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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

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是一种软电离技术,可用于生物分子、聚合物、微生物及组织化学成分的质谱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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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MALDI)**是一种将难以在不分解的情况下汽化的物质转化为气相离子的技术。待分析物被掺入吸光基质中,或与基质共同沉积,随后接受短激光脉冲照射;基质通常是一种小分子有机化合物。由此产生的羽流含有中性分子、团簇和离子,其中一部分离子被导入用于质谱法分析的质谱仪,按质荷比进行分离。MALDI 被称为一种软电离方法,因为它能使大分子形成可检测的离子,同时保留其大部分共价结构,不过仍可能发生碎裂。

这项技术使完整的蛋白质、肽、合成聚合物及其他非挥发性化合物能够接受常规质谱分析。它尤其常与飞行时间质谱仪联用,构成 MALDI–TOF。其应用涵盖分子表征、蛋白质组学、培养微生物的鉴定,以及组织切片中化合物的空间分布成像。MALDI 的性能不仅取决于仪器,还取决于基质的化学性质、样品制备方法、激光条件以及样品沉积物的物理结构。

历史发展与分析意义

在软电离方法得到广泛应用之前,质谱分析最适用于能够进入气相而不发生严重分解的化合物。例如,电子电离对许多挥发性有机物十分有效,但其常规操作条件并不适合完整蛋白质以及许多其他受热易分解的大分子化合物。场解吸、等离子体解吸和快原子轰击等早期方法扩大了质谱可分析物质的范围,但在适用范围、灵敏度和实际操作便利性方面,尚未达到后来 MALDI 和电喷雾电离所实现的综合水平。

1985 年,迈克尔·卡拉斯、多丽丝·巴赫曼和弗朗茨·希伦坎普报告称,氨基酸的激光解吸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对紫外光的吸收能力,这是该领域的重要进展。吸收能力强的化合物可以帮助另一种吸收能力较弱的化合物发生解吸和电离。这一观察结果确立了基质辅助的核心原理:只要周围的材料能将激光能量传递给样品,待测物本身就不必高效吸收激光辐射。

1988 年,卡拉斯和希伦坎普采用有机基质,实现了分子质量超过 10,000 道尔顿的蛋白质的激光解吸电离。他们的工作奠定了后来常规紫外 MALDI 方法的基础。与此同时,田中耕一及其同事独立开发了一种将钴微粉与甘油混合使用的软激光解吸方法,并于 1987 年报告了对高质量生物分子的分析结果。田中所用的样品制备体系不同于后来成为 MALDI 标准的有机分子基质,因此,这两项进展在历史上相互关联,但在化学上并不相同。2002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一半授予田中耕一和约翰·B. 芬恩,以表彰他们开发了用于生物大分子质谱分析的软解吸电离方法;另一半则授予库尔特·维特里希,以表彰他在核磁共振方法方面的贡献。

MALDI 的实用价值源于几项相辅相成的特点。样品可以在靶板上干燥后进行批量分析,并可在不同位置反复检测。所产生的离子以单电荷离子为主,使许多质谱图相对容易解读。脉冲式离子产生方式也与飞行时间质量分析器的工作原理相契合,能够快速记录宽质量范围内的信号。

20 世纪 90 年代,基质的改进、延迟离子引出技术、反射式飞行时间质谱仪以及自动化靶板处理提高了分辨率和通量。肽质量指纹分析成为蛋白质鉴定的主要方法之一,组织成像也发展为一项独立的应用。21 世纪的前二十年,微生物鉴定推动 MALDI–TOF 进入临床实验室的常规工作流程。这些应用采用相同的基本电离原理,却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准确的肽质量、可重复的微生物指纹谱,以及忠实保留空间信息的组织图谱,是彼此不能替代的分析目标。

