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时间质谱法(TOF-MS)是一种质谱法,通过测量气相离子穿过分析器所需的时间,确定其质荷比。离子经电势差加速后,以短离子包的形式进入飞行区。在理想条件下,质荷比较低的离子飞行速度更快,比质荷比较高的离子更早到达检测器。飞行时间分析器可在较宽的质量范围内快速采集数据,广泛用于分子分析、元素分析以及生物材料表征。
物理原理
这种分离方法的基本原理是将电势能转化为动能。设一个离子的质量为 ,电荷量的大小为 ,其中 是电荷数的绝对值, 是元电荷。若离子的初始动能可忽略不计,并经过大小为 的电势差加速,则有
其中, 为加速后的速率。因此,离子通过长度为 的无场区所需的飞行时间为
由此可见,飞行时间与质荷比的平方根成正比,而不是直接与质量成正比。
例如,在这一理想化模型中,标称质量分别为100和400的单电荷离子经相同电势差加速后,飞行时间之比为 。即使离子的质量和电荷态不同,只要质荷比相同,其理想飞行时间就相同。
质谱学中通常使用的量 ,采用以统一原子质量单位表示的离子质量以及无量纲的电荷数。它与国际单位制下以千克每库仑表示的质荷比 成正比,但两者应加以区分。
实际仪器包含加速区、电子学延迟,有时还包含静电反射镜。实用的校准关系通常近似写为
其中, 是校准常数, 是时间偏移量。更复杂的校准函数可用于处理实际情况与理想模型之间的偏差。
仪器组成
离子源与离子包的形成
飞行时间分析器需要一个明确的起始时刻。离子包既可通过脉冲电离直接产生,也可从连续离子束中周期性地引出。
两种广泛使用的分子电离方法是:
- 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MALDI): 用脉冲激光照射与适当基质混合的样品。由此产生的短脉冲离子群天然适合飞行时间分析。
- 电喷雾电离(ESI): 从液体喷雾中产生离子,通常形成连续离子束。通过脉冲引出,可将离子束的一部分转化为用于飞行时间分析的离子包。
其他离子源包括电子电离源、电感耦合等离子体源,以及通过初级离子轰击表面产生离子的源。离子源决定了可以引入哪些物质以及会出现哪些离子形态;飞行时间分析器则在离子形成后对其进行分离。
加速区与飞行区
电极建立用于加速和聚焦离子的电场。此后的大部分飞行过程在高真空中进行,以减少离子与残余气体的碰撞;这类碰撞可能使离子散射、改变其能量或导致碎裂。
飞行区可以是直线漂移管,也可以是包含静电反射镜的折叠路径。离子初始位置、速度、能量和形成时间的差异,会使到达时间分布展宽。飞行时间仪器设计中的许多工作,都是为了减小或补偿这些差异。
检测与计时
快速检测器通常采用微通道板,将离子撞击转化为电脉冲。电子系统记录单次离子到达事件,或将随时间变化的检测器信号数字化。通常会累加多个引出周期的信号,以提高信噪比。
检测器对不同离子的响应不一定相同。撞击速度、电荷态、检测器设计以及饱和效应,都会影响记录到的信号强度。
主要分析器构型
直线式飞行时间分析器
在直线式仪器中,离子从离子源飞向检测器,途中不经过离子反射镜。这种相对简单的路径可提供较高的离子传输效率,适用于分析质量很大的分子以及质量分布较宽的样品。
其主要局限是容易受到离子包初始能量分散和空间分布的影响。即使质荷比完全相同的离子,也可能在不同时间到达,从而产生较宽的谱峰。
反射式飞行时间分析器
**离子反射器**是一种静电离子反射镜,可使离子减速、反向并重新加速。在质荷比相同的离子中,能量较高的离子会进入反射镜更深的位置,经过更长的路径。适当选择电场,可部分补偿这些离子原本会提前到达的时间差。
因此,离子反射器能够实现能量聚焦,其分辨本领通常显著高于相近的直线式结构。它还可延长有效飞行路径,而不必相应增加仪器外壳的长度。
这种补偿并不能对所有离子能量和轨迹都达到完美效果。离子在飞行过程中发生碎裂时,所产生离子的能量可能偏离完整前体离子的预期值,从而改变其在反射镜中的行为。
正交加速飞行时间分析器
在正交加速飞行时间分析器中,连续离子束穿过引出区。电压脉冲周期性地将部分离子束沿侧向推入飞行时间分析器。
这种几何结构使原始离子束方向与主要飞行时间测量方向相互分离,降低了某些源相关速度变化的影响。它广泛用于ESI,也用于与色谱法联用的连续离子源。
在每个引出周期中,可能仅有部分入射离子束被采样。离子存储与精确定时释放可提高利用率,但采样效率仍取决于仪器设计和运行条件。
延迟引出与空间聚焦
在MALDI等脉冲离子源中,离子的初始速度可能具有一定分布。延迟引出是指在离子形成与施加引出电场之间设置一段短暂的时间间隔。在此期间,离子移动到不同位置;随后的加速过程可部分补偿其初始速度分散。
空间聚焦电极结构同样可补偿初始位置的差异。这些技术是在特定工作范围内改善时间聚焦,而不是消除所有导致谱峰展宽的因素。
多反射与多程仪器
通过反复反射或循环飞行,可在紧凑的分析器内延长有效飞行路径。较长的路径能使微小的速度差异转化为更大的到达时间差,从而支持较高的分辨本领。
这类设计需要精密的离子光学系统和计时控制。视具体几何结构而定,完成不同飞行圈数或程数的离子可能在到达时间上重叠,从而增加解析难度,或限制可用的质量范围。
