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基化是糖残基通过共价键连接到蛋白质、脂质或其他分子上的过程。在生物体内,这一过程通常由酶介导,所生成的结构对细胞的组织、通讯和分子识别至关重要。连接的糖可以是单个残基,也可以是称为多糖的复杂分支链。糖基化存在于生命的全部三个域中,但其底物、途径和产物差异很大。在化学中,这一术语也指合成糖类及相关化合物时用于构建糖苷键的反应。
化学基础与术语
糖基化通常在糖的异头碳与受体分子上的某个原子之间形成糖苷键。受体可以是另一个糖、氨基酸侧链、脂质或有机小分子。糖的种类、连接位置以及连接键的立体化学构型,都会影响产物的性质。
以共价键连接有糖的蛋白质称为糖蛋白,而连接有糖的脂质称为糖脂。许多生物糖链含有多种单糖,包括甘露糖、半乳糖、岩藻糖、N-乙酰氨基葡萄糖、N-乙酰氨基半乳糖和唾液酸。它们的结构可在链长、分支、连接位置和化学修饰等方面存在差异。
生物体内的糖基化必须与糖化区分开来,后者是糖或糖衍生化合物与蛋白质及其他分子发生的非酶促反应。糖化可自发发生,糖化血红蛋白的形成就是一例。相比之下,糖基化通常指受调控的生物合成过程。
蛋白质糖基化通常归类为翻译后修饰,但有些形式在蛋白质尚未合成完毕时就已开始。
生物合成原理
大多数糖链构建反应由糖基转移酶催化。这些酶将糖从活化供体转移到合适的受体上。常见供体包括UDP-半乳糖和GDP-岩藻糖等核苷酸糖,脂质连接的供体也很重要。另一些酶则负责去除糖残基,或添加硫酸基等修饰基团。
与蛋白质合成不同,糖链组装通常不依赖逐一指定后续残基的模板。糖链结构由多种相互作用的因素共同决定:
- 存在哪些糖基转移酶和去除糖残基的酶。
- 活化糖供体的供应与转运情况。
- 受体分子的位置及其可接近性。
- 底物接触各类酶的先后顺序。
- 不同加工途径之间的竞争。
因此,同一种蛋白质可以具有多种糖型,即氨基酸序列相同、但所连接糖链不同的分子形式。微观异质性指某一特定位点上糖链结构的差异;宏观异质性则指某一位点是否被糖链占据的差异。
在真核生物中,许多分泌分子和膜结合分子的糖基化发生在内质网和高尔基体中。另一些途径则在细胞质基质和细胞核中进行。细菌和古菌的糖基化发生于多种不同的细胞结构环境,并不局限于某一条普遍适用的途径。
蛋白质糖基化的主要形式
蛋白质糖基化通常按糖所连接的原子种类分类。
N-连接糖基化
N-连接糖链连接在天冬酰胺侧链的酰胺氮原子上。在真核生物的经典途径中,寡糖前体在内质网膜上的多萜醇脂质载体上组装,随后由寡糖基转移酶将其转移到新合成的蛋白质上。
常见识别序列为Asn–X–Ser或Asn–X–Thr,其中X通常不能是脯氨酸。存在这一序列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糖基化:局部结构、可接近性以及蛋白质合成的时序也很重要。
转移后,糖链会经过修剪,并可能在高尔基体中进一步加工。哺乳动物的N-糖链通常分为三大类:
- 高甘露糖型糖链:在共同核心周围保留多个甘露糖残基。
- 复杂型糖链:加工过程中形成含有甘露糖以外其他糖的分支。
- 杂合型糖链:兼具高甘露糖型和复杂型的结构特征。
这三类糖链具有共同核心,其中含有两个N-乙酰氨基葡萄糖残基和三个甘露糖残基。N-连接糖链参与蛋白质折叠和质量控制,也会影响成熟蛋白质的性质。
O-连接糖基化
O-连接糖基化通过氧原子连接糖,通常发生在丝氨酸或苏氨酸的羟基上。
其中一种主要形式是黏蛋白型O-糖基化,起始步骤为添加N-乙酰氨基半乳糖。随后可加入其他糖,使糖链延长并形成分支。此类糖链的密集排列有助于赋予黏蛋白高度水合及保护性等特性。
其他O-连接途径以甘露糖、岩藻糖、葡萄糖或其他糖起始,具有不同的生物学功能。例如,O-甘露糖基化有助于肌营养不良蛋白聚糖发挥功能,这种蛋白质参与将细胞连接到细胞外基质上。
O-GlcNAc糖基化是一种独特的修饰,主要发生于细胞质基质和细胞核中的蛋白质,将单个N-乙酰氨基葡萄糖残基连接到丝氨酸或苏氨酸上。这一修饰可逆地添加和去除,参与营养响应调控、信号传导和基因表达。与许多分泌途径中的糖链不同,它通常不会进一步延伸成长糖链。
C-连接及其他修饰
在C-甘露糖基化中,甘露糖直接连接到色氨酸吲哚环的碳原子上。这种碳—碳连接使其区别于N-连接和O-连接形式。
