明第五公设的人,常常在不知不觉间用另一个强度相当的命题替代了它。

平行性也是笛卡尔坐标网格以及平行四边形常见性质的基础。平行四边形的对边相等,对角线互相平分。从现代仿射几何的角度看,这些事实体现了向量加法的一致性;从古典几何的角度看,它们则由全等三角形以及平行线所形成的角之间的关系推导而来。

距离、角度与三角形几何

长度和角度构成了欧几里得几何的度量内容。线段的长度为非负数,且仅当两端点重合时才等于零。距离具有对称性,并满足三角不等式:

d(A,C)≤d(A,B)+d(B,C).d(A,C)\leq d(A,B)+d(B,C).

对于三个互不相同且不共线的点,上述不等式严格成立。当中间点位于连接另外两点的线段上时,等号成立。这体现了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性质。

若干组标准条件都能在相差一个全等变换的意义下唯一确定一个三角形。边边边和边角边条件均足以确定三角形,两个角及一条对应边也同样足够。两条边及其中一条边的对角则未必能唯一确定三角形:在某些情形下,存在两种可能。这种不确定性说明,不附加限制的边边角全等判定并不成立。

勾股定理指出,直角边长为 a,ba,b、斜边长为 cc 的直角三角形满足

a2+b2=c2.a^2+b^2=c^2.

其逆定理可根据这一等式判定三角形中有一个直角。该定理将几何中的垂直关系与算术联系起来,也是笛卡尔坐标距离公式的基础。尽管后世传统将其归于毕达哥拉斯,但在更早的数学文明中,人们就已知晓某些具体数值满足这一关系。

三角学将直角三角形中的边长比关系推广到一般三角形。对于边 a,b,ca,b,c 分别与角 A,B,CA,B,C 相对的三角形,余弦定理为

c2=a2+b2−2abcos⁡C.c^2=a^2+b^2-2ab\cos C.

正弦定理给出

asin⁡A=bsin⁡B=csin⁡C=2R,\frac{a}{\sin A} = \frac{b}{\sin B} = \frac{c}{\sin C} = 2R,

其中 RR 是外接圆的半径。这些关系可用于求出未知的长度和角度,并将综合几何与周期性的数学函数联系起来。

三角形几何还研究特殊直线与特殊中心。三条中线交于重心,重心将每条中线按从顶点起算的 2:12:1 的比例分割。三条边的垂直平分线交于外心;三条内角平分线交于内心;三条高所在的直线交于垂心。这些点的位置取决于三角形的形状:例如,钝角三角形的外心和垂心都在三角形外部。

将这些结构结合起来,可以得到许多经典结论。非等边三角形的重心、外心和垂心位于同一条欧拉线上。海伦公式完全用边长来表示面积:

K=s(s−a)(s−b)(s−c),s=a+b+c2.K=\sqrt{s(s-a)(s-b)(s-c)}, \qquad s=\frac{a+b+c}{2}.

这类公式表明,角度、距离、中心和面积这些看似不同的描述,都受到同一欧几里得度量的严密约束。

圆、相切与圆锥曲线

圆是平面上到圆心 OO 的距离等于固定正数 rr 的所有点组成的集合。圆盘则既包括圆周,也包括其围成的内部区域。在讨论面积、相交和凸性时,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圆的周长为 2πr2\pi r,圆盘的面积为 πr2\pi r^2,其中圆周率 π\pi 与圆的大小无关。

圆的几何性质将距离与角度联系起来。同弧所对的圆周角等于圆心角的一半。特别地,直径所对的圆周角是直角。四个顶点都在同一个圆上的四边形,其对角互补;反过来,对角互补的凸四边形必定内接于圆。这些结论使我们能够仅凭角度关系判定各点是否共圆。

切线与圆恰有一个公共点,并且垂直于经过该点的半径。从圆外一点引出的两条切线段长度相等。更一般地,若过点 PP 的一条直线与圆交于 AA、BB 两点,则从该点到两个交点的有向距离之积与所选割线无关。这个不变的值称为点 PP 的幂:

Pow⁡(P)=OP2−r2.\operatorname{Pow}(P)=OP^2-r^2.

