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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化学 / electrospray-ionization

电喷雾电离

电喷雾电离从液体喷雾中产生气相离子,使小分子、蛋白质及其他生物大分子的质谱分析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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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喷雾电离(ESI)是一种将溶解在液体中的物质转化为气相离子,以供质谱法分析的技术。强电场使液体形成带电液滴构成的喷雾,液滴逐渐失去溶剂,最终释放出离子。ESI 被视为一种软电离方法,因为它能够产生完整的分子离子,而只引起相对较少的碎裂。它能够产生多电荷离子,因此特别适合分析大型、不易挥发的分子,包括蛋白质、肽和核酸。

工作原理

电喷雾离子源通常由细小的液体发射器、高压连接装置以及通向质谱仪的入口组成。样品溶液流经发射器,同时在液体与附近的对电极或仪器入口之间施加电势差;在常规装置中,这一电势差通常为几千伏。

由此产生的电场使电荷积聚在液体表面。当电应力超过表面张力的恢复作用时,液体弯月面便形成锥形,通常称为泰勒锥。在稳定的锥射流工作状态下,一股细小的液体射流从锥尖射出,随后破裂成带电液滴。也可能出现其他喷雾状态,尤其是在流量、电导率或施加电压不合适时。

液滴穿过一个通常接近大气压的区域。加热气体、加热入口或两者共同作用,以促进溶剂蒸发。随着液滴缩小,其电荷越来越集中。液滴可反复发生由电荷驱动的破裂,产生更小的液滴,气相待测物离子最终从这些液滴中形成。

离子通过大气压接口进入质谱仪。差分抽气系统和离子光学系统将其中一部分离子传输到用于质量分析的低压区域。液滴形成、离子产生和离子传输是不同的过程:较强的喷雾电流并不一定意味着较强的待测物信号。

正离子模式与负离子模式

在正离子模式下,常见产物包括质子化分子,如 [M+H]+[M+H]^+,以及携带多个额外质子的离子,如 [M+nH]n+[M+nH]^{n+}。钠离子、铵离子及其他阳离子也可形成加合物。

在负离子模式下,常见产物包括去质子化分子,如 [M−H]−[M-H]^-、失去多个质子的物种,以及阴离子加合物。选择哪种模式取决于待测物的官能团、溶液条件以及所需的分析选择性。

电喷雾并不是简单地从每个待测物分子中移除电子。许多检测到的离子来自溶液中原本就存在的带电物种,或来自液滴演变过程中的质子转移和加合物形成过程。液体与电极界面的电化学反应有助于维持喷雾电流,也可能改变易发生反应的待测物。

液滴稳定性与离子形成

瑞利极限

当静电斥力相对于表面张力过大时,带电液滴就会失稳。对于理想的、孤立的球形导电液滴,瑞利极限电荷为

QR=8πε0γR3,Q_R=8\pi\sqrt{\varepsilon_0\gamma R^3},

其中,QRQ_R 为极限电荷,ε0\varepsilon_0 为真空电容率,γ\gamma 为表面张力,RR 为液滴半径。

随着蒸发使 RR 减小,极限电荷也随之降低。接近失稳的液滴可通过库仑裂变,喷出更小、带有较多电荷的子液滴。这类过程不一定将母液滴分成相等的部分;相对少量的液体就能带走母液滴电荷的很大一部分。

瑞利表达式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物理框架,但实际电喷雾液滴可能因形变、有限的电导率、不断变化的组成,以及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而偏离其假设。

气相离子产生模型

有几种机制可以解释待测物如何离开最后阶段的液滴。这些机制描述的是不同的极限情形,而非某一条已普遍确立的唯一路径。

  • 带电残余模型。 反复的蒸发和裂变产生只含单个待测物分子的小液滴。剩余溶剂消失后,待测物保留残余电荷。这一模型对于紧凑的大分子和许多天然态蛋白质离子尤为重要。
  • 离子蒸发模型。 极小液滴表面会形成足够强的电场,从而直接发射溶剂化离子。进一步脱溶剂后便得到气相离子。这一机制对小离子尤其适用。
  • 链排出模型。 伸展的聚合物或展开的蛋白质可以从液滴中探出,并在获得电荷的同时逐步脱离液滴。这一模型为理解许多展开态蛋白质具有较高电荷态提供了框架。