糖基磷脂酰肌醇锚定是一种相关的蛋白质修饰形式。预先组装好的糖脂锚连接到蛋白质的羧基末端,将其固定在细胞膜的外层。蛋白质通过磷酸乙醇胺与锚相连,而不是由糖直接连接到氨基酸侧链上。
在特定生物和蛋白质家族中,还存在其他特殊的糖基化化学反应。
脂质、小分子与微生物结构
糖基化并不局限于蛋白质。鞘糖脂含有连接在神经酰胺上的糖链,是动物细胞表面的重要组分。其糖类部分参与膜的组织构建和细胞间识别。
植物和微生物也会对多种小分子进行糖基化。添加糖可改变某种化合物的溶解性、稳定性、反应性、储存或转运方式。这类反应在色素、防御性化合物和天然产物的生成与修饰中十分重要。
细菌同时具有N-连接和O-连接蛋白质糖基化系统,但其糖组成和组装机制可能与动物有很大差异。糖基化也参与细菌细胞表面结构的形成。在古菌中,表面层蛋白质和附属结构的糖基化已有充分证据。因此,过去认为蛋白质糖基化主要局限于真核生物的观点是错误的。
生物学功能
折叠、稳定性与转运
连接的糖链可影响蛋白质折叠,保护易接近的区域免受蛋白水解,并改变溶解性或结构稳定性。在内质网中,糖链加工有助于协调蛋白质与质量控制系统的相互作用,以及对未完全折叠蛋白质的处理。
糖链还可充当运输信号。一个典型例子是许多将被运往溶酶体的可溶性酶所带有的甘露糖-6-磷酸。受体识别这一修饰,帮助将这些酶送至适当的细胞区室。
识别与信号传导
糖链的许多功能依赖于凝集素,这是一类能够识别特定糖类结构的蛋白质。这些相互作用参与细胞黏附、受体的组织排列和细胞间通讯。
ABO血型说明,细胞表面糖类结构的微小差异即可产生不同的抗原。糖链识别也有助于调控免疫细胞的移动:在白细胞募集过程中,选择素会结合特定的含糖配体。
糖链会影响抗体的功能特性。在免疫球蛋白G中,Fc区相关N-糖链的组成可影响其与免疫受体的相互作用。例如,缺少核心岩藻糖可增强其与FcγRIIIa的结合,并在适当条件下增强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
保护作用与宿主—微生物相互作用
高度糖基化的分子有助于在黏液中和细胞表面形成水合的保护层。这些屏障有助于润滑,并影响酶和微生物的接近与进入。
病原体可利用宿主糖链作为附着位点。反过来,微生物或病毒表面的糖链也可影响免疫系统对它们的识别。某些病毒蛋白质表面的密集糖链覆盖可遮蔽其下方的部分蛋白质表面,但糖链本身也可能构成抗体所识别的结合位点的一部分。
生物医学与生物技术意义
糖链组装、加工或前体供应方面的遗传性缺陷可导致先天性糖基化障碍。由于糖基化参与许多组织和分子途径的功能,这些疾病在遗传学和临床表现上具有多样性。
在癌症、炎症性疾病等病理状态中,也可观察到糖基化改变。仅凭观察到的糖链变化,不能确定其具有致病作用:这种变化可能反映了酶表达、细胞代谢、组织组成的改变,或疾病相关的分泌变化。
在抗体和促红细胞生成素等治疗性蛋白质的生产中,糖基化是重要的考量因素。糖链组成可影响生物活性、血液循环中的停留时间、稳定性以及与免疫系统的相互作用。生产宿主、培养条件和下游加工均可影响最终的糖型分布。
糖链工程通过改造细胞、生物合成途径或纯化后的产物,获得所需的糖链特征。这可能涉及改变糖基转移酶的表达、调整前体供应,或在蛋白质生产后通过酶促反应重塑糖链。生产过程控制既要关注存在哪些糖链,也要关注它们在各连接位点上的分布。
分析方法与实验局限
研究生物系统中糖链结构的学科称为糖组学。糖蛋白质组学方法还进一步研究哪些蛋白质及其哪些位点带有特定修饰。
常用分析方法包括:
- 质谱法:用于表征释放出的糖链、糖肽和完整糖蛋白。
- 色谱法与电泳分离:用于区分不同糖链组分并对其定量。
- 核磁共振:在具备合适样品的条件下,可确定详细的结构和连接信息。
- 基于凝集素的检测方法:用于检测特定的糖类结构特征。
- 酶解:利用已知特异性的酶检验结构鉴定结果。
糖链分析的难点在于,组成相同的分子可能在分支、连接位置或立体化学构型上有所不同。因此,仅凭组成无法唯一确定结构。从蛋白质上释放糖链还可能丢失其原始连接位点的信息,而糖肽分析则必须同时区分肽序列、位点占据情况和糖链组成。
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在所有情况下提供完整信息。结构鉴定得到互补分析证据支持时最为可靠,而总体测量可能掩盖不同细胞类型或单个糖基化位点之间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