若从圆外点 PP 引切线,切点为 TT,则点的幂等于 PT2PT^2。采用有向长度后,这一关系也能一致地推广到圆内的点。

对于两个不同心的圆,对两圆的幂相等的点构成一条直线,称为根轴。将两圆的笛卡尔坐标方程相减,二次项便会消去,这就说明了为什么这一轨迹是直线。若两圆相交,它们的公共弦就在根轴上。三个圆的两两根轴若互不平行,就会交于同一点,称为根心。这是利用代数不变量推导共点定理的一个有用例子。

圆锥曲线拓展了对曲线图形的研究。椭圆可定义为到两个焦点的距离之和为常数的点的轨迹,双曲线则是到两个焦点的距离之差的绝对值为常数的点的轨迹。抛物线由到一个焦点和一条准线距离相等的点组成。这些以距离为基础的定义,与用平面截圆锥面所得的曲线相对应。

在适当的笛卡尔坐标系中,非退化椭圆和双曲线的方程分别为

x2a2+y2b2=1,x2a2−y2b2=1,\frac{x^2}{a^2}+\frac{y^2}{b^2}=1, \qquad \frac{x^2}{a^2}-\frac{y^2}{b^2}=1,

而抛物线的方程可写为 y2=4pxy^2=4px。对这些曲线的研究同时属于欧几里得几何、解析几何和射影几何的范畴。欧几里得几何侧重于焦点、距离、法线和反射性质,而射影几何则关注透视变换下保持不变的性质。

尺规作图

尺规作图使用理想的无刻度直尺和圆规来确定点。允许的操作包括过两个已知点作直线,以及以已知点为圆心、以已有长度为半径作圆。新的点由直线与圆的交点产生。直尺用于确定点与直线的关联关系,而不是测量;若利用尺上的刻度量取长度,就改变了允许的作图范围。

基本作图包括平分线段、作垂线、平分角,以及复制角或长度。以给定线段的两个端点为圆心、以该线段长为半径分别作圆,利用两圆的交点即可构造以该线段为边的等边三角形。更复杂的作图任务由这些操作组合而成,其正确性依靠全等关系、半径相等以及交点的性质来证明,而非取决于实际绘图的精确程度。

坐标代数解释了这种方法的局限。直线的方程是一次方程,圆的方程是二次方程。因此,求允许的直线与圆的交点,只涉及四则运算和开平方。从单位线段出发,可作图点的坐标属于经过有限次二次域扩张形成的域。反过来,通过这样的扩张塔得到的量也都可以用尺规作出。

这一框架解决了三个著名的古代问题。将单位体积的立方体倍积,需要作出长度 23\sqrt[3]{2},而它在有理数域上的最小多项式的次数为三,因此无法用尺规作出。同样,也不存在三等分任意角的通用尺规作图方法,尽管某些特定的角可以三等分。例如,三等分 60∘60^\circ 就会作出 20∘20^\circ,而三倍角公式会导出一个不可约三次方程,从而构成障碍。

化圆为方要求从单位圆出发,作出面积为 π\pi 的正方形,也就需要作出长度为 π\sqrt{\pi} 的边。费迪南德·冯·林德曼于1882年证明了 π\pi 是超越数,而可作图数都是代数数,因此排除了这种可能。这些不可能性结论针对的是在指定规则下的精确作图,并不排斥近似作图或使用其他工具作图。

正多边形表明,同样的代数观点也能得出肯定的结果。1796年,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发现正十七边形可以用尺规作出。高斯—旺策尔判据指出,正 nn 边形可以用尺规作出,当且仅当

n=2kp1p2⋯pm,n=2^k p_1p_2\cdots p_m,

其中,pip_i 是互不相同的费马素数,每个都具有 22j+12^{2^j}+1 的形式。因此,正五边形和正十七边形可以用尺规作出,而正七边形则不能。

多边形、多面体与高维图形

多边形是由有限条依次相接的直线段围成的封闭平面图形,其定义还需约定是否允许自交和退化情形。对于有 nn 个顶点的简单多边形,其内角和为

(n−2)π.(n-2)\pi.

一种证明方法是用互不相交的对角线将多边形划分为 n−2n-2 个三角形。对于凹多边形,必须谨慎选择三角剖分方式;从任意一个顶点引出所有对角线,并不能保证这些对角线都位于多边形内部。

如果一个多边形中任意两点之间的线段都完全位于该多边形内,那么这个多边形就是凸多边形。这是凸集的一种特殊情形。正多边形的各边相等,各内角也相等。借助其中心、外接圆和内切圆,许多度量问题都可以化为对全等直角三角形的研究。外接圆半径为 RR 的正 nn 边形,其边长为 2Rsin⁡(π/n)2R\sin(\pi/n)。

在三维空间中,多面体由多边形面构成,各面沿棱和顶点相接。对于凸多面体的边界,顶点数 VV、棱数 EE 和面数 FF 满足欧拉公式:

V−E+F=2.V-E+F=2.

