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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代数与数论 / real-number

实数

实数是完备有序域的元素,用于刻画连续量、测量以及微积分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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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数是数系中的元素,这一数系包含所有有理数以及所有无理数,例如√2和π。实数可以被想象为连续数轴上的点,是测量、极限与微积分的标准基础。该集合通常记作ℝ。它由域(数学)的代数规则、与之相容的序关系,以及完备性刻画:每个有上界的非空集合都有最小上界。完备性使ℝ区别于有理数,也是分析学中核心定理得以成立的性质。

实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化解了几何与算术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发现某些长度无法表示为两个整数之比,迫使古代数学家重新思考比例理论;十九世纪分析学的算术化则为连续统提供了严格的基础。如今,实数是分析学、拓扑学、概率论,以及物理学、经济学和工程学所用数学模型的基础。它们也以近似形式出现在每台数字计算机所使用的浮点运算中。

本词条追溯该概念从历史起源到现代形式化处理的过程。内容包括公理化定义、从有理数出发的主要构造方法、支撑分析学的序与完备性性质,以及无理数与超越数的分类。随后考察实数的基数与测度、表示方式与可计算性,以及对实数进行推广或与之对比的各种理论。词条最后讨论实数在科学与数学中的应用,以及围绕连续统的基础性争论与未解问题。

定义与公理化刻画

实数集 R\mathbb{R} 通常通过公理来定义:它是一个集合,配有加法和乘法两种二元运算、一个全序关系以及一个完备性条件。这些公理分为三组。每一组排除了不同的结构,三组合在一起则在同构意义下唯一确定 R\mathbb{R}。

域公理

算术运算满足域的公理。加法与乘法都满足交换律和结合律,因此对所有 a,b,ca,b,c 都有 a+b=b+aa+b=b+a、a+(b+c)=(a+b)+ca+(b+c)=(a+b)+c、ab=baab=ba 以及 a(bc)=(ab)ca(bc)=(ab)c。存在加法单位元 00 与乘法单位元 11,且 0≠10\neq 1。每个 aa 都有加法逆元 −a-a,每个 a≠0a\neq 0 都有乘法逆元 a−1a^{-1}。乘法对加法满足分配律:a(b+c)=ab+aca(b+c)=ab+ac。有理数以及许多其他域也具有这些性质,因此仅凭这些性质无法确定 R\mathbb{R}。

序公理

R\mathbb{R} 上带有一个与域运算相容的全序关系 <<。三岐性要求:对任意 a,ba,b,a<ba<b、a=ba=b、b<ab<a 三者中恰有一个成立。与加法相容是指:对每个 cc,a<ba<b 蕴含 a+c<b+ca+c<b+c。与乘法相容是指:a<ba<b 且 0<c0<c 共同蕴含 ac<bcac<bc。带有这种序的域称为有序域。在有序域中,平方非负,且 0<10<1。有理数同样构成有序域,因此序公理也无法将 R\mathbb{R} 与 Q\mathbb{Q} 区分开来。

完备性公理

完备性公理断言:R\mathbb{R} 的每个非空且有上界的子集,在 R\mathbb{R} 中都有最小上界(上确界)。正是这一性质把 R\mathbb{R} 与 Q\mathbb{Q} 区分开来。考虑集合

S={x:x2<2}.S=\{x : x^2<2\}.

在 R\mathbb{R} 中,SS 非空,以 22 为上界,且其上确界为 2\sqrt{2}。而在 Q\mathbb{Q} 中,集合 S∩QS\cap\mathbb{Q} 没有上确界。若有理数 qq 满足 q2<2q^2<2,则略大一点的有理数的平方仍小于 22。若 q2>2q^2>2,则略小一点的正有理数仍是上界。由于 2\sqrt{2} 是无理数,因此没有任何有理数能成为最小上界。

完备性公理量化的是 R\mathbb{R} 的所有子集,而不仅仅是元素。因此它无法写成单一的一阶语句。由此推出:任何一阶公理系统(包括上面的系统在内)都无法仅凭一阶性质刻画 R\mathbb{R}。完备性的其他等价形式,例如最大下界的存在性或柯西序列的收敛性,将在后面的小节中讨论。

同构意义下的唯一性

任意两个完备有序域都同构:存在一个保持加法、乘法和序关系的双射,并且这个双射是唯一的。论证如下。每个有序域都包含 Q\mathbb{Q} 的一个副本。在完备有序域中,这个副本是稠密的,因此每个元素都是它之下的有理数的上确界。于是有理数决定了整个域。这一唯一性使"实数"这一称呼得以成立:尽管公理本身并未说明这些数如何构造,但公理已经固定了这一结构。

存在性则是另一个独立的问题。公理只描述了一种结构,而要证明模型存在,需要在集合论内部给出构造。从有理数出发的标准构造将在后面的小节中介绍。由于模型在同构意义下唯一,任何有效的构造都可以采用,并且从公理推出的性质对所有构造都成立。

历史发展

最早已知的、认识到某些长度无法表示为两个整数之比的记载,传统上与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相联系。单位正方形的对角线与其边不可公度,这等价于 2\sqrt{2} 是无理数,这一事实后来被记载于《几何原本》中。标准论证采用反证法:若 2=p/q\sqrt{2}=p/q 且 p/q 为既约分数,则 p2=2q2p^2=2q^2,由此推出 p 和 q 都是偶数,这是不可能的。该发现传统上归于希帕索斯,但古代文献成书较晚且可靠性低,关于他结局的故事也带有传说色彩。重要的是,这一发现与"任意两个量都是某个公共单位的有理倍数"这一假设相矛盾。它因此在希腊比例理论中引发了危机,而该理论正是建立在这一假设之上的。