激光与基质的相互作用及离子形成

在常规紫外 MALDI 中,基质相对于分析物大量过量,并吸收相当一部分入射激光辐射。常用激光的波长为 337 纳米,早期通常由氮分子激光器产生;另一种常用波长约为 355 纳米,由三倍频固体激光器产生。吸收过程将能量传递至电子和振动自由度。随后,快速加热、物质膨胀和烧蚀在极短时间内于样品表面上方形成羽流。

基质同时发挥多种作用:吸收辐射,使沉积物中的分析物分子彼此分隔,帮助物质进入气相,并参与电荷转移反应。因此,常见的说法——基质只是“保护”分子免受激光作用——并不完整。分析物可能经历显著的内能激发,而其能否保持完整,取决于沉积能量的分布、羽流膨胀、碰撞冷却以及相互竞争的碎裂过程。

目前尚无一种得到普遍认可的单一机制能够解释 MALDI 离子的微观起源。已提出并获得实验支持的过程包括:初级基质离子的形成、膨胀羽流中的质子转移、阳离子加合、电子转移反应,以及带电团簇中预先存在的离子的释放。这些过程可以同时发生,其相对重要性随基质、分析物、激光能量密度和样品形貌而变化。一个简化的正离子质子转移反应为

[Mat+H]++A→Mat+[A+H]+,[\mathrm{Mat}+H]^+ + A \rightarrow \mathrm{Mat} + [A+H]^+,

其中,Mat\mathrm{Mat} 表示基质,AA 表示分析物。此类反应的方向和效率部分取决于气相质子亲和能,而不只是干燥前溶液的酸碱度。

正离子谱中通常含有质子化分子 [M+H]+[M+H]^+,以及钠或钾加合离子,例如 [M+Na]+[M+Na]^+。负离子测量可产生去质子化分子 [M−H]−[M-H]^-,适用于许多酸性化合物。因此,其背后的电离化学过程会影响哪些化学物种能够被检测到。如果其他组分更有效地竞争电荷,即使某种化合物在原始样品中含量很高,也可能只产生较弱的信号。

MALDI 产生的分析物离子通常以单电荷离子为主,不同于通常会产生多电荷蛋白质离子的电喷雾。这是一种显著趋势,而非绝对规律:谱中也可能出现双电荷及更高电荷态的离子、分子团簇和多聚体。较低的电荷态使某些谱图更为简单,但也使大型生物分子处于较高的质荷比范围,此时,质量分析器的传输效率和检测器的响应便成为重要的制约因素。

在实际操作中,离子产生还存在激光能量密度阈值。低于该阈值时,几乎不会出现有用的分析物信号;远高于该阈值时,碎裂和基质背景可能增强。因此,信号强度与激光能量通常不会在任意宽的范围内保持正比关系。

基质、样品制备与化学选择性

基质的选择是一项分析决策,并不存在通用配方。合适的基质必须能够吸收激光波长的光,与分析物共同形成适宜的沉积层,在工作条件下保持足够稳定,并促进有利的离子化学过程。其溶解性和结晶行为也必须与样品相容。对于肽段酶解混合物而言理想的基质,用于疏水性聚合物或酸性脂质时,表现可能很差。

三种广泛使用的紫外激光基质体现了这种专用性。α-氰基-4-羟基肉桂酸通常缩写为 CHCA,常用于肽和许多小分子量蛋白质。芥子酸常用于分子量较大的完整蛋白质。2,5-二羟基苯甲酸(DHB)广泛用于糖类、糖肽、脂质及其他类别的分析物。其他基质还包括常用于酸性代谢物和脂质负离子分析的 9-氨基吖啶,以及在合成聚合物分析中有重要应用的二羟蒽酚。这些用途都不是排他性的。

干滴法是一种常用的样品制备方法。将基质溶液与样品溶液混合后滴加到导电靶板上,或将两者依次滴加到靶板上,待溶剂蒸发后留下固体沉积物。基质与分析物的摩尔比通常为数千比一或更高,但最佳比例因情况而异。溶剂组成、酸性添加剂、干燥速率和靶板表面化学性质都会影响晶体大小及分析物的分布。一个看似均匀的样品点,内部可能存在分析响应差异很大的微观区域,其中响应较好的区域常被称为“甜点区”。

