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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法律 / legal-certainty

法律确定性

法律确定性要求法律易于查知、足够明确、适用可预见且相对稳定,使人们能够了解自身法律地位并规划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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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确定性是法治的一项原则,要求法律规则及其适用具有充分的可获取性、明确性和可预见性,使人们能够了解自己的权利义务,并据此安排自身行为。它还涉及法律关系的稳定、防止法律地位遭到任意改变,以及对终局司法裁判的尊重。法律确定性并不要求每个法律问题都有显而易见的答案,也不要求法律永不改变;它要求不确定性与变化始终符合由公众能够查明的规则所支配的法律制度。

含义与范围

法律确定性将法律的形式与人们在实践中信赖法律的能力联系起来。一项规则即使在形式上有效,如果未经公布、内部相互矛盾、未经预告便反复变更,或在适用中前后不一,也可能几乎无法提供确定性。反之,措辞概括的规则,如果其含义已由确立的司法解释加以澄清,也可能提供充分的确定性。

这一原则在多个层面发挥作用:

  • **规则:**法律规定应当易于获取、能够理解,并且足够精确。
  • **适用:**公权力机关应当保持行为的一致性,说明决定的理由,并在可以明确辨识的界限内行使裁量权。
  • **随时间发生的变化:**新规则应当有可查明的生效日期,并对既有情形作出适当安排。
  • **法律结果:**已经确定的法律关系和终局判决不应被任意重新审理或审查。

这一原则的具体法律地位因制度而异。在一些制度中,它被承认为宪法原则或一般法律原则。在另一些制度中,其要求则通过更具体的法理发挥作用,例如正当程序、对刑事法律溯及既往的限制、有关先例的规则,或对终局判决的保护。

法律确定性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相互关联,但二者并不相同。一致性有助于使法律结果可以预见,而平等关注的是,对处于可比情形的人和事所作的处理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正当理由。法律确定性也不同于实质正义:一项法律即使明确且得到一贯执行,仍可能是不公正的。

主要要求

可获取性与公布

人们必须有合理机会查明约束自己的规则。立法的公布、便于查阅的法院裁判,以及关于修法和生效日期的可靠信息,都有助于满足这一要求。

仅仅让一份文件在技术上可供获取,并不足以满足可获取性的要求。条文分散、交叉引用不清,或无法确定哪个版本现行有效,都可能使适用法律难以查明。整合后的法律文本以及对法律依据的明确说明,可以减少这些困难。

法律确定性通常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实际知晓所有适用的规则。它所要求的是,法律框架能够被合理查明,必要时可借助专业意见。

明确性与可预见性

法律规则应当使受其影响的人能够在合理程度上预见自身行为的后果。所需的精确程度取决于所涉事项、规则针对的对象,以及后果的严重程度。

绝对精确通常无法实现。“合理”“必要”和“诚实信用”等用语使规则能够适用于不同情形。这些用语是否符合法律确定性的要求,部分取决于立法、既定实践或司法裁判是否提供了有意义的指引。

因此,可预见性涉及整个法律框架,而不只是某个孤立条文的措辞。一贯的成文法解释能够澄清具有开放性含义的规则。即使成文法文本未变,不可预见地偏离既定解释,也可能损害确定性。

稳定性与法律变更

稳定性使人们能够依据现有规则制定计划、订立协议并安排事务。它并不赋予人们要求法律制度维持不变的一般性权利。

立法发生变化时,下列措施有助于保障确定性:

  • 明确的生效日期;
  • 充分的事先告知;
  • 过渡安排;
  • 对既有交易和未决程序作出明确规定;
  • 保护特定的既得权利。

溯及力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它为过去发生的事件附加新的法律后果。是否允许这种溯及,取决于法域、法律领域以及所施加后果的类型。将新规则适用于既存关系的未来效果,并不必然与改变已经完成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受到相同对待。

行政管理的一致性与裁量权的界限

公权力机关往往需要裁量权,以应对具体情形。法律确定性并不排除这种裁量权,但要求建立相应框架,使其范围和行使方式具有充分的可预见性。

相关保障包括公开的标准、说明理由的决定、对可比案件的一致处理,以及有效的司法审查。如果一项规则赋予机关广泛权力,却没有实质性的限制,就可能无法充分防范任意行为。

在行政法中,正当期待可以保护人们基于官方承诺、既定惯例或特定行政决定而产生的信赖。这一法理在不同法域之间差异很大。它可能要求在政策改变前履行公平程序,或者在某些情形下保护所期待的实质利益。一般而言,它并不会使人们对政策持续不变的每一种期待都获得法律上的强制保障。

判决的终局性

既判力法理赋予判决拘束力,并限制对已经获得终局裁判的事项再次提起诉讼。终局性使当事人和公权力机关能够信赖争议已获解决。

这并不排除通常的上诉,也不排除为纠正欺诈或根本性程序不公等严重缺陷而设置的例外程序。核心关切在于,不应仅仅因为另一位裁判者倾向于不同结果,就推翻终局判决。因此,法律制度必须协调确定性与纠正严重不公之间的关系。