这一关系取决于表面的拓扑形态,而非具体的棱长。对于带有柄的多面体表面,等式右端需要取不同的值,这揭示了几何学与拓扑学之间的一种早期联系。

凸正多面体恰好有五种:正四面体、正六面体(立方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和正二十面体。如果每个面都是正 pp 边形,且每个顶点处都有 qq 个面相交,那么凸性要求

q(p−2)πp<2π,q\frac{(p-2)\pi}{p}<2\pi,

等价地,1/p+1/q>1/21/p+1/q>1/2。当整数 p,q≥3p,q\geq3 时,只有五组可能的取值,分别对应这五种立体。上述角度条件缩小了可能的范围,而具体构造则证明了它们的存在性。

多面体在更高维空间中的推广称为多胞体。nn 维单纯形是 n+1n+1 个仿射无关点的凸包。超立方体是正方形和立方体的推广,而正轴体是正八面体的推广。研究它们的面、关联关系、对称性和度量性质,并不要求在其所在维度的空间中形成直观的视觉图像。

多面体几何将形状问题与组合结构问题区分开来。不同的多面体可以具有相同的面邻接模式,却有不同的长度和角度。反过来,度量上的限制也可能导出很强的组合性质结论。这种相互作用将欧几里得几何与组合数学、最优化以及离散结构的研究联系起来。

面积、体积与极限测量

面积和体积为区域赋予数值大小,同时遵循其几何结构。全等区域的测度相等;若一个区域被分解为有限个互不重叠的可测部分,则该区域的测度等于各部分测度之和。选定单位正方形或单位立方体,就确定了度量的尺度。而经典公式则是通过分割、比较和极限论证得出的,并非仅由单位的选择决定。

三角形的面积等于底与对应高乘积的一半。底和高分别相等的平行四边形,即使角度不同,面积也相等。一般多边形可以剖分为三角形,因此其面积可化为有限个三角形面积之和。在坐标表示下,顶点为 (xi,yi)(x_i,y_i) 的三角形的有向面积为

12det⁡(x1y11x2y21x3y31).\frac12 \det \begin{pmatrix} x_1&y_1&1\\ x_2&y_2&1\\ x_3&y_3&1 \end{pmatrix}.

其绝对值给出通常意义上的面积,符号则表示取向。

对于曲线边界,仅靠一次有限的多边形分割是不够的。古代的穷竭法将曲边区域与越来越精确的多边形近似作比较。用于圆时,内接多边形和外切多边形可以限定圆的面积与周长。阿基米德曾用这类方法求出 π\pi 的上下界,得到了著名的不等式 223/71<π<22/7223/71<\pi<22/7。

相应的立体公式包括棱柱与棱锥的体积公式:

Vprism=Bh,Vpyramid=13Bh,V_{\text{prism}}=Bh, \qquad V_{\text{pyramid}}=\frac13 Bh,

以及球的体积和表面积公式:

V=43πr3,S=4πr2.V=\frac43\pi r^3, \qquad S=4\pi r^2.

比较截面积,为理解许多体积恒等式提供了一种系统方法。用现代术语来说,积分将各截面积累积起来;不过,古代的穷竭法论证无需借助微积分的符号工具,也得出了其中一些精确结果。

维数决定缩放规律。将所有长度乘以 s>0s>0,面积就变为原来的 s2s^2 倍,体积则变为原来的 s3s^3 倍。在 nn 维欧几里得空间中,体积变为原来的 sns^n 倍。对于由 AA 表示的一般可逆线性变换,nn 维体积变为原来的 ∣det⁡A∣|\det A| 倍,从而将几何度量与行列式联系起来。

有限分割在二维和三维中的作用有所不同。面积相等的多边形可以被切分成有限个多边形块,再彼此拼合成对方。体积相等的多面体却未必具有这一性质。1900 年,马克斯·德恩引入了一个额外的不变量,并利用它解决了希尔伯特第三问题:体积相等的立方体与正四面体,不能通过有限次多面体分割相互拼合。因此,体积并不是支配这类分割重组的唯一不变量。

