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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几何与拓扑 / parallel-postulate

平行公设

平行公设是欧几里得的第五公设;对其独立性的认识促成了非欧几何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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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公设是欧几里得几何中规定直线平行性质的一项假设。它最初由欧几里得作为《几何原本》的第五公设提出,如今通常采用一种等价的现代表述:过已知直线外一点,在同一平面内恰有一条直线不与已知直线相交。两千多年来,人们不断尝试从更基本的几何假设出发证明这一公设。最终,人们认识到,可以用不同的假设替代它而不产生矛盾,由此确立了非欧几何,并改变了人们对数学公理的理解。

欧几里得的原始表述

在约公元前300年编成的《几何原本》第一卷中,欧几里得提出了五条几何公设。前四条涉及作直线、延长线段、作圆以及所有直角相等。第五条则复杂得多。

用现代语言表述如下:

若一条直线与另外两条直线相交,所形成的同旁内角之和小于两个直角,则这两条直线无限延长后,将在同旁内角之和小于两个直角的一侧相交。

与另外两条直线相交的那条直线称为截线。若所涉及的两个内角分别为 α\alpha 和 β\beta,则条件为

α+β<π,\alpha+\beta<\pi,

其中角度以弧度计量。该公设断言,被截的两条直线会在截线的这一侧相交。

尽管名为平行公设,原始表述却没有明确提到平行线。欧几里得将平行直线定义为同一平面内向两端无限延长而不相交的直线。第五公设提供了确立这类直线典型性质所需的原理。

“在同一平面内”这一限定至关重要: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中,两条直线不相交,可能是因为它们是异面直线,而非平行直线。

普莱费尔的表述

最广为人知的现代版本是普莱费尔公理:

给定一条直线和直线外一点,经过该点恰有一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

这一表述以约翰·普莱费尔命名,他在1795年的几何教科书中采用了它,不过这一思想此前已有先例。

普莱费尔公理可以自然地分为两个断言:

  • **存在性:**经过直线外的给定点,至少有一条直线不与已知直线相交。
  • **唯一性:**这样的直线至多有一条。

在标准的中性几何中,无须使用平行公设就能证明存在性。先过该点作已知直线的垂线,再过该点作这条垂线的垂线,所得直线不可能与原直线相交。因此,欧几里得几何额外提出的断言是唯一性。

在初等几何通常采用的背景公理之下,欧几里得的原始表述与普莱费尔的表述是等价的。这种等价性并不是孤立地针对这两句话而言的,而是依赖于关于关联、顺序、全等以及相关几何作图的假设。

在初等几何中的作用

平行公设决定了三角形、四边形和相似形的许多常见性质。因此,它远不只是一条关于如何画平行线的规则。

不依赖平行公设的结论

欧几里得在推导《几何原本》第一卷的前28个命题时,没有使用第五公设。在中性几何中可以得到的结论包括基本的全等定理、垂线的作法以及三角形的外角不等式。

其中一个尤为重要的区别涉及内错角:

  • 若一条截线与两条直线所成的内错角相等,则这两条直线不相交。这一点无须使用平行公设即可证明。
  • 若两条直线不相交,则一条截线与它们所成的内错角相等。这一逆命题的一般形式需要欧几里得的平行假设。

因此,某些用来判定直线不相交的条件,比完整的欧几里得平行线理论更为基础。

等价命题

在具有适当连续性假设或阿基米德假设的标准初等公理体系中,若干常见命题与平行公设等价:

  • 每个三角形的内角和都等于两个直角。
  • 存在矩形。
  • 存在相似但不全等的三角形。
  • 一条直线若与两条平行线中的一条相交,也必与另一条相交。

关于三角形内角和的命题可写为

α+β+γ=π.\alpha+\beta+\gamma=\pi.

关于相似性的命题尤其能揭示问题的本质。欧几里得几何允许图形形状相同而大小不同;双曲几何则不允许三角形的对应角分别相等,而对应边长不同。

当背景公理被削弱时,必须谨慎对待这些等价关系。特别是在非阿基米德几何或不采用连续性假设的几何中,关于内角和的命题并不总是具有相同的逻辑强度。因此,声称某个命题“与平行公设等价”时,必须明确它所依托的公理体系。

寻求证明的历程

第五公设似乎不如欧几里得的其他公设那样直观,因为它预言的交点可能位于图示范围之外任意遥远的地方。数百年来,数学家一直在寻求一个数学证明,希望将它从一条独立的公理变成一条定理。

继古代托勒密和普罗克洛斯等人的讨论之后,中世纪伊斯兰数学传统中也出现了重要研究,包括伊本·海赛姆、奥马尔·海亚姆和纳西尔丁·图西的工作。许多提出的论证使用了关于等距线、内角和或四边形的假设,而这些假设实际上与所要证明的结论等价。