这一危机的回应出现在公元前四世纪,欧多克索斯的比例理论(保存于《几何原本》第五卷)在比较比例时并不将比例视为数。若两个比例中对整数倍所做的同类比较结果都相同,则认为二者相等。这一定义即便对不可公度的量也适用,并预示了后来基于分割(cut)的实数定义。欧多克索斯还发展了穷竭法:通过不断增加内接图形的面积,使剩余差值小于任意给定量,从而逼近曲线图形的面积。阿基米德(公元前三世纪)在《圆的度量》中运用此法,通过比较内接与外切96边形的周长来估计π的范围,并得到 31071<π<3173\tfrac{10}{71}<\pi<3\tfrac{1}{7}。这些结果属于几何范畴,并未给出能够容纳这类量的数系。

这类数只有借助位值制记数法才便于计算。印度-阿拉伯数字系统通过阿拉伯学者传入欧洲,比萨的列奥纳多于1202年出版的《算盘书》(Liber Abaci)有助于推广这一系统。小数将同一原理扩展到小于1的量。十五世纪初,阿尔-卡西用小数将π计算到小数点后十六位。1585年,西蒙·斯蒂文的小册子《论十分数》(De Thiende)系统地阐述了小数算术,并主张其普遍使用。斯蒂文还把无理根当作独立的数来处理,这有助于消除希腊几何与算术之间的分隔。负数的接受则较为缓慢。拉斐尔·邦贝利的《代数》(1572)中已给出带符号数的运算规则,但勒内·笛卡尔在1637年仍把负根称为"虚假的"。直到十七、十八世纪,负数与无理量才被完全接受为合法的代数对象。

十七世纪末微积分的发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地位并不明确的量。艾萨克·牛顿的流数术与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的微分都依赖于无穷小量以及无穷级数的求和。十八世纪,无穷级数被莱昂哈德·欧拉运用得十分娴熟。他的《无穷小分析引论》(1748)以惊人的自由处理级数与乘积,并得到诸如 ζ(2)=π2/6\zeta(2)=\pi^2/6 之类的结果。然而,这些结果并没有严格的基础作为支撑。乔治·贝克莱主教的《分析学家》(1734)质疑无穷小量的逻辑地位,而数学家们则依赖关于连续直线的直观,极限概念也多以非正式的方式描述。

十九世纪,这些直观被算术化的定义所取代,这一过程通常被称为分析的算术化。伯纳德·波尔查诺(1817)在不诉诸几何的情况下证明了介值定理。奥古斯丁-路易·柯西的《分析教程》(Cours d'analyse,1821)用不等式定义极限与连续性,并引入了一种序列:其项最终可以彼此任意接近,这种序列现称为柯西序列。卡尔·魏尔斯特拉斯在1860年代和1870年代的讲课中发展了 ε\varepsilon–δ\delta 的表述。理查德·戴德金的工作始于1858年、发表于1872年,他通过有理数的分割来定义实数;而格奥尔格·康托尔在1872年则用有理数的柯西序列构造了实数。这些构造使得在不依赖几何连续性的前提下定义实数成为可能。

从有理数出发的构造

戴德金分割

理查德·戴德金于 1872 年给出的构造从有理数出发,并将有理数视为已知。戴德金分割是把 Q\mathbb{Q} 划分为两个非空集合 AA(下集)与 BB(上集),满足 AA 中每个元素都小于 BB 中每个元素,且 AA 没有最大元。每个实数都与这样一个分割相对应。有理数 rr 给出分割 A={x∈Q:x<r}A=\{x\in\mathbb{Q} : x<r\},无理数 2\sqrt{2} 给出的分割满足 A={x∈Q:x≤0 or x2<2}A=\{x\in\mathbb{Q} : x\le 0 \text{ or } x^2<2\}。这里下集没有最大元,上集没有最小元,因此该分割是 Q\mathbb{Q} 中一道真正的“缝隙”,由一个新数填补。

序由下集的包含关系定义:当 Aα⊆AβA_\alpha\subseteq A_\beta 时,α≤β\alpha\le\beta。加法通过下集 {a+b:a∈Aα, b∈Aβ}\{a+b : a\in A_\alpha,\ b\in A_\beta\} 定义,上集则为其在 Q\mathbb{Q} 中的补集。乘法先对非负分割定义,即通过下集中非负元素的乘积来定义,其余符号情形再由符号法则归结为这一情形。每一步都需要验证结果仍是分割,随后逐条验证域公理。完备性来自这样一个事实:一族有上界的非空下集之并仍是没有最大元的下集,由此得到上确界。

柯西序列

格奥尔格·康托尔的构造同样发表于 1872 年,它处理的是序列而非划分。有理数序列 (qn)(q_n) 称为柯西序列,若对每个有理数 ε>0\varepsilon>0,都存在 NN,使得当 m,n>Nm,n>N 时有 ∣qm−qn∣<ε|q_m-q_n|<\varepsilon。当两个柯西序列的逐项差趋于 0 时,它们被规定为等价,实数则定义为这类序列的等价类。加法与乘法按项定义,由于柯西序列有界,这些运算在等价类上是良定义的。有理数 rr 嵌入为常数序列 (r,r,r,…)(r,r,r,\ldots) 所在的等价类。

非零等价类的逆是最精妙的一步。一个等价类非零,指其中的序列不趋于 0,这迫使各项最终远离 0,因此逐项取倒数得到的仍是柯西序列。序的定义为:当 y−xy-x 所代表的序列最终有某个正有理数作为下界时,称 x<yx<y。这一构造的设计目标,是让有理数的柯西序列在新系统中获得极限,这正是该构造要实现的性质。

小数展开与 0.999… 的情形

小数观点把 [0,1][0,1] 中的每个实数表示为数字序列 a1,a2,…a_1,a_2,\ldots,其值为 ∑k≥1ak10−k\sum_{k\ge1} a_k 10^{-k},这沿用了从印度-阿拉伯数码系统传播开来的位值记数法。这种表示本身并不构成定义,因为同一个数可能有两种展开。数 0.999…0.999\ldots 是部分和 0.9, 0.99, 0.999,…0.9,\ 0.99,\ 0.999,\ldots 的极限,而它与 1 的差为 10−n10^{-n},趋于 0。因此 0.999…0.999\ldots 与 1.000…1.000\ldots 表示同一个实数,每个有限小数 m/10nm/10^n 也都出现同样的现象。其他所有实数的小数展开都是唯一的。