占主导地位的路径取决于待测物的大小、构象、表面亲和性、溶剂性质和液滴条件。同一次电喷雾中可以同时存在遵循不同路径的物种。

多重带电与质谱图

ESI 的一个标志性特点是能够使单个分子携带多个电荷。质谱仪根据离子的质荷比(通常写作 m/zm/z)进行分离,而不是仅根据中性分子的质量。因此,多重带电可使大分子落入仪器可测的 m/zm/z 范围。

对于中性单同位素质量为 MM 的分子,加上 zz 个质子后形成的离子满足

mz=M+z mpz,\frac{m}{z}=\frac{M+z\,m_p}{z},

其中,各质量的数值均以道尔顿为单位,mpm_p 为以道尔顿表示的质子质量。这里的 zz 是正整数电荷数。

例如,一个质量约为 50,00050{,}000 Da、额外携带 25 个质子的蛋白质,会出现在 m/z=2,001m/z=2{,}001 附近,而不是 50,00050{,}000 附近。典型的蛋白质质谱图包含一个电荷态分布:多个峰或峰群分别对应同一分子的不同电荷态。

软件可以综合这些信号,重建中性分子的质量分布,这一过程称为去卷积。可靠的解析必须考虑电荷态重叠、加合物、化学异质性,以及已分辨或未分辨的同位素峰型。对于得到充分分辨的同位素峰,其间距以 m/zm/z 为单位时约为 1/z1/z,因此可据此确定电荷数。

电荷态分布也包含分子构象信息。展开态蛋白质通常比同等质量的紧凑蛋白质获得更多电荷。然而,电荷还受到溶剂组成、酸碱度、添加剂和离子源设置的影响,因此电荷态分布并不能无歧义地反映溶液中的结构。

仪器配置与变型

常规电喷雾

常规离子源的液体流量通常为每分钟几微升至数百微升,有些接口能够适应更高的流量。气动辅助离子源利用围绕液流的气流来促进液滴形成和脱溶剂。

发射器可以是金属毛细管,也可以是其他类型的导电尖端或与电极接触的尖端。不同仪器在发射器朝向、入口几何形状、供气和加热方式上各不相同。这些细节会影响喷雾稳定性、污染和离子传输。

纳升电喷雾

纳升电喷雾电离采用极低的液体流量,通常为每分钟数十至数百纳升,并使用开口很小的发射器。在适当条件下,它可以产生更小的初始液滴,减少样品消耗,并提高待测物进入气相的比例。

纳升电喷雾广泛用于微量样品、蛋白质分析和低流量分离。其实际局限包括发射器堵塞、尖端性质不一致,以及难以维持可重复的运行状态。

与分离方法联用

ESI 特别适合与液相色谱法在线联用,因为分离过程本身就提供连续的液流。液相色谱–电喷雾质谱法通常缩写为 LC–ESI–MS,将混合物分离与基于质量的检测结合起来。

电喷雾也可与毛细管电泳联用。在这两种配置中,分离条件都必须与离子源兼容:能够实现良好分离的缓冲液,可能会产生过高的背景信号或抑制电离。

天然态电喷雾

天然态质谱法采用旨在保留部分折叠结构和非共价缔合状态的电喷雾条件。使用挥发性缓冲剂的水相缓冲体系,加上精细控制的传输条件,可以使蛋白质复合物和蛋白质–配体复合体保留足够长的时间,以供测量。

“天然态”描述的是实验方法,并不证明每个气相离子都保留了原封不动的溶液结构。溶剂的移除会改变静电作用、疏水作用及其他相互作用之间的平衡,而传输过程中的活化可能引起重排或解离。