其他制备方法包括薄层法、夹心法,以及将样品沉积到预先形成的基质层上。自动点样可提高一致性,并支持高通量工作。对于组织成像,受控喷涂和升华可形成精细的基质涂层,有时还会随后进行受控重结晶,以改善分析物的提取。这些方法必须在提取效率与分子的横向再分布之间取得平衡。

污染物会显著影响分析性能。钠和钾可产生多个加合离子峰,而去污剂和非挥发性缓冲剂可能抑制分析物信号或干扰结晶。因此,样品净化可能至关重要。分析前常采用反相固相萃取、脱盐及适当形式的色谱法。这些操作具有选择性:它们可以改善质谱图,同时也可能去除无法与所选固定相结合的化合物。

化学修饰可以解决特定的分析问题。例如,唾液酸衍生化可以使原本不稳定的糖类结构更加稳定,并改变其检测特性。合成聚合物可能需要添加阳离子化试剂,因为与钠、钾或银形成加合物,比质子化能更有效地产生离子。此类处理会改变被测物的化学形式,进行峰归属时必须将其考虑在内。

因此,制备过程本身就是测量的一部分。即使起始生物材料或工业材料未发生变化,基质批次、溶剂纯度、沉积几何形态或残留盐分的差异,也可能改变质谱图所呈现的组成。

仪器组成、飞行时间分析与碎裂

常规的 MALDI 仪器由样品靶、脉冲激光器及聚焦光学系统、离子源、质量分析器和检测器组成。靶板通常具有导电性,并设有多个样品位点。电动位移台带动靶板在激光束下方移动,从而实现多个点位或空间栅格的自动化数据采集。许多仪器的离子源在真空条件下运行,但也有采用大气压 MALDI 离子源的仪器。

最常见的质量分析方式是飞行时间质谱法。离子经电势差加速后,获得与其所带电荷相关的动能。在理想化的无场飞行区内,

zeV=12mv2,zeV=\frac{1}{2}mv^2,

因此,

t=Lm2zeV,t=L\sqrt{\frac{m}{2zeV}},

其中,zz 为电荷数,ee 为元电荷,VV 为加速电势差,mm 为离子质量,LL 为飞行距离。实际仪器需要引入校准项,以考虑离子源几何结构、引出时序以及其他偏离这一理想模型的因素。飞行时间是确定质荷比的依据。

MALDI 羽流中形成的离子,其初始位置和速度各不相同。如不加以补偿,这些差异会使谱峰展宽。延迟引出是在激光照射与施加引出电场之间设置一段短暂的时间间隔。通过适当设置时序和电压,可以使质荷比相同但初始速度不同的离子以更集中的时间分布到达检测器。离子反射器可进一步实现能量聚焦:动能较高的离子在静电反射镜中穿透得更深,因此经过的路径也更长。

线性飞行时间模式常用于完整的高质量蛋白质,而反射模式通常能为肽和较小分子提供更高的分辨本领。这些只是实际应用中的一般趋势,并非严格的界限。在高质量范围内,即使成功生成了离子,较宽的同位素分布、有限的离子产额、检测器效率以及样品异质性,都可能限制所能获取的信息。

MALDI 也可与四极杆、离子阱、Orbitrap 和傅里叶变换离子回旋共振质量分析器联用。这些组合在分辨本领、质量准确度、串联分析能力和采集速度之间各有取舍。大气压接口使其中一些联用方式更易实现,但也增加了离子传输和去溶剂化方面的要求。

结构分析采用串联质谱法,即选择前体离子,使其碎裂,再测量生成的产物离子。MALDI–TOF/TOF 仪器通常采用碰撞诱导解离。源后衰变利用离子离开离子源后发生的碎裂,而源内衰变则在解吸过程中或解吸后不久产生碎片。这些过程可提供互补的序列或结构信息;不应将其与“MALDI 始终不会发生碎裂”的说法混为一谈。