对展开式做算术运算也不能从左到右逐位进行,因为进位可能穿越无穷多个数位。因此,小数观点需要借助极限定义才能严格化,而展开式的各个截断构成一个有理数的柯西序列。这使小数观点与康托尔的构造直接联系起来。

构造与公理

戴德金实数与康托尔实数是不同的集合,因为一个分割是有理数的集合,而康托尔实数是序列的等价类。两者都满足完备有序域的公理,并且任意两个完备有序域之间都存在唯一的同构。这一唯一性定理意味着,无论采用哪种构造,或任何其他有效模型,都可以充当 R\mathbb{R},而且这一选择不会改变任何仅依赖公理的性质。在该同构之下,2\sqrt{2} 的分割对应于一个有理数柯西序列的等价类,该序列的平方收敛于 2。

这些构造本身是在集合论内部进行的。它们需要有理数的集合、序列以及等价类,而有理数又是由整数与自然数构造出来的。因此,实数的存在性是相对于某个背景理论(如策梅洛—弗兰克尔集合论(ZFC))的定理,实数的公理则在该框架内被所构造出的对象所满足。

序、稠密性与阿基米德性质

有理数与无理数的稠密性

在任意两个不同的实数之间,既有有理数,也有无理数。换言之,两个子集在 R\mathbb{R} 中都是稠密集。

要在 x<yx<y 之间找一个有理数,取自然数 nn 使 1/n<y−x1/n<y-x,这由阿基米德性质保证。令 m=⌊nx⌋+1m=\lfloor nx\rfloor+1。则 m>nxm>nx,从而 m/n>xm/n>x;又 m≤nx+1m\le nx+1,从而 m/n≤x+1/n<ym/n\le x+1/n<y。因此 m/n∈(x,y)m/n\in(x,y)。

要找一个无理数,注意 (x/2, y/2)(x/\sqrt{2},\,y/\sqrt{2}) 的长度为正,因此它包含一个非零有理数 qq。于是 x<q2<yx<q\sqrt{2}<y,而 q2q\sqrt{2} 是无理数,否则 2=(q2)/q\sqrt{2}=(q\sqrt{2})/q 就会是有理数。

稠密并不意味着集合很大。有理数构成可数集,而 R\mathbb{R} 是不可数的,但有理数在 R\mathbb{R} 中是稠密的。

阿基米德性质

阿基米德性质是指:对任意实数 x>0x>0 和 yy,存在自然数 nn 使得 nx>ynx>y。等价地,自然数集在 R\mathbb{R} 中上方无界。这一原理作为定义出现在欧几里得《原本》第五卷中,并被欧多克索斯和阿基米德使用,其名称由后者所定。

在 R\mathbb{R} 中,这一性质并不是独立的公理,而是最小上界性质的推论。若 N\mathbb{N} 上方有界,则 s=sup⁡Ns=\sup\mathbb{N} 存在。由于 s−1s-1 不是上界,某个自然数 nn 满足 n>s−1n>s-1,即 n+1>sn+1>s。但 n+1∈Nn+1\in\mathbb{N},这与 ss 的选取相矛盾。

由此推出两个结论。第一,R\mathbb{R} 中不存在非零无穷小量:对每个 ε>0\varepsilon>0,存在 nn 使 1/n<ε1/n<\varepsilon,因此没有正实数小于所有的 1/n1/n。第二,每个实数都被某个自然数所控制:对每个 xx,存在 n∈Nn\in\mathbb{N} 使 n>xn>x。

仅凭这一性质并不能唯一刻画 R\mathbb{R},因为 Q\mathbb{Q} 同样满足阿基米德性质。非阿基米德有序域(例如超实数)确实包含无穷小量,因此必须将该性质与完备性结合起来,才能刻画实数。

绝对值与度量

绝对值定义为:当 x≥0x\ge 0 时 ∣x∣=x|x|=x,否则 ∣x∣=−x|x|=-x。它满足 ∣xy∣=∣x∣ ∣y∣|xy|=|x|\,|y| 以及三角不等式 ∣x+y∣≤∣x∣+∣y∣|x+y|\le |x|+|y|。

距离 d(x,y)=∣x−y∣d(x,y)=|x-y| 非负,仅当 x=yx=y 时为零,具有对称性,并满足 d(x,z)≤d(x,y)+d(y,z)d(x,z)\le d(x,y)+d(y,z)。这些性质使 R\mathbb{R} 成为一个度量空间,从而可以通过 ε\varepsilon-δ\delta 条件来定义极限以及连续函数的概念。同一距离也是 Rn\mathbb{R}^n 上欧几里得距离的基础。

区间、上确界与下确界

对实数 a≤ba\le b,区间包括:闭区间 [a,b][a,b]、开区间 (a,b)(a,b),以及半开区间 [a,b)[a,b) 和 (a,b](a,b]。无界区间包括 (a,∞)(a,\infty)、[a,∞)[a,\infty)、(−∞,b](-\infty,b] 和 (−∞,b)(-\infty,b),而 R\mathbb{R} 本身即 (−∞,∞)(-\infty,\infty)。退化区间 [a,a][a,a] 是单点集,(a,a)(a,a) 则为空集。

若存在 MM 使得对所有 x∈Sx\in S 都有 x≤Mx\le M,则称集合 S⊆RS\subseteq\mathbb{R} 上方有界,这样的 MM 称为上界。上确界 sup⁡S\sup S 是最小上界,即一个不大于任何其他上界的上界。对偶地,下确界 inf⁡S\inf S 是最大下界。完备性公理保证:每个上方有界的非空集合在 R\mathbb{R} 中都有上确界,且上确界存在时是唯一的。