分析应用

电喷雾是分析化学和生物分子分析中的核心技术。

  • 蛋白质组学。 ESI 广泛用于蛋白质组学,以分析蛋白质酶解产生的肽段、鉴定蛋白质并表征其修饰。它也可用于完整蛋白质分析。
  • 小分子分析。 药物、代谢物、环境污染物及许多其他极性或可电离化合物,都可以通过 LC–ESI–MS 进行检测和定量。
  • 核酸与寡核苷酸分析。 负离子 ESI 可以从 DNA、RNA 和合成寡核苷酸产生多电荷离子。
  • 大分子复合物。 天然态 ESI 可用于测量复合体的组装组成、亚基化学计量关系和所结合的分子。
  • 合成材料。 对于适用的聚合物及其他不挥发化合物,可以通过其分子质量分布和加合物峰型进行表征。

ESI 常与串联质谱法结合使用,后者将选定的前体离子碎裂,再对生成的产物离子进行分析。与仅测量完整离子的质量相比,这种方法能够提供结构信息,并具有更高的选择性。最初的软电离与随后的可控碎裂发挥着互补作用。

影响响应的因素

电喷雾响应并非仅由进入离子源的待测物量决定。重要变量包括:

  • 溶液组成: 溶剂挥发性、电导率、表面张力、酸碱度和添加剂。
  • 待测物性质: 带电能力、表面亲和性、疏水性,以及形成聚集体或加合物的倾向。
  • 离子源条件: 流量、发射器几何形状、施加电压、气体流量和温度。
  • 仪器传输: 采样效率,以及离子光学系统随质量和电荷变化的传输特性。

水与挥发性有机溶剂的混合物很常用,但其组成必须适合待测物和分离过程。非挥发性盐可能留下沉积物、促进加合物形成,并降低信号质量。

一个主要局限是离子抑制,即其他样品组分使待测物响应降低。共存物质可以改变液滴性质、竞争电荷或液滴表面位置,并干扰脱溶剂或离子传输。另一些混合物则会使信号增强。这些影响统称为基质效应。

因此,不同化合物即使具有相同的摩尔量,也不一定产生相同的信号强度。定量方法通常需要进行校准、使用合适的内标,并评估基质效应。单凭电喷雾信号强度,并不能对所有物质的浓度进行直接测量。

局限与结果解读

ESI 最适用于能够进入合适液相并形成稳定离子的化合物。弱极性、不易电离的分子,即使浓度相当高,也可能只有很低的响应。

虽然被视为软电离方法,ESI 并不保证完全没有碎裂。能量较高的传输条件可能导致源内碎裂,而脱溶剂不充分则可能留下溶剂簇和加合物。不稳定的复合物可能解离,浓缩的液滴也可能促进原始溶液中并不常见的缔合。

因此,观测到的质谱图可能无法如实反映原始溶液中的物种分布。电离效率的差异、液滴中的化学过程、电化学反应和选择性传输,都可能引入偏差。检测到某种离子,只能说明它在测量条件下形成并存活下来;仅凭这一点,不能确定它在本体溶液中的丰度或稳定性。

历史发展

ESI 的发展借鉴了早期有关电驱动液体喷雾和带电液滴稳定性的研究。20 世纪初,约翰·泽莱尼研究了液体尖端的放电现象;此后,杰弗里·英格拉姆·泰勒建立了与锥形液面相关的电流体动力学描述。

1968 年,马尔科姆·多尔及其同事在旨在产生气相大分子离子的研究中,提出了带电残余机制。20 世纪 80 年代,约翰·B. 芬恩及其合作者使电喷雾成为实用的质谱接口技术。山下正道与芬恩于 1984 年报道了电喷雾离子源的研究工作,而 1989 年发表的一篇里程碑式论文则展示了它对生物大分子分析的重要性。

温和的离子产生方式与多重带电相结合,推动质谱法成为研究生物大分子的主要工具。芬恩因开发用于生物大分子质谱分析的软解吸电离方法,成为 2002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共同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