一种富有成效的方法是假设该公设不成立,再尝试用反证法导出矛盾。乔瓦尼·吉罗拉莫·萨凯里在1733年的著作中研究了一类四边形:其中两条等长的边垂直于同一条底边,另外两个角,即顶角,彼此相等。萨凯里考察了顶角为直角、钝角或锐角的三种可能。虽然他认为锐角情形不能成立,但这种情形已经包含了如今所谓双曲几何的某些特征。

18世纪后期,约翰·海因里希·兰伯特进行了相关研究。这些研究揭示了欧几里得平行性之外的其他假设所具有的自洽推论,尽管当时这些替代方案尚未被认可为正当的几何体系。

19世纪,尼古拉·罗巴切夫斯基和鲍耶·亚诺什各自独立地发展了双曲几何。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也对此进行过研究,但生前并未发表系统的论述。罗巴切夫斯基从1829年起发表的著作,以及鲍耶于1832年发表的附录,带来了决定性的观念转变:未能导出矛盾,可能意味着发现了一种真正的替代几何,而不只是证明尚未完成。

独立性与几何模型

仅仅提出其他表述,并不能确定其中是否仍然隐藏着矛盾。更有力的论证来自运用已获认可的数学来构造非欧几何模型。

用模型论的语言来说,模型为点、直线、距离等原始概念赋予解释,使选定的公理成立。若某个模型满足背景公理,却不满足平行公设,那么就不可能通过可靠的逻辑推理,从这些公理推出平行公设。

欧金尼奥·贝尔特拉米在1868年的工作为双曲几何提供了解释。后来,与菲利克斯·克莱因和亨利·庞加莱相关的模型,使双曲几何与欧几里得数学之间的关系变得尤为清晰。

在庞加莱圆盘模型中:

  • 点是欧几里得圆盘内部的点。
  • 双曲直线是直径,或与边界圆正交的圆弧。
  • 距离由双曲度量定义,而不是通常的欧几里得距离。

经过一条给定双曲直线外的一点,有无穷多条双曲直线不与该直线相交。因此,这个模型在满足标准中性几何公理的同时,不满足普莱费尔公理中的唯一性断言。

这类模型确立的是相对相容性:如果构造模型所用的数学是相容的,那么双曲几何也是相容的。它们并没有在不依赖任何数学假设的情况下确立绝对相容性。

另一方面,通常的欧几里得平面满足平行公设。欧几里得模型与双曲模型共同表明:从它们共有的中性几何公理出发,既不能推出平行公设,也不能推出它的否定。包括大卫·希尔伯特相关体系在内的现代公理化体系,比欧几里得的原始论述更精确地刻画了这种逻辑上的区分。

欧几里得几何、双曲几何与椭圆几何

几种主要的常曲率几何展示了平行性的不同可能。

几何 经过已知直线外一点且不与该直线相交的直线数 三角形内角和
欧几里得几何 恰有一条 等于 π\pi
双曲几何 无穷多条 小于 π\pi
椭圆几何 无 大于 π\pi

在双曲几何中,术语有时会将两条极限平行线与其他不相交的直线区分开来,后者称为超平行线。因此,“有无穷多条平行线”中的“平行”采用的是“不相交”这一广义含义。

对于椭圆几何,还需要进一步说明:它并不是在保留所有通常的中性几何公理的同时,仅仅否定平行公设就能得到的。一些顺序性质和整体关联性质也必须改变。标准的椭圆平面可以用一个将对径点视为同一点的球面来表示,其中直线由作了这种认同的大圆表示。任意两条不同的直线都相交。

曲率与三角形面积

在微分几何中,直线被推广为测地线,而三角形的性质则与高斯曲率相关。

在常曲率为 KK 的曲面上,若一个测地三角形围成了一个满足适当条件的圆盘状区域,则有

α+β+γ−π=KA,\alpha+\beta+\gamma-\pi=KA,

其中 AA 是其面积。

因此:

  • 当 K=0K=0 时,内角和为 π\pi。
  • 当 K<0K<0 时,三角形存在角亏。
  • 当 K>0K>0 时,三角形存在角盈。

这从度量的角度解释了欧几里得几何、双曲几何与球面几何之间的差异。但这并不意味着,仅凭曲率就能确定曲面上所有整体性的平行性质:拓扑学、完备性以及测地线延长后的行为同样重要。例如,平坦圆柱面的内蕴曲率为零,但从整体上看,它并不是欧几里得平面。

数学意义

平行公设成为一个典型例子,揭示了“直觉上令人信服的陈述”与“能够从指定前提中逻辑推出的陈述”之间的区别。它的独立性表明,即使替换一条熟悉的几何假设,也仍然可以保有一个自洽的数学理论。

在现代解析几何中,欧几里得平面内的平行关系可以通过方向向量和线性方程来表达。在这种框架下,平行公设通常是所选坐标结构和度量结构的推论,而不是一条单独列出的公理。这并没有消除其背后的选择:坐标构造本身就已经选定了一种欧几里得平行性成立的几何。

这一历史问题也澄清了数学几何与物理几何之间的区别。几何公理体系规定的是一种抽象结构;要判断这种结构是否描述了物理空间,需要进行实证研究,而不能依靠其余几何公理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