等价地,s=sup⁡Ss=\sup S 当且仅当 ss 是上界,并且对每个 ε>0\varepsilon>0,存在 x∈Sx\in S 满足 x>s−εx>s-\varepsilon。上确界不一定属于 SS。例如 sup⁡{1−1/n:n∈N}=1\sup\{1-1/n : n\in\mathbb{N}\}=1,但 1∉S1\notin S,所以 SS 没有最大元。集合有最大元当且仅当其上确界属于该集合。空集在 R\mathbb{R} 中没有上确界,因为每个实数都是它的上界;而任何无界集合在 R\mathbb{R} 中也没有上确界。

完备性与分析的核心定理

在有序域的框架内,R\mathbb{R} 的最小上界性质与其他若干完备性表述等价,分析中可以互换使用这些形式。最常见的是柯西完备性。柯西序列是指其项最终会任意紧密地聚集在一起的数列,R\mathbb{R} 的完备性意味着每个这样的数列在 R\mathbb{R} 内都有极限。取通常的距离 ∣x−y∣|x-y|,这使 R\mathbb{R} 成为一个完备度量空间。柯西在1821年的《分析教程》中使这一判别准则居于核心地位,而它与上确界性质的等价性表明,这两种表述描述的是同一条无缝隙的直线。

序列定理和紧性定理都由这种完备性推出。Bolzano–Weierstrass 定理断言:每个有界实数列都有收敛子列。Heine–Borel 定理采用 Borel(1895)给出的覆盖形式,断言闭有界区间 [a,b][a,b] 的每个开覆盖都有有限子覆盖,因此这类区间是紧的。在 R\mathbb{R} 中,紧集恰好就是闭且有界的集合。区间套性质断言:非空闭有界区间的递减序列有非空交集;若区间长度趋于零,则该交集是单点集。单调收敛定理断言:有界递增数列收敛到其上确界,有界递减数列收敛到其下确界。

介值定理和极值定理讨论闭区间上的连续函数。若 ff 在 [a,b][a,b] 上连续,则 ff 取遍 f(a)f(a) 与 f(b)f(b) 之间的每一个值。Bolzano 于1817年用二分法证明了这一结论,而二分法的论证等价于上确界的存在性。极值定理断言这样的 ff 在 [a,b][a,b] 上有界,并且同时取到最大值与最小值。两个结论都依赖完备性,因为证明中所定位的点,其存在性要求数系中含有相应的极限或上确界。

把这些结论限制在 Q\mathbb{Q} 上,缺口便显现出来。考虑 2\sqrt{2} 的十进制截断:1,1.4,1.41,1.414,依此类推。这个数列在 Q\mathbb{Q} 中有界且为柯西列,并且递增,但它没有有理数极限,因此单调收敛定理和柯西完备性都不成立。在有理数范围内,区间套 [1,2]⊃[1.4,1.5]⊃[1.41,1.42]⊃⋯[1,2] \supset [1.4,1.5] \supset [1.41,1.42] \supset \cdots 的交集为空,而在 R\mathbb{R} 中其交集是 {2}\{\sqrt{2}\}。[0,2][0,2] 中的有理点同样破坏紧性定理。对 n≥1n \ge 1,令 Un={q∈Q:∣q−2∣>1/n}U_n = \{q \in \mathbb{Q} : |q-\sqrt{2}| > 1/n\}。这些集合覆盖了 Q∩[0,2]\mathbb{Q} \cap [0,2],因为没有有理数等于 2\sqrt{2};但任何有限子族都会漏掉与 2\sqrt{2} 距离小于 1/N1/N 的有理数,因此不存在有限子覆盖。Bolzano–Weierstrass 定理在这里也失效:2\sqrt{2} 的有理逼近构成一个有界数列,却没有有理的子列极限。

同样的障碍也出现在主要定理中。对于 Q∩[1,2]\mathbb{Q} \cap [1,2] 上的 f(x)=x2−2f(x)=x^2-2,f(1)=−1f(1)=-1 与 f(2)=2f(2)=2 符号相反,但 ff 没有有理零点,因此介值定理失效。对于 Q∩[0,2]\mathbb{Q} \cap [0,2] 上的 f(x)=1/(x2−2)f(x)=1/(x^2-2),该函数在每个有理点都连续(分母在有理点处从不为零),但它在 2\sqrt{2} 附近无界,因而没有最大值,极值定理失效。每一种失效都源于缺失的值 2\sqrt{2} 位于区间之内,却不在 Q\mathbb{Q} 之中。

无理数与超越数

2\sqrt{2} 的无理性有经典的反证法证明。若 2=p/q\sqrt{2} = p/q 且 p/qp/q 为既约分数,则 p2=2q2p^2 = 2q^2,因此 pp 为偶数;于是 qq 也必为偶数,这与分数既约的假设相矛盾。1737 年,欧拉证明了 ee 与 e2e^2 都是无理数。约翰·海因里希·朗伯于 1761 年证明了 π\pi 的无理性,其论文发表于 1768 年。他的方法是将 tan⁡x\tan x 展开为连分数,并证明当 xx 为非零有理数时该表达式不可能是有理数。由于 tan⁡(π/4)=1\tan(\pi/4) = 1,数 π/4\pi/4,进而 π\pi,必为无理数。在同一著作中,朗伯猜想 ee 与 π\pi 都是超越数,并给出了一个关于 π\pi 的论证梗概,但该论证并不完整。此后的无理性证明,包括埃尔米特对 π\pi 的证明,使用了不同的技术,但由有理性假设推出矛盾这一基本模式始终未变。

若一个实数是某个非零整系数多项式的根,则称其为代数数;若它不是代数数,则称为超越数。每个有理数都是代数数,因为 p/qp/q 是 qx−pqx - p 的根。像 2\sqrt{2} 这样的数是代数无理数,但代数性与有理性并不相同。朗伯首先将超越数理解为不是有理系数多项式之根的数。即便如此,在十八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和十九世纪初,人们仍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超越数。

