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原结合位点是抗体上直接识别并结合表位的区域;表位则是抗原上与之对应的分子特征。抗原结合位点是由特定氨基酸残基形成的三维表面,这些残基通常通过抗体重链与轻链可变结构域的折叠和相互缔合而聚集在一起。抗原结合位点与表位分别构成抗体–抗原结合界面的两侧。
结构组织
在常规抗体中,每条抗原结合臂都含有一个重链可变结构域,记为 ,以及一个轻链可变结构域,记为 。两者缔合后,六个可变环彼此靠近,每个结构域各提供三个。这些环称为互补决定区(CDR),通常分别标记为 H1、H2、H3、L1、L2 和 L3。
大多数与抗原接触的残基由 CDR 提供,但抗原结合位点并不一定等同于六个 CDR。一些 CDR 残基并不接触抗原,而位于常规 CDR 边界之外的残基也可能直接参与结合。不同的序列编号体系和 CDR 定义体系所划定的边界也略有差异。因此,从结构角度定义抗原结合位点时,最好将其理解为实际与抗原接触的表面,而非一组固定的序列位置。
周围的框架区维持着可变结构域的折叠结构,并帮助决定结合环的取向和柔性。重链 CDR3 的序列和长度尤其多变,往往对识别起重要作用,但其相对贡献因抗体而异。
抗原结合位点可以形成相对平坦的表面、沟槽、口袋或突出的结构。这些几何形态有助于适应不同的靶标:较小的化学基团可能嵌入口袋,而较大的蛋白质表面则可能通过更宽广的界面发生相互作用。这些只是一般趋势,并非严格的结构分类。
抗原结合位点与表位
抗原结合位点与表位的区别取决于它们在结合关系中所处的位置:
- 抗原结合位点是抗体上的结合表面。
- 表位是抗原上被识别的表面或分子特征。
一种抗原可以携带多个表位,不同抗体可能识别同一抗原上彼此重叠或相互分离的区域。即使抗体所针对的表位大幅重叠,它们也可能以不同角度接近靶标,并使用不同的接触残基。
蛋白质表位可以由一级序列中相邻的残基组成,也可以由折叠后聚集在一起的残基组成。同样,抗体的抗原结合位点通常也包含来自不同序列片段的残基,这些残基在三维空间中组装成连续的表面。因此,仅凭序列信息无法完全确定结合界面任一侧的几何形态。
抗原结合位点的精确边界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测量方法。结构研究可能根据原子间距离阈值或溶剂可及表面积的变化来界定接触。功能研究则可能通过改变残基,确定哪些残基的变化会影响结合。这些定义所确定的残基集合不一定完全相同。
结合的物理基础
抗原结合位点与表位之间的识别是分子识别的一种。结合通常依赖多种非共价相互作用的共同作用,包括氢键、范德华力、静电相互作用和疏水效应。两个表面的形状、电荷分布、柔性和水合状态都会影响相互作用。
因此,互补性并非仅仅是几何意义上的“锁与钥匙”。抗体和抗原会在不同构象之间不断变化,结合过程可能选择一种预先存在的构象,也可能诱导局部结构重排,或同时涉及这两种过程。水分子也可以介导界面内的接触。
对于一个抗体结合位点 与一个携带表位的抗原 之间理想化的可逆相互作用,
其平衡解离常数为
这里,方括号中的各项表示平衡浓度。在相同实验条件下, 越低,表示结合亲和力越高。对于简单的单步结合模型,
其中, 和 分别为结合速率常数和解离速率常数。更复杂的相互作用可能无法用这一模型充分描述。
亲和力描述单个结合相互作用的强度。亲合力描述多个相互作用位点共同产生的结合行为。常规免疫球蛋白G分子具有两个通常等价的抗原结合位点,因此其表观结合强度可能取决于抗原之间的间距,以及两个位点是否同时参与结合。因此,使用完整抗体的测定与使用分离的单个结合位点的测定,可能表现出不同的表观结合行为。
抗原结合位点的产生与修饰
抗原结合位点的多样性起源于B细胞的发育过程。V(D)J重组将不同基因片段组装成可变区基因。片段连接处的多样性,加上重链与轻链的不同配对方式,产生了庞大的潜在结合表面库。
受到抗原刺激后,体细胞高频突变可在抗体可变区基因中引入进一步变化。表达抗原结合能力更强的抗体的 B 细胞受到选择,从而促进亲和力成熟。这些变化可能改变与抗原的直接接触、环的构象,或支撑抗原结合位点的结构环境。并非所有突变都会提高亲和力,有些变化反而会损害折叠或结合。
相比之下,类别转换重组改变的是重链恒定区,而非可变区序列。因此,它保留了所编码的抗原结合位点序列,不过抗体形式及其所处生物学环境的变化仍可能影响观察到的结合行为。
特异性与交叉反应性
抗原结合位点的特异性不一定是绝对的。如果不同分子靶标呈现出与结合位点相容的结构或化学特征,同一种抗体就可能与多个靶标结合。这种交叉反应性并不要求各靶标具有相同的整体序列或形状。
有些抗原结合位点能够容忍表位发生较大变化;另一些则高度依赖少数特定残基或化学基团。此外,对结合能贡献最大的残基,不一定是形成最多可见原子接触的残基。
同一抗原序列也可能因折叠、糖基化、与其他分子的缔合,或在细胞膜上的可接近性而受到不同方式的识别。因此,针对分离靶标测得的特异性,并不能证明其在所有生物学环境中都具有相同的行为。
实验表征
鉴定和表征抗原结合位点时,可采用多种互补的方法:
- 结构分析。X射线晶体学以及适用于某些复合物的冷冻电子显微术,能够揭示抗体–抗原界面的几何形态。
- **突变分析。**通过对残基进行单独或系统性替换,检验其对结合的贡献。结合能力丧失既可能是因为直接接触被去除,也可能是因为抗体结构遭到破坏。
- **结合测量。**表面等离子体共振、生物层干涉及其他测定方法,可测量特定条件下的结合强度和动力学。
- **竞争实验。**抗体之间的竞争可能提示表位重叠或存在空间位阻,但仅凭竞争实验本身无法揭示确切的接触残基。
- **计算分析。**基于序列的预测、结构建模和分子动力学可用于推测接触残基及构象行为。由于环的柔性和多种可能的结合取向会增加预测难度,实验证据仍然十分重要。
抗体工程
对抗原结合位点的表征有助于设计研究试剂、诊断用抗体和治疗性抗体。工程改造可以改变亲和力、特异性、交叉反应性,或对某种特定靶标构象的识别能力。
一种方法是将 CDR 序列移植到另一种抗体框架中。由于框架残基可能影响环的几何形态,或直接接触抗原,因此移植相同的 CDR 序列并不总能保留原有的结合特性。
并非所有抗原结合位点都需要配对的重链和轻链可变结构域。天然存在的骆驼科动物重链抗体仅含重链,利用称为 VHH 的单个可变结构域识别抗原。经工程改造的抗体片段也可以保留具有功能的结合位点。另一方面,双特异性抗体含有特异性不同的结合位点,使一个分子能够识别两种不同的靶标或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