坐标、向量与代数表示

解析几何用方程表示几何对象。它在十七世纪的发展尤其与勒内·笛卡尔和皮埃尔·德·费马密切相关。选定原点、相互垂直的坐标轴和单位长度后,就可以为平面上的每个点赋予一个由两个实数组成的有序数对。类似地,空间中的一个点可以用三个坐标表示。坐标系是额外引入的描述工具,并非图形本身的一部分。

在标准正交坐标系中,x,y∈Rnx,y\in\mathbb{R}^n 之间的欧几里得距离为

d(x,y)=∑i=1n(xi−yi)2.d(x,y)=\sqrt{\sum_{i=1}^{n}(x_i-y_i)^2}.

这一公式将勾股定理推广到任意有限维空间。圆的方程为 (x−a)2+(y−b)2=r2(x-a)^2+(y-b)^2=r^2,球面则有相应的三坐标方程。直线和平面可以用线性方程或参数表示来描述。

向量表述区分了点与位移。两点之差是向量,点加上向量得到另一个点;而两点相加则没有不依赖原点选择的解释。带有内积的向量空间提供了度量结构:

⟨u,v⟩=∑iuivi,∥u∥=⟨u,u⟩.\langle u,v\rangle=\sum_i u_iv_i, \qquad \|u\|=\sqrt{\langle u,u\rangle}.

对于非零向量,其夹角由下式确定:

cos⁡θ=⟨u,v⟩∥u∥∥v∥.\cos\theta= \frac{\langle u,v\rangle}{\|u\|\|v\|}.

垂直的条件是 ⟨u,v⟩=0\langle u,v\rangle=0。

这种表述将许多几何作图转化为代数运算。经过 pp、方向为 v≠0v\ne0 的直线可表示为 p+tvp+tv,其中 t∈Rt\in\mathbb{R}。法向量为 n≠0n\ne0 的超平面的方程为 ⟨n,x⟩=c\langle n,x\rangle=c。要求投影后的残余位移与直线或子空间中的每个方向都正交,就能求出点在该直线或子空间上的垂直投影。这是正交投影和最小二乘逼近的几何基础。

并非所有坐标网格都是标准正交的。相对于一组斜基 e1,…,ene_1,\ldots,e_n,坐标列向量为 vv 的向量,其长度的平方为

∥v∥2=vTGv,Gij=⟨ei,ej⟩.\|v\|^2=v^{\mathsf T}Gv, \qquad G_{ij}=\langle e_i,e_j\rangle.

格拉姆矩阵 GG 记录了各基向量的长度及其相互之间的夹角。因此,即使坐标表达式不是各坐标平方的无权重之和,正定矩阵仍然可以表示欧几里得内积。

代数方法与综合几何方法满足了相互补充的需求。坐标使计算系统化,也便于推广到高维空间。综合几何论证则往往能够揭示某个结论为何不依赖坐标的选择,或展现出被冗长计算掩盖的简单不变量。

全等、相似与变换群

从变换的视角出发,几何研究的是保持特定性质的映射。等距映射保持距离不变。如果所在欧几里得空间中的某个等距映射能将一个图形映到另一个图形上,这两个图形就全等。在平面上,每个等距映射都是平移、旋转、反射或滑移反射,恒等映射也作为特例包括在内。

在笛卡尔坐标系中,每个欧几里得等距映射都具有如下形式:

x⟼Qx+b,QTQ=I.x\longmapsto Qx+b, \qquad Q^{\mathsf T}Q=I.

这里,QQ 是正交矩阵,bb 是平移向量。正交条件保证位移向量的内积保持不变,因而距离和角度也保持不变。行列式为 11 的矩阵保持定向;行列式为 −1-1 的矩阵则反转定向。

反射尤为基本。在 nn 维欧几里得向量空间中,每个正交变换都可以表示为至多 nn 个关于过原点超平面的反射的复合。在平面上,依次作关于两条相交直线的反射,得到的是旋转,旋转角为两直线夹角的两倍。依次作关于两条不同平行直线的反射,得到的则是平移。这些构造将经典几何操作与矩阵乘法联系起来。

相似变换保持形状不变,但允许按统一比例缩放。其坐标形式为:

x⟼sQx+b,s>0.x\longmapsto sQx+b, \qquad s>0.