约瑟夫·刘维尔于 1844 年解决了这一问题。他证明,次数为 nn 的非零代数数 α\alpha 不能被有理数逼近得过于精确:存在常数 c>0c > 0,使得对所有 q>0q > 0 的有理数 p/qp/q,都有 ∣α−p/q∣≥c/qn|\alpha - p/q| \ge c/q^n。若一个实数对每个 nn 都存在违反这一界的有理逼近,则该数必为超越数。刘维尔先用连分数构造出这类显式例子,之后于 1851 年又通过小数展开给出了例子。最著名的小数例子是刘维尔常数,它在小数第 n!n! 位上为 1,其余位均为 0。它的超越性表明某些数可以用完全显式的方式刻画,但这一类数非常稀少,并不能涵盖大多数超越数。

最早被证明为超越数的自然常数是 ee 与 π\pi。1873 年,埃尔米特证明了 ee 是超越数,他借助由指数函数构造的辅助函数,这与他所研究的帕德逼近密切相关。1882 年,林德曼将埃尔米特的方法推广到 π\pi。他利用欧拉恒等式 eiπ=−1e^{i\pi} = -1:若 π\pi 是代数数,则 iπi\pi 也是非零代数数,而根据埃尔米特–林德曼定理,eiπ=−1e^{i\pi} = -1 为超越数,这与之矛盾。因此,林德曼的结果蕴含着仅用圆规和直尺不可能化圆为方。1885 年,魏尔斯特拉斯将该定理推广为:对每个非零代数数 α\alpha,eαe^{\alpha} 都是超越数。1929 年,盖尔丰德证明了 eπe^{\pi} 是超越数。

超越数在测度意义上并不稀少,一个计数论证即可说明这一点。每个非零整系数多项式只有有限多个根,而这样的多项式只有可数多个,因此代数数的集合是可数的。由于 R\mathbb{R} 是不可数的(康托尔证明了这一点),R\mathbb{R} 中代数数的补集是不可数的,几乎所有实数都是超越数。这一存在性结论是非构造性的:它并未指出任何一个具体的超越数。康托尔的论证出现在刘维尔的显式例子之后,两者结合表明,超越数既极其丰富,又难以逐一辨认。

许多具体的常数至今仍未解决。目前尚不知道欧拉–马歇罗尼常数是否为无理数,对于它是否为无理数,无论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都尚无证明。同样未知的是 π\pi 与 ee 是否代数无关。人们也无法证明 e+πe + \pi 或 eπe\pi 是超越数,尽管人们普遍预期它们是超越数。个别数的已知性质与几乎所有实数所具有的性质之间的差距,是这一数论领域的核心特征之一。

基数与测度

康托尔证明 ℝ 不可数,所用的是区间 [0,1][0,1] 上的对角线构造。假设 [0,1][0,1] 中的实数可以列举为 x1,x2,x3,…x_1, x_2, x_3, \dots,每个数都写成小数展开。构造一个新数 y=0.y1y2y3…y = 0.y_1y_2y_3\dots,选取每个数字 yny_n 使其不同于 xnx_n 的第 nn 位数字。将数字限制为避开 0 和 9(例如,除非对角线上的数字是 5,否则取 5;若是 5,则取 6),可以避免同一个数拥有两种小数展开,这正是该论证适用于实数的关键技术要点。所得的 yy 落在 [0,1][0,1] 中,但与每个 xnx_n 都不相同,因此这样的列举并不存在。康托尔于 1891 年发表了这一论证,并在康托尔对角线论证一文中做了详细讨论。由于 [0,1][0,1] 不可数,ℝ 也不可数。自然数可以被列举,与之形成对比,这正是可数集与不可数集区分的基础。

基数的概念通过双射的存在性来衡量集合的大小。ℕ 的基数是 ℵ0\aleph_0,ℝ 的基数记作 c\mathfrak{c}("连续统的基数")或 2ℵ02^{\aleph_0}。康托尔定理以一般形式通过对角线论证证明:任意集合的幂集,其基数严格大于该集合本身。将其应用于 ℕ,说明 P(N)\mathcal{P}(\mathbb{N}) 比 ℕ 大;并且二进制展开给出了 P(N)\mathcal{P}(\mathbb{N}) 与 [0,1][0,1] 之间的一个双射,因此 c=2ℵ0\mathfrak{c} = 2^{\aleph_0}。与 ℝ 基数相同的集合还有若干:开区间 (0,1)(0,1) 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三角函数或有理函数与 ℝ 建立双射;对每个有限的 nn,ℝⁿ 都可以与 ℝ 建立双射,例如通过交错排列数字的方法。这些双射仅具有集合论意义,它们不保持连续性、距离或维数,因此仅凭计数无法刻画 ℝⁿ 的几何结构。

基数无法以对分析有用的方式区分所有不可数集与可数集,测度论为此提供了一种更精细的大小概念。勒贝格测度推广了长度的概念:它把区间 (a,b)(a,b) 的测度指定为 b−ab - a,并将其扩展到 ℝ 的一大类子集,即勒贝格可测集。在通常的公理体系下,并非 ℝ 的每个子集都是可测的,这一事实与选择公理有关。可数集的测度总是零,因为每个点的长度为零,而可数个零测集的并仍是零测集。因此,有理数的勒贝格测度为零,尽管它们在 ℝ 中稠密。不过,零测集并不要求可数:康托尔集是不可数的,但测度为零。由此引出"几乎处处"这一说法:若某性质失效的集合测度为零,则该性质几乎处处成立。例如,有理数集的指示函数几乎处处为零,因此它在 [0,1][0,1] 上的勒贝格积分为零,尽管它在每个有理点上都与零函数不同。这类陈述是测度论以及勒贝格积分的核心。