性能与测量
分辨本领
质量分辨本领通常表示为
其中, 是按特定定义测得的峰宽,通常采用半高全宽。对于理想的时间—质量二次关系,窄峰近似满足
其中, 是对应的时间峰宽。
当飞行时间差相对于峰展宽增大时,分辨本领就会提高。延长飞行路径、实现能量聚焦、缩短引出脉冲以及采用快速电子系统,都有助于提高分辨本领。峰宽或峰间分离程度的定义不同,报告的数值也可能不同,因此比较时必须采用一致的约定。
质量准确度
分辨本领与质量准确度是不同的概念。分辨本领描述相邻谱峰的分离程度;质量准确度则描述所赋予的质荷比与公认值的一致程度。
质量准确度取决于校准、电压和计时的稳定性、热膨胀、峰形以及信号质量。使用内参比离子或连续引入的参比化合物,有助于校正漂移。测量不确定度还取决于校准程序以及参考值的质量。
采集速度与质量范围
飞行时间分析器在每个飞行周期内记录较宽质荷比区间的离子,而不是一次只让一个狭窄区间的离子通过。这使其能够快速采集全谱,并记录快速变化的色谱信号。
不过,其可测范围仍然有限。必须合理设定下一次引出脉冲的时刻,避免其与先前离子包产生不可接受的重叠;或者,仪器必须采用能够区分重叠周期的方法。引出参数、检测器响应、离子传输和数据采集也会带来实际限制。
串联质谱法
飞行时间分析器经常用于串联质谱法仪器中,用于选择离子、使其碎裂,并测量生成的产物离子。
四极杆—飞行时间质谱仪,简称QTOF,通常由四极杆前体离子选择器、碰撞区和飞行时间产物离子分析器组成。离子与气体碰撞时,其部分平移动能转化为内能,从而引起碎裂。产物离子谱可提供仅凭前体离子质量无法获得的结构信息。
TOF/TOF仪器使用飞行时间分析级进行前体离子选择和产物离子分析,尤其常与MALDI配合使用。由于产物离子的质量、能量和轨迹可能与前体离子存在显著差异,这类仪器采用的碎裂方式和离子光学结构也各不相同。
应用
生物分子
MALDI-TOF用于分析肽、蛋白质及其他生物分子,而ESI-TOF和QTOF仪器则广泛应用于蛋白质组学。准确的前体离子质量、同位素分布模式和碎裂谱可为分子鉴定提供依据。
MALDI-TOF也用于微生物学,通过将测得的、以高丰度蛋白质为主的分子谱图与参考谱库进行比较,鉴定培养得到的微生物。鉴定结果取决于样品制备、谱图质量、数据库覆盖范围,以及该方法区分近缘微生物的能力。
小分子与复杂混合物
将飞行时间仪器与气相或液相色谱联用,可把化学分离与快速质谱采集结合起来。其应用对象包括环境污染物、食品成分、药物和代谢化合物。
高分辨数据有助于区分候选元素组成。不过,通常不能仅凭准确质量确定唯一的分子结构:不同化合物可能具有相同的分子式,而彼此非常接近的信号也可能仍无法分辨。
聚合物、表面与元素
在聚合物分析中,MALDI-TOF可揭示链长分布,并提供有关重复单元和端基的信息。由于电离和检测存在偏倚,观测到的强度分布可能不同于原始样品的分布。
飞行时间二次离子质谱法,简称TOF-SIMS,分析由初级离子轰击表面而溅射出的离子。它能够提供对表面敏感的化学信息,并可生成空间分布图,但碎裂以及随基质变化的离子产额会增加定量分析的难度。
与电感耦合等离子体源联用的飞行时间分析器,可快速记录多种元素和同位素信号,包括来自单个颗粒或细胞的瞬态信号。
局限性与结果解读
飞行时间质谱反映的是样品引入、电离、离子传输、分离和检测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峰强度并不必然与物质的含量成正比。定量测量需要适当的标准品,并对基质效应加以控制。
主要局限包括:
- 初始离子包分散: 位置、能量和形成时间的差异会使谱峰展宽。
- 空间电荷效应: 高密度离子包内部的相互静电排斥会改变离子轨迹和到达时间。
- 检测器饱和与死时间: 强信号会使峰强度、峰形发生畸变,有时也会影响测得的峰位。
- 离子抑制: 共存物质可能在分析物进入分析器之前,降低其电离效率。
- 电荷态歧义: 谱峰代表的是质荷比,不一定是中性分子的质量。
- 加合物与碎裂: 质子化、金属离子加合、中性丢失和碎裂会产生需要从化学角度解读的信号。
- 未分辨的物种: 等质量或近等质量离子可能共同构成同一个观测峰。
ESI通常产生多电荷离子,而MALDI往往更容易产生单电荷离子。因此,可能需要进行电荷态指认和去卷积,才能还原分子质量。区分结构异构体通常还需要额外的分离、碎裂或其他互补测量。
历史发展
威廉·E.·斯蒂芬斯于1946年阐述了飞行时间质谱法的原理。A. E. 卡梅伦和小D. F. 埃格斯于1948年报道了一台早期可运行的仪器。1955年,威廉·C.·威利和伊恩·H.·麦克拉伦开发了影响深远的离子聚焦结构,减小了初始空间分布和能量分布的影响。
静电离子反射器的发展,尤其是鲍里斯·A.·马米林及其同事在20世纪70年代的工作,显著改善了能量聚焦。此后,脉冲离子源、正交加速、检测器和数字电子技术的进步,进一步拓展了该技术的能力。20世纪80年代MALDI和ESI的出现,推动飞行时间分析成为研究大生物分子和复杂化学混合物的主要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