相似变换将每个距离都乘以 ss,并保持角度和长度比不变。全等变换是 s=1s=1 时的特例。相似变换不同于一般的仿射映射:后者保持直线性、平行关系以及同一直线上线段的长度比,但不一定保持角度或不同方向上线段的长度比。

保持一个图形不变的所有变换,在复合运算下构成该图形的对称群。正 nn 边形有 nn 个旋转对称变换和 nn 个反射对称变换。立方体的对称变换包括绕穿过相对面中心、相对顶点以及相对棱中点的轴所作的旋转。这些例子为群论和群作用提供了具体模型。

1872 年,菲利克斯·克莱因提出按变换群对各种几何进行分类,这一思路被称为埃尔朗根纲领。欧几里得几何研究欧几里得运动下的不变量;相似几何允许统一比例的缩放;仿射几何允许任意可逆仿射变换;而射影几何允许的变换范围还要更广。这一层级关系准确地说明了,当几何视角发生改变时,哪些熟悉的性质仍能保持不变:关联关系在较广泛的变换下都能保持,而度量意义上的长度则需要限制更严格的欧几里得群才能保持。

现代基础、连续性与逻辑范围

十九世纪的发展表明,有必要将直观图景与明确的逻辑假设区分开来。在1899年出版的《几何基础》中,大卫·希尔伯特提出了一套影响深远的公理体系,以关联、顺序、全等、平行和连续性为基础。其目的不只是重新表述欧几里得的几何学,更在于厘清各项假设之间的依赖关系,并确定哪些结论可以从哪些公理组中推出。

要重建通常的、以实数为基础的几何学,连续性至关重要。仅有关联公理和度量公理时,坐标系统所用的有序域可以小于 R\mathbb{R},只要这些域具备公理所要求的代数运算。这类模型可以满足许多初等几何命题,却缺少实平面中理应存在的某些点。在足够强的表述下,完备性假设能够排除这些空缺。

必须区分两种完备性概念。完备有序域具有最小上界性质,这一性质在同构意义下唯一刻画了实数。相比之下,完备的逻辑理论能够判定其指定语言中的每一个语句。这是两种不同的论断。希尔伯特的连续性与完备性原则关涉几何学所要刻画的连续统,而后来的逻辑研究则考察形式语言中能够表达和证明什么。

阿尔弗雷德·塔斯基以点、介于关系和线段全等为基本概念,为初等欧几里得几何建立了一种尤为精简的一阶方法。借助坐标,这一框架中的命题可以与实闭域上的多项式方程和不等式联系起来。实闭域的一阶逻辑理论允许量词消去,并且是可判定的。因此,相应的初等几何问题原则上可以通过算法解决。

这种可判定性的适用范围是有限的。它并不意味着每一个涉及欧几里得空间的问题都有有效的求解方法。对任意集合、任意函数或足够丰富的算术结构进行量化的命题,超出了初等语言的范围。即使在可判定的理论中,通用判定程序也可能需要高昂的计算成本,而且所能提供的洞见远不如一个简短的几何证明。

模型也可用于相对相容性论证。将点解释为实数坐标元组,将直线解释为由线性方程定义的适当集合,就能说明:只要接受作为背景的实数理论,欧几里得公理便成立。反过来,坐标化定理可以从几何假设中重建代数结构。这种双向联系使欧几里得几何成为模型论中的一个重要范例,说明不同的数学表述如何在强调不同原始概念的同时,描述同一个结构。

非欧几何与曲率

许多世纪以来,数学家一直试图从几何学的其他假设中推导出平行公设。然而,乔瓦尼·吉罗拉莫·萨凯里、约翰·海因里希·兰伯特等人的研究,却揭示了否定平行公设所带来的一系列复杂推论。19世纪,尼古拉·罗巴切夫斯基和鲍耶·亚诺什各自独立地建立了系统的双曲几何;高斯也研究过相关思想,但大多未予发表。

在双曲几何中,过直线外一点,有不止一条直线不与给定直线相交。三角形的内角和小于 π\pi。在恒定曲率为 −1/R2-1/R^2 的双曲平面上,面积为 KK 的三角形满足

K=R2(π−α−β−γ).K=R^2(\pi-\alpha-\beta-\gamma).

因此,角亏可以用来度量面积;这与欧几里得几何不同,后者中三角形的内角和与其大小无关。

球面几何提供了一个相反的例子。在半径为 RR 的球面上,以大圆为测地线,适当选取的球面三角形满足

K=R2(α+β+γ−π).K=R^2(\alpha+\beta+\gamma-\pi).