连续统假设是康托尔提出的一个猜想:不存在基数严格介于 ℵ0\aleph_0 与 c\mathfrak{c} 之间的集合,即 c=ℵ1\mathfrak{c} = \aleph_1。康托尔于 1878 年提出了这一假设,大卫·希尔伯特于 1900 年将其列为他所提出的问题清单中的第一个问题。该问题在如下意义上已经得到解决:它无法由标准公理判定。库尔特·哥德尔在 1940 年证明,连续统假设不能从带选择公理的策梅洛–弗伦克尔集合论(ZFC)中被推翻,他为此构造了一个使其成立的内模型 LL。保罗·科恩在 1963 年使用他的力迫法证明,连续统假设的否定同样与 ZFC 相容。这两个结果共同表明,该假设独立于 ZFC:假如 ZFC 本身是相容的,那么在 ZFC 中既不能证明它,也不能证明它的否定。科恩的方法此后在集合论中得到广泛应用,而这一结果也引发了持续的争论:实数是否具有确定的基数,还是需要额外的公理来确定它。

表示与计算

在任意整数进制 b≥2b \ge 2 下,每个实数都有位值展开,参见位值记数法。长除法表明,有理数的十进制展开最终是周期性的:用固定的分母做除法时,余数只有有限种可能,因此数字必然最终重复。反之,任何最终周期性的展开都表示一个有理数。例如 1/7=0.142857‾1/7 = 0.\overline{142857},有限小数则是循环节为零的特例。像 2=1.41421356…\sqrt{2} = 1.41421356\ldots 这样的无理数永远不会进入重复的模式。同样的判别准则适用于二进制,这解释了为什么许多有限十进制小数(例如 1/101/10)在二进制中的展开是无限的:1/10=0.00011‾21/10 = 0.0\overline{0011}_2。只有具有有限展开的实数,在给定进制下才有两种展开,一种以无限个零结尾,另一种以无限个九结尾,如 0.999…=10.999\ldots = 1。

另一种表示方法是连分数,其中任意实数 xx 都可以写成 x=a0+1a1+1a2+⋯x = a_0 + \cfrac{1}{a_1 + \cfrac{1}{a_2 + \cdots}},其中 a0a_0 为整数,aia_i 为正整数。有理数的连分数是有限的,无理数的连分数是无限的。连分数的截断称为渐近分数,在精确意义上它们是 xx 的最佳有理逼近。拉格朗日定理指出,实数的连分数是最终周期的,当且仅当该数是二次无理数,即整系数二次方程的根。因此 2=[1;2‾]\sqrt{2} = [1; \overline{2}],而 e=[2;1,2,1,1,4,1,1,6,…]e = [2; 1, 2, 1, 1, 4, 1, 1, 6, \ldots] 呈现出明显的规律,π\pi 的部分商则没有已知的规则模式。

图灵1936年的论文《论可计算数》引入了可计算实数的概念。若存在某台图灵机能够给出其各位数字,或能以任意所需精度给出其近似值,则该实数是可计算的。2\sqrt{2}、ee、π\pi 等常见常数是可计算的,所有代数数也都是可计算的。可计算实数在域运算以及许多标准函数下是封闭的。由于每台图灵机都可以用有限长的符号串描述,可计算实数只有可数多个,因此几乎所有实数都是不可计算的。确实存在不可计算的实数,例如蔡廷停机概率。对于由程序给出的可计算实数,判定其是否等于零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这限制了可自动化的范围。更广阔的背景是可计算性理论。

实践中,计算机并不直接操作实数。按 IEEE 754 标准化的浮点运算存储的是有限个二进制数,每个数都有固定宽度的尾数和一个指数。双精度的尾数为 53 位,大致对应 15 到 17 位有效十进制数字,单位舍入误差为 2−53≈1.1×10−162^{-53} \approx 1.1 \times 10^{-16}。每次算术运算都返回最接近的可表示值,因此计算结果等于精确结果乘以 1+δ1 + \delta,其中 ∣δ∣≤2−53|\delta| \le 2^{-53}。这些后果是具体的:0.1 没有有限的二进制展开,所以在双精度下 0.1+0.20.1 + 0.2 的结果是 0.30000000000000004;加法不再满足结合律;相近量之间的相消会损失有效数字,例如在 xx 较小时计算 (1−cos⁡x)/x2(1 - \cos x)/x^2。研究这些误差如何增长以及如何设计算法来控制它们,属于数值分析和数值稳定性的范畴。由于浮点值的集合是有限的,它不构成域。

有两种方法旨在恢复可靠性。区间算术用一个保证包含真值的区间来表示一个量。每次运算都会产生一个包围区间,其下界向下取整,上界向上取整,这一方法由 Ramon Moore 在1966年推广。其主要弱点是依赖性问题:对于 x∈[1,2]x\in[1,2],表达式 x−xx - x 的结果是 [−1,1][-1, 1] 而不是 0,因此除非重构计算或对区间进行细分,区间宽度会不断增大。区间方法用于经过验证的数值计算和计算机辅助证明。精确实数算术采用另一种思路:将每个实数表示为一个过程,该过程可按需给出任意精度的近似值,并仅在需要时进一步细化。这使结果能够达到任意精度,但当真值恰好位于边界上时,诸如 x=0x = 0 或 x<yx < y 之类的比较可能无法终止。因此,实现中通常使用三值逻辑或精度截断来处理这类情况。

推广与相关数系

实数并不是数系层级的终点。若干构造对实数加以扩张、补全或重新组织。最常见的是过渡到复数 C=R(i)\mathbb{C} = \mathbb{R}(i),它是在 ℝ 中添加 x2+1=0x^2 + 1 = 0 的一个根得到的。由于 C\mathbb{C} 是二维实向量空间,且每个复数在 ℝ 上都是代数的,它是 ℝ 的一个二次域扩张,实际上也是 ℝ 的代数闭包。代数基本定理断言,每个非常数复系数多项式都有复根。因此,在同构意义下,ℝ 与 ℂ 是 ℝ 仅有的有限扩张。高斯在 1799 年的博士论文中给出了一个证明,后来的证明则借助分析、拓扑或伽罗瓦理论。