谱图解读、校准与定量

MALDI 谱图记录离子信号随质荷比的变化,质荷比通常写作 m/zm/z。一个峰不一定代表一种独一无二的中性分子。它可能对应质子化物种、金属加合物、碎片、含特定同位素的形式或团簇。对于单质子化分子,只要电荷数和离子归属正确,从测得的离子质量中减去质子质量,即可得到中性分子的单同位素质量。

天然存在的同位素会形成特征性的峰包络。对于单电荷肽离子,在通常的 m/zm/z 标度上,相邻同位素峰的间距约为一个单位;对于双电荷离子,间距则约为半个单位。小肽的单同位素峰可能清晰可辨,而大蛋白质往往形成无法分辨各同位素峰的包络。因此,所报告的质量可能是平均质量,或是实验中以其他方式定义的质心值,而非单同位素质量。

校准将测得的飞行时间或其他质量分析器响应与已知质量建立对应关系。外部校准使用与样品分开测量的标准物质。内部校准则在同一次采集中引入参比离子,从而减少由离子引出条件或靶板位置变化造成的部分误差。不过,内标仍可能引起离子抑制,或与分析物的峰重叠。质量误差通常以百万分率表示:

mass error (ppm)=106mmeasured−mreferencemreference.\text{mass error (ppm)} = 10^6 \frac{m_{\mathrm{measured}}-m_{\mathrm{reference}}} {m_{\mathrm{reference}}}.

质量分辨本领通常写作 R=m/ΔmR=m/\Delta m,它与质量准确度不同。仪器可能能够很好地区分相邻的峰,但如果校准不足,这些峰所对应的质量仍可能略有偏差。

信号处理通常包括基线校正、峰检测,有时还包括平滑或谱图对齐。这些操作会影响最终报告哪些特征。宽展的蛋白质峰、低丰度肽峰和基质团簇信号需要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案。当多种化合物可能具有相同质量时,仅有一个名义上匹配的峰,并不足以确认分子身份。高分辨测量、碎裂谱、分离方法以及真实标准品能够为归属提供更有力的依据。

MALDI 可以用于定量,但原始峰强度并不是普遍适用的浓度指标。晶体的不均一性、竞争电离、激光采样和检测器响应均可能造成显著变异。将多个位置采集的谱图累加,并采用自动化点样,可以提高重复性。当稳定同位素标记内标在提取、电离和检测过程中的行为与分析物高度一致时,这类内标尤其有用。

经过验证的定量方法需要针对指定样品类型,确定校准特性、精密度、准确度、选择性,以及检出限和定量限。为纯化肽建立的方法不能直接套用于组织提取物或聚合物混合物。即使仅进行相对谱型分析,也需要对上样量和批次效应加以控制。按总离子信号对谱图进行归一化可以减少部分变异,但当少数高丰度化合物主导谱图时,也可能引入失真。

生物分子与合成材料中的应用

MALDI 的代表性应用之一是分析完整蛋白质和肽。对完整蛋白质的测量可以确定大致的分子质量,揭示主要的加工事件,并识别某些修饰或截短形式。但这类测量并不一定能揭示完整序列,也不一定能区分所有分子变体。在蛋白质预期质量附近出现的宽峰是有用的证据,但要作出精确的结构归属,可能还需要酶切、分离和串联质谱分析。

在肽质量指纹分析中,用具有序列特异性的酶(通常为胰蛋白酶)消化纯化后的蛋白质,再将所得肽的质量与序列数据库中蛋白质的理论酶切结果进行比较。胰蛋白酶通常在赖氨酸和精氨酸残基的羧基侧切割,但也存在取决于序列的例外情况。鉴定结果取决于匹配质量的数量和准确度、数据库的组成、允许存在的修饰,以及对漏切情况所作的假设。混合样品的分析更为困难,因为多种蛋白质产生的肽可能形成相互重叠的候选匹配模式。