其内角和大于 π\pi。大圆彼此相交,因此欧几里得几何中的平行关系不再成立。球面几何还改变了其他整体性假设:例如,一对对跖点位于不止一个大圆上。因此,球面几何并不是仅仅替换一句公设,同时保留欧几里得几何中所有熟悉的关联性质就能得到的。

模型使这些替代性几何的逻辑意义得到了精确阐明。欧金尼奥·贝尔特拉米于1868年发表的研究,以及随后克莱因和亨利·庞加莱等人提出的模型,在人们熟悉的数学结构中实现了双曲几何。在圆盘模型中,双曲几何的“直线”可以表示为欧几里得几何中的弦或某些圆弧,具体取决于采用的模型。双曲距离不同于通常的欧几里得距离,因此不能将视觉上的外观与模型所采用的度量混为一谈。

波恩哈德·黎曼于1854年的演讲,开启了对具有可变度量结构的空间的更广泛研究。在黎曼几何中,欧几里得空间是平直空间的标准范例。它的曲率为零,其度量可以在笛卡尔坐标中全局表示为

ds2=dx12+⋯+dxn2.ds^2=dx_1^2+\cdots+dx_n^2.

一般的弯曲空间在无穷小尺度上类似于欧几里得空间,但其整体几何性质未必与欧几里得空间相同。

局部平直与整体上具有欧几里得结构是两回事。平坦环面的内蕴曲率为零,但其拓扑结构和整体距离性质与欧几里得平面不同。在物理科学中,为空间或时空赋予何种几何结构,是一个需要结合经验与理论来回答的问题。即使另一种几何更适合描述某种特定的物理情境,欧几里得几何作为数学理论仍然是精确的。

应用、计算与几何推理

欧几里得几何为测量和设计提供了一套实用的语言。测量学利用三角形、角度观测和距离测量来确定位置。建筑与工程利用垂直、平行、相似以及立体几何来规定形状和尺寸。按比例绘制的图样保持角度和长度比不变,而面积和体积的缩放则必须分别处理。

测量中采用的近似取决于空间尺度。在给定的容许误差内,地球上的小范围区域通常可以视为平面,而大范围的大地测量则必须考虑曲率。对于半径为 RR 的球面,一段短弧偏离切平面近似的程度,大致随水平距离的平方增长。因此,欧几里得模型是否适用,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判断,而是一个需要量化误差的问题。

在经典力学中,位置和位移通常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中的量来表示。点积用于表达功和正交分量;旋转用于描述刚体的朝向;转动惯量取决于物体各部分到轴的距离。机器人学利用相关结构对相互连接的刚体进行建模、计算位姿,并在不同参考系之间变换坐标。旋转与平移的组合尤为重要,因为位姿同时包含朝向和位置。

计算机图形学使用欧几里得坐标来表示物体、表面法向量和距离,并进行光照计算,而透视投影则引入了射影方法。计算机辅助设计需要表示曲线和曲面,并计算它们的交点、相切关系和间隙。半径相等或边互相垂直等欧几里得几何约束可以转化为代数方程组,从而将几何设计与数值方法及约束求解联系起来。

计算几何为几何数据开发算法。沃罗诺伊图根据距离给定站点的远近,将空间划分为各个区域,每个区域内的点都以相应站点为最近站点。与之对应的德劳内三角剖分则按照平面上的空圆条件连接各站点。这些结构可用于插值、网格生成、空间搜索和设施选址模型。欧几里得距离也是最近邻方法和多种聚类方法的基础,不过,改变单位或坐标的缩放比例,也会改变所得的距离。

在计算中处理精确的数学判定条件时,必须格外谨慎。极小的数值误差就可能改变对三点是否共线、某点是否位于外接圆内的判定,进而改变整个几何数据结构。因此,浮点运算、误差界、自适应精度和精确判定在稳健的程序实现中起着核心作用。底层几何本身可能很简单,但要可靠地计算其中的关联关系与顺序关系,却并不简单。

在教育中,欧几里得几何通过明确的假设、作图和证明,为学习演绎推理提供了载体。动态几何软件可以展示规律、启发猜想,但动态变化的图形并不能证明一个普遍命题。当几何构型趋近于退化情形时,例如点重合、直线在极限情形下平行,或三角形面积趋于零,区分实验性证据与证明仍然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