实闭域给出了一种代数刻画,解释了 ℝ 为何如此表现。若一个有序域中每个正元都有平方根,且每个奇数次多项式都有根,则称其为实闭域。ℝ 是实闭域,实代数数构成的域也是实闭域,它是 ℝ 的真子域。任何阿基米德实闭域都同构于 ℝ,因此在阿基米德情形下,这种代数表述并不需要 ℝ 的完备性。阿尔弗雷德·塔斯基证明了实闭域的一阶理论既完备又可判定,这使得 ℝ 上许多几何与多项式问题都可以通过机械程序解决。

扩充实直线在 ℝ 中添加两个点 −∞-\infty 与 +∞+\infty,并将序关系延拓,使每个点都大于或小于所有实数。该集合不是域,因为 ∞−∞\infty - \infty 之类的表达式仍无意义。尽管如此,它在分析与测度论中仍很方便,能够统一地表述无界或发散量的极限、上确界与积分。它的序拓扑使其成为紧致空间,当必须保证极限总是存在时,这一点具有很强的实用价值。

非标准扩张则给 ℝ 添加无穷小量。亚伯拉罕·罗宾逊在 20 世纪 60 年代提出的超实数,是通过对实数列作超幂构造得到的。随后,沃希定理保证关于 ℝ 的命题可以迁移到这个更大的有序域中,因此人们可以借助无穷小量,用超实数来推理导数与积分。超现实数由约翰·康威于 20 世纪 70 年代引入,并因高德纳 1974 年的科普著作而广为人知,它构成一个大得多的有序域。它包含 ℝ、序数以及无穷小量,并且构成一个真类而非集合。这两种扩张都是实闭域,但在最小上界性质的意义下都不完备,也都不是唯一性定理所刻画的那种完备有序域。

p 进数给出了 ℚ 的另一种完备化。对每个素数 p,非零有理数 x 的 p 进绝对值为 p−kp^{-k},其中 k 是 p 在 x 的素因子分解中的指数。这一绝对值满足 ∣x+y∣p≤max⁡(∣x∣p,∣y∣p)|x+y|_p \le \max(|x|_p, |y|_p),这是比三角不等式更强的形式,使该空间成为非阿基米德空间。库尔特·亨泽尔于 1897 年引入了这些数,而 ℚ 关于 ∣⋅∣p|\cdot|_p 的完备化即为域 Qp\mathbb{Q}_p。亚历山大·奥斯特罗夫斯基于 1916 年证明,ℚ 上每个非平凡绝对值都等价于通常的绝对值或某个 p 进绝对值。因此,在等价意义下,ℚ 的完备化恰好是 ℝ 以及各个 Qp\mathbb{Q}_p。

最后,ℝ 是赋范空间理论的标量域。配以欧几里得范数 ∥x∥=x12+⋯+xn2\|x\| = \sqrt{x_1^2 + \cdots + x_n^2} 的 Rn\mathbb{R}^n 是完备度量空间,海涅-博雷尔定理在其中成立。由于有限维实向量空间上的所有范数都等价,Rn\mathbb{R}^n 在任何范数下都是完备的。巴拿赫空间是完备的赋范向量空间,ℝ 是其最简单的一维例子。无穷维的例子包括 ℓ2\ell^2 之类的序列空间,以及配以上确界范数的 [0, 1] 上连续函数空间。其中范数由内积诱导的那些空间构成希尔伯特空间这一子类。

在科学与数学中的应用

ℝ 作为分析的定义域

在数学中,ℝ 是微积分所研究函数的标准定义域和陪域。导数与积分都通过对实变量取极限来定义,而 ℝ 的完备性保证了这些定义中所用的极限过程结果仍落在该数系之内。闭区间上的连续函数继承了使优化和求根成为可能的性质,这也是 ℝ 成为数学分析通常背景的原因。

微分方程以两种方式使用 ℝ。时间是一个实变量,而未知量是关于实空间坐标与时间坐标的函数。例如,热传导方程 ∂u∂t=α∂2u∂x2\frac{\partial u}{\partial t} = \alpha \frac{\partial^2 u}{\partial x^2} 描述了温度场 u(x,t)u(x,t),其中 xx 和 tt 取遍实数区间。其解通常是实值函数,而存在性与唯一性定理依赖于 ℝ 和 ℝⁿ 的度量结构。

傅里叶分析扩展了这一作用。区间上的周期函数可以展开为正弦与余弦之和,这就是傅里叶级数方法。在整个实直线上,傅里叶变换将一个实变量函数映射为另一个实频率变量的函数。两种构造都以 ℝ 作为基本的指标集和取值集。

概率与统计

实值随机变量是从概率空间到 ℝ 的可测函数。其行为由累积分布函数 F(x)=P(X≤x)F(x) = P(X \le x) 描述,该函数非降,并且当 xx 趋于 −∞-\infty 和 +∞+\infty 时分别趋于 0 和 1。连续分布由密度给出,概率则通常相对于勒贝格测度,计算为 ℝ 的子集上的积分。

正态分布是应用最广泛的例子。对于均值 μ∈R\mu \in \mathbb{R} 和标准差 σ>0\sigma > 0,其密度为

f(x)=1σ2π e−(x−μ)2/(2σ2),x∈R,f(x) = \frac{1}{\sigma\sqrt{2\pi}}\, e^{-(x-\mu)^2/(2\sigma^2)}, \qquad x \in \mathbb{R},

并且它在整个实直线上的积分为 1。测量误差、样本统计量以及许多物理噪声模型都通过此类分布进行分析,因此实直线既是该量的样本空间,也是其概率被赋予的场所。

物理量与国际单位制

长度、质量、时间和温度在模型中被表示为单位的实数倍。国际单位制于 2019 年 5 月 20 日改变了其基础:千克、安培、开尔文和摩尔通过固定普朗克常数、元电荷、玻尔兹曼常数和阿伏伽德罗常数的精确数值来定义。米与光速相关联,光速固定为 299 792 458 m/s;秒则与固定的铯频率 9 192 631 770 Hz 相关联。