MALDI 串联质谱分析可提供额外的肽序列信息,并支持翻译后修饰的鉴定。磷酸化、糖基化、氧化及其他变化会改变肽的质量和碎裂行为。然而,修饰肽与其未修饰形式的电离行为可能不同。有些修饰不稳定,在离子形成或碎裂过程中会发生脱落,从而增加修饰位点定位的难度。

糖类分析是另一个重要领域。根据样品制备方式和所用极性,释放出的聚糖可作为质子化离子、去质子化离子或金属加合离子进行测量。糖基化会产生高度多样的结构,因为单糖组成、分支、连接位置和立体化学均可独立变化。精确质量可以限定可能的组成,但通常无法确定所有这些结构特征。化学衍生化和串联质谱分析有助于解读结果,但仍可能需要采用正交分离方法或连接分析。

寡核苷酸也可通过 MALDI 进行分析,但盐、多种加合物和碎裂会使其谱图变得复杂。3-羟基吡啶甲酸等基质已被用于核酸分析。核酸的磷酸骨架具有强酸性,因此其分析要求与肽不同。过去,基于 MALDI 的检测方法也曾用于靶向遗传分析,以区分较短的延伸产物。

对于合成聚合物,MALDI 可以分辨寡聚物系列,其峰间距与重复单元的质量相对应。例如,聚乙二醇会产生峰间距约为 44 道尔顿的系列。端基质量以及阳离子化物种的种类共同影响整体峰型。因此,MALDI 在研究聚合产物、端基化学以及某些降解途径方面具有重要价值。

不过,聚合物谱图并不一定能反映真实的分子质量分布。溶解度、电离效率、检测效率对质量的依赖性,以及某些链长被优先检出的现象,都可能使表观平均值产生偏差。分子质量分布宽或化学组成不均一的聚合物尤其难以分析。因此,需要与尺寸排阻色谱及其他独立测量结果进行比较,以区分对分子归属的判断和对样品整体分布的结论。

微生物鉴定

利用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MALDI–TOF)鉴定培养所得的微生物,主要依据细胞内高丰度蛋白质所形成的可重复谱图特征。分析时,将少量微生物菌体转移至靶板,加入基质处理后进行检测。许多常规正离子模式流程重点检测约 2–20 千道尔顿的范围。许多显著信号来自核糖体蛋白等高丰度蛋白质,但鉴定算法并不要求为每个峰确定其对应的具体分子。

所得质谱图会与经过整理维护的数据库中的参考谱图进行比较。鉴定依据是峰位置的分布特征,同时也会在不同程度上考虑峰的强度。根据相应平台经过验证的判定规则,高度匹配的谱图特征可支持将待测微生物归入某个属或物种。这是一种模式识别过程,而不是直接读取基因组或完整蛋白质组。

样品制备方法因微生物而异。许多细菌菌落可采用直接涂靶法进行分析,有时还需在靶板上用甲酸处理。对于酵母菌和细胞包被难以破坏的微生物,更充分的提取有助于改善结果。培养基、培养条件、菌落培养时间以及混合生长情况都可能影响谱图质量。混合样品的谱图可能由某一种微生物的信号主导,也可能无法与参考谱图可靠匹配。

数据库是该方法的核心组成部分。如果数据库中未收录某种微生物、其参考数据不足,或仍使用过时的分类学名称,就可能导致误鉴定或无法鉴定。亲缘关系密切的微生物可能具有高度相似的谱图特征。例如,难以区分大肠埃希菌与志贺菌属细菌,是许多常规数据库和工作流程公认的局限。因此,MALDI 鉴定具有特定的分类分辨能力,并非能够无限度地区分近缘微生物。