历史与思想背景

法律确定性并无单一的历史起源。要求法律公开、程序规范以及防止权力任意行使的主张,在不同法律传统中均有发展。

在欧洲大陆,与现代大陆法系相关的法典编纂运动,其目标之一是使法律规则更具系统性、更易查明。综合性法典能够减少对零散法令、地方习惯和难以获取的法律资料的依赖。法典编纂并未消除不确定性,因为一般性条款仍然需要解释。

在普通法制度中,公开的司法裁判和遵循先例原则提供了另一种维持连续性的机制。遵循先例有助于人们预见法院将如何处理类似争议,但对先例适用范围的分歧,以及推翻先例的可能性,仍是不确定性的来源。

20世纪的法律理论通过探讨法律如何引导行为来审视确定性问题。朗·L.富勒关于合法性的论述强调了公开性、明确性、面向未来、相对稳定性,以及公布的规则与官方行动相一致等品质。这些品质与法律确定性有所重合,但并未穷尽正当法律制度更为广泛的要求。

无论立法还是先例,都无法单独保证确定性。二者都需要运作良好的制度机构、连贯一致的解释,以及公权力机关的遵守。

在主要法律框架中的地位

欧洲联盟法

法律确定性被承认为欧洲联盟法的一般原则。它尤其要求规则清晰、精确,且受影响者能够预见其适用。它与正当期待保护密切相关。

欧洲联盟法院在审查欧盟措施以及属于欧盟法适用范围的成员国行为时,会适用这一原则。相关问题可能涉及具有溯及力的措施、法律变更的时间效力、程序期限,或对官方行为的信赖。

法律确定性并不赋予人们要求现有监管制度持续不变的无条件权利。能够获得何种保护,取决于措施的性质、所形成的期待以及相关公共利益等因素。

欧洲人权法

在欧洲人权公约框架下,法律确定性以多种形式体现。欧洲人权法院认为,要使对公约权利的某些干预具有正当性,其法律依据须满足相应的法律质量要求,而可获取性与可预见性正是其中的要素。

第7条就犯罪与刑罚提供了具体保障。涉及公平审判的第6条也支持对终局司法裁判的尊重。不过,公约框架允许司法解释以及对法律规则的逐步澄清;它并不要求每一项发展都事先以详尽无遗的成文法语言加以规定。

其他国内法律制度

法律制度可以保护类似利益,而不将“法律确定性”视为单一、统摄性的法理。例如,在美国,正当程序对过度模糊的法律所施加的限制、宪法对溯及既往的刑事法律的禁止、先例制度以及终局性规则,分别回应了这一问题的不同方面。

在其他法域中,宪法对信赖、法律安定性或法治的保障发挥着类似作用。这些法理相互关联,但不能互换:其法律判断标准、例外和救济方式各不相同。

具体应用

刑法

在刑法中,法律确定性的要求尤为严格,因为刑罚可能严重影响人身自由及其他基本利益。通常以拉丁语 nullum crimen, nulla poena sine lege 表述的罪刑法定原则,要求刑事责任与刑罚均有法律依据。

犯罪必须得到足够明确的界定,刑事法律也不得以不可预见的方式扩张适用于实施时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这并不排除一切司法发展,但会限制对被告人不利且无法预见的解释。

私法与商法

在合同法中,确定性有助于明确义务、评估合同能否依法强制执行,以及预判救济方式。有关所有权、交易和争议解决的稳定规则,使当事人能够在较长时间内协调各自的活动。

可预见性并非唯一目标。有关欺诈、不公平和诚实信用的法理,可能限制严格执行。它们的适用可能使个案处理需要作出判断,同时也保护其他重要的法律利益。

税收与监管

在税收领域,确定性涉及纳税义务的法律依据、计算、履行时间和强制执行。不明确的规则或出乎预料的追溯性变更,可能打乱财务规划。当许可条件、合规义务或执法政策发生变化时,监管制度也会面临类似问题。

详细规则可能提高可预见性,但也可能变得复杂、难以掌握。较为简明的标准可能更容易理解,却会在具体适用上留下更大的不确定性。

局限与张力

法律确定性是一个程度问题,而非对预测绝不出错的承诺。即使在运作良好的法律制度中,事实不明、证据冲突、新技术以及解释分歧,也可能产生合理的不确定性。

以下几种张力长期存在:

  • **确定性与适应性:**稳定的规则支持信赖,但法律必须回应不断变化的情势。
  • **确定性与个案正义:**固定规则可能具有可预见性,却未必能充分顾及例外情形。
  • **终局性与纠错:**重新审查决定可以纠正严重错误,但也可能削弱人们对争议已经解决的信心。
  • **精确性与可理解性:**详尽规定可以减少某些歧义,却也可能使法律更难理解。
  • **信赖与改革:**保护既有安排能够维护合理期待,但也可能阻碍必要的法律变革。

因此,这一原则并不等同于追求最大程度的僵化。其实际要求在于,法律的变更、解释和执行是否遵循易于理解的规则、既定程序和具有正当理由的限制,而非任意行使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