这些固定值是精确的十进制数或整数,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是有理数。它们所定义的量在模型中是实值的,但每一次实验室测量得到的都是带有标明不确定度的有限小数近似。在连续介质力学中,宏观尺度上采用了同样的理想化处理:密度、速度、压强和应力被视为在空间与时间坐标(分别属于 ℝ³ 和 ℝ)上的实值场,从而允许对物质物体应用微积分。

机器学习中的参数、损失与精度

神经网络的模型参数是实数向量,训练目标即损失函数,是这些参数的实值函数。基于梯度的优化利用损失的导数来更新参数。然而在计算机中,这些实数以位宽有限的浮点格式存储。单精度(FP32)有 8 位指数和 23 位尾数,半精度(FP16)有 5 位指数和 10 位尾数,bfloat16(BF16)保留了 FP32 的 8 位指数,但只有 7 位尾数。

精度限制会以具体方式影响训练。最小的规格化 FP16 数约为 6.1×10−56.1 \times 10^{-5},因此很小的梯度可能下溢为零。为应对这一问题,混合精度训练通常在反向传播之前将损失乘以一个较大的因子(常取 2 的幂),然后在权重更新时再将其去除。大部分前向与反向运算以 16 位算术进行,而累加器、损失值以及权重的主副本则保留在 FP32 中。其原因可以从 FP16 数的间距看出:在 1.0 附近,可表示值之间的间隔为 2−10≈9.77×10−42^{-10} \approx 9.77 \times 10^{-4},因此若直接以 FP16 应用量级为 10−1010^{-10} 的微小更新,就会被舍入掉。BF16 的指数范围与 FP32 相同,因而更不容易溢出,代价是有效数字位数较少。

基础争论与未解决的问题

柏拉图主义、形式主义与有穷主义

大多数从事分析学研究的数学家把 R\mathbb{R} 视为一个已完成的整体,它的存在不依赖于任何特定的记号或构造,这一立场通常称为数学柏拉图主义。与之对立的观点对此提出质疑。形式主义者沿袭希尔伯特纲领,把实数看作操作符号的规则,并试图通过证明形式系统的相容性来为这些规则辩护。有穷主义者只接受能在有限步骤内完成的对象和论证,因此他们不愿把无限小数展开式看作一个已完成的对象。这些分歧很少改变从业者每天使用的微积分结论,它们关心的是这些结论究竟在谈论什么,以及哪些证明算是合法的。

直觉主义与布劳威尔的连续统

直觉主义由 L. E. J. 布劳威尔创立,它拒绝排中律,并用不同的基本概念重建连续统。布劳威尔引入了选择序列,即其项逐个确定的无穷序列,这些项可以自由选取,也可以依照某种规律选取。布劳威尔还提出了连续性原理,大致断言:任何从选择序列到自然数的函数都是连续的,因此它在某个给定序列上的取值只依赖于该序列的一个有限初始段。在这一框架内,连续统上的每一个实值函数都是连续的。布劳威尔还需要另一个结论,即闭区间上连续函数的一致连续性,而经典分析可以直接证明这一点。仅凭这些原理不足以恢复布劳威尔认为在直觉主义意义上是合理的那部分传统分析,因此他又加入了栅栏定理。即便在直觉主义内部,可以自由展开的选择序列仍然存在争议。

构造性分析

Errett Bishop 在 1967 年出版的《构造性分析基础》表明,构造性方法可以涵盖大部分实分析。他指出,与以往的看法相反,大片数学可以在与经典理论只有微小差别的前提下以构造性方式发展。Bishop 反对自由使用排中律以及其他非构造性原理,他称这些原理为"理想化的"。在他的方法中,存在性断言必须附带一种产生该对象的方法,而且运算原则上必须是可计算的。1985 年由 Bishop 与 Bridges 完成的修订版延续了这一纲领,并将构造性分析与可计算性理论以及经过验证的数值方法联系起来。

克罗内克与存在性证明之争

Leopold Kronecker 活跃于 1880 年代,他视整数为数学的可靠基础,对康托尔的集合论持怀疑态度。他怀疑,一个只证明某对象必然存在而不将其具体给出的证明,能否提供真正的数学对象。这一反对意见是现代问题的历史根源:当论证涉及无穷集合时,非构造性论证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被信任。经典分析接受这类论证,而构造性学派则对其加以限制,两派至今仍在争论哪些定理才具有意义。

物理连续性

物理空间与时间是否连续,是一个关于自然界的问题,数学本身无法解决。测量总是具有有限精度,因此实验永远无法完全区分连续统与极细的离散结构。一些量子引力理论,例如圈量子引力,预言在普朗克长度(大约 1.6×10−351.6 \times 10^{-35} 米)附近,几何量具有离散谱。其他理论则保留连续模型,因此在物理学中使用 R\mathbb{R} 仍是一种建模选择。

实数算术中的未解问题

一个核心的未解问题是 π\pi 是否为正规数。若一个实数在底 bb 下的每个长度为 kk 的有限数字块都以极限频率 b−kb^{-k} 出现,则称它在底 bb 下是正规的。尽管 Borel 证明了几乎所有实数在测度意义下都是正规的,但证明特定数学常数的正规性仍是数论中尚未解决的重大问题之一。2025 年底,一项新的计算纪录达到了 314 万亿位小数,其数字统计与正规性相符,但至今没有证明。计算还表明,π\pi 在底 10 和底 16 下看起来是正规的,但它是否为绝对正规数(即在每个底下都正规)仍是未知的。ee 和 2\sqrt{2} 也存在同样的空白,因为目前还没有人证明它们在任何底下是正规的。猜想还更进一步:人们猜测每个无理代数数都是正规的,但目前已知的只是对数字出现次数的较弱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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