与许多传统生化鉴定试验组合相比,一旦获得满足要求的菌落,MALDI–TOF 就能迅速给出鉴定结果。这一前提十分重要:基于菌落的常规分析并不能省去微生物生长所需的时间。若要直接从血培养阳性材料或其他复杂标本中进行鉴定,则需要额外的样品制备步骤,以及经过单独验证的工作流程。

物种鉴定也必须与抗微生物药物敏感性试验区分开来。常规鉴定谱图无法确定某一分离株是否对某种药物敏感。专门的 MALDI 方法可以检测特定的耐药相关蛋白、抗微生物药物的水解产物,或用药后与生长相关的变化,但这些属于独立检测项目,且各自受到特定微生物和药物适用范围的限制。

因此,MALDI 在微生物学中的应用,不仅取决于仪器性能,还取决于参考数据库的质量、培养物的纯度、质控菌株以及经过验证的判读标准。不同商业系统给出的鉴定评分并不是可以互换的物理测量值,其阈值只有在建立这些阈值时所针对的系统和工作流程中才有意义。

质谱成像与空间分析

质谱成像通过在已知位置反复测量,绘制表面化学信号的分布图。在 MALDI 成像中,将组织切片或其他样品置于适用的基底上,并覆以基质。仪器按栅格逐点扫描,在每个位置采集一张质谱。选择特定的 m/zm/z 区间,即可生成相应信号的空间分布图。与单靶标染色方法不同,一次采集便能为多种可检测的分子特征生成分布图。

1997 年,理查德·卡普里奥利、特里·法默和乔斯琳·盖尔开展的一项奠基性研究展示了基于 MALDI 的生物样品成像,推动了这一领域的建立。后续研究将成像对象扩展到肽、蛋白质、脂质、代谢物、药物及其产物。不同类别的分子需要采用不同的制样方案。能够改善蛋白质检测效果的洗涤步骤可能会洗去可溶性代谢物,而有利于某类脂质的提取方法则可能降低另一类脂质的检出效果。

空间分辨率不仅取决于激光光斑直径,还受到栅格间距、基质晶体尺寸、分析物再分布、组织厚度、烧蚀深度和仪器灵敏度等因素的影响。常规实验的采样间距通常为数十微米,而专门的方法可以呈现精细得多的空间细节。采样区域越小,所含物质量越少,因此必须在空间分辨率、分子覆盖范围、信号质量和采集时间之间作出权衡。

基质施加方式尤为关键。湿法喷涂可以将分析物提取到基质中,从而增强信号,但过度润湿会使分子发生横向迁移,模糊其原始位置。升华法可以形成细密且初始状态干燥的涂层,不过可能需要后续处理,才能使分析物有效进入基质。因此,一幅清晰的离子图像究竟反映了真实的化学物质定位,还是定位与制样伪影的叠加,取决于组织制备过程。

离子图像并不天然等同于浓度分布图。局部盐分、组织组成以及相互竞争的化合物,都可能导致不同区域的电离效率发生变化。某一组织区域的信号更强,可能意味着丰度更高、离子抑制更弱,或两者兼有。定量成像需要采用适当的标准物、校准策略和验证方法,而分子鉴定可能需要串联质谱以及对组织提取物的互补分析。组织学或免疫组织化学可以提供解剖学背景,但不能单独证明每一种检出离子的身份。

先进技术方案着重改善灵敏度和化学覆盖范围。MALDI-2 引入第二束激光脉冲,对解吸羽流中的物质进行后电离,在适当条件下增强特定分子类别的信号。离子淌度分离增加了一个气相分离维度,有助于区分相互重叠的物种。高分辨率质量分析器可改善质量近似相同的化合物之间的分离,但仅凭分辨出一个峰,并不能确定其唯一结构。

大规模成像实验也带来了繁重的计算需求。需要对质谱进行对齐和归一化,将其与组织图像配准,并设置对照,评估批次效应和过拟合的影响。具有空间相关性的信号可以揭示解剖结构的组织方式或候选生物标志物,但要确定其生物学意义,还需要可重复的分子归属结果和独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