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废止是成文法解释中的一项原则,指后制定的成文法虽未明文宣告废止先前的法律规定,却取代了该规定。这通常发生在两部法律无法协调适用,或后法被理解为全面取代先前立法制度的情况下。该原则通常涉及具有同等法律位阶的立法。其适用方式因法律体系而异,法院通常采取反对默示废止的推定,力求在合理可行的范围内使两部法律均得到实施。
性质与法律依据
明示废止是指立法明确指出某部法律或某项规定将不再具有效力。默示废止则源于法律之间的法律关系:后法即使没有具体的废止条款,仍会对先前法律的效力产生影响。
这一原则体现了拉丁法谚 lex posterior derogat priori 所表达的准则,即后法优于与其抵触的前法。当有权的立法机关已经改变适用的法律规则时,法院不能仅因立法机关未订明示废止条款,就当然维持先前的规则。
不过,仅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并不足够。后制定的成文法即使涉及同一事项,也不会自动废止先前法律。法院首先会审查相关规定能否共同适用,包括它们是否规范不同情形、设定相互补充的义务,或分别确立一般规则与例外。
默示废止可以是部分废止。如果抵触仅涉及某一条款或某一类案件,先前法律在其他方面仍可继续有效。repeal pro tanto 一语指的就是仅在抵触范围内发生的废止。
主要依据
两种常见依据是无法调和的抵触和全面取代。
无法调和的抵触
最明确的情形是,后法针对相同情形确立了一项无法与先前规则协调的规则。
例如,先前法律可能要求某项许可制度下的申请须在30日内提交,而后法明确规定,同类申请的提交期限为60日。如果无法通过解释使这两种期限并存,后法的规定就可能取代先前的期限。
实际案件往往没有这么直接。后法可能赋予前法所限制的某种权利,或引入与现有程序不相容的程序。问题不仅在于两部法律是否存在差异,还在于它们预期产生的法律效果能否并存。
全面取代
后法可能建立一套完整制度,以取代先前的法律制度。在某些法域,即使不存在逐条对应的矛盾,这也可能构成认定默示废止的依据。
但全面性本身并非决定因素。一部内容详尽的新法可能是在补充现有立法,而非取代它。因此,法院会考察其措辞、结构、适用范围及其与先前制度的关系。后法是否意在全面规范某一领域,是需要论证的结论,不能仅凭篇幅长短或内容详略就自动得出。
反对默示废止的推定
法院通常表示不倾向于认定默示废止。这一推定维护了法律在被明确取代之前持续有效的预期,并通过避免不必要地扰乱现有成文法安排,保障法律确定性。
以下几项解释考量尤为重要:
- **协调适用:**在合理可行的情况下,应将相关规定解释为均能保有实际效力。
- **适用范围不同:**如果相关规定被理解为针对不同的人、情形或法律问题,表面上的冲突就可能消失。
- **一般规定与特别规定:**特别规则可以继续作为后制定的一般规则的例外。
- **明示保留:**保留条款可以规定,现有权利、权力、救济或法律不受影响。
- **立法背景:**更广泛的成文法框架可能表明,后法究竟是在补充还是取代前法。
一般规定与特别规定之间的关系,常用法谚 generalia specialibus non derogant 表达,即一般规定通常不减损特别规定的效力。这是一项解释原则,而非绝对规则。当所需的立法意图足够明确时,后制定的一般法可以取代先前的特别法。
这一推定并不授权法院牵强地作出成文法措辞无法合理支持的协调解释。一旦符合适用的默示废止法律标准,就应以后法为准。
英国
在英国,默示废止传统上与议会主权相关联。按照正统理论,先前一届议会不能阻止后来的议会修改普通法律。因此,先前法律中声称保护某部普通法律、使其不受未来抵触立法影响的规定,并不一定能阻止该法律被默示废止。
1934年的“埃伦街地产有限公司诉卫生大臣案”(Ellen Street Estates Ltd v Minister of Health)是支持这一立场的重要判例。上诉法院认定,先前的法律规定不能仅凭要求未来修改必须以明示方式作出,就阻止后来与之抵触的立法生效。
宪制性法律
现代判例法通过区分某些宪制性法律,对通常的默示废止原则作出了限定。在2002年的“索本诉桑德兰市议会案”(Thoburn v Sunderland City Council)中,高等法院分庭认定,宪制性法律不适用通常的默示废止原则。废止或修改此类法律,须使用明确措辞,或足以表明相关立法意图的具体措辞。
这一区分使法律的宪制性质成为解释该法律时的相关因素。但这并不意味着,涉及政府事务的法律中的每一项规定都受到宪制性保护,也不意味着宪制性法律必然不受立法变更的影响。
1998年人权法也说明了为何必须将默示废止与处理立法冲突的其他方法区分开来。该法规定的解释义务和不相容声明程序,各有其自身的法定规则。不相容声明并不使相关法律无效。
美国
在美国,法院同样适用强有力的反对默示废止推定。美国最高法院一再强调,涉及相关事项的成文法应当并存,除非已经满足默示废止的条件。
在1936年的“波萨达斯诉国民城市银行案”(Posadas v National City Bank)中,最高法院确认了两种既有类型:法律规定之间存在无法调和的冲突;以及后法涵盖前法的全部事项,且显然意在取代前法。
在1974年的“莫顿诉曼卡里案”(Morton v Mancari)中,最高法院拒绝将一项联邦就业反歧视的一般规定,视为废止了印第安事务局内针对印第安人的更具体的就业优先待遇规定。该判决说明,在能够并存的情况下,保留特定法律安排十分重要。
在1978年的“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诉希尔案”(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 v Hill)中,最高法院驳回了这样一种主张:持续为特利科大坝拨款,已经默示废止了《濒危物种法》的相关要求。该判决表明,对于拨款立法在未明言的情况下改变实体法的主张,法院尤为谨慎。
法律位阶与相关原则
默示废止主要是一项解决同等法律位阶的法律之间冲突的原则。其他类型的冲突需要采用不同的分析方法。
与更高位阶的宪法相抵触的成文法,可能通过司法审查被认定为无效或不得执行。这通常不被称为该成文法默示废止了宪法。同样,授权立法通常不能仅因制定时间较晚,就凌驾于其母法之上;决定性因素是母法授予的权限。
在实行联邦制的法律体系中,联邦法排除地区或州法律的适用,涉及宪法上的权限划分及不同法律秩序之间的关系。尽管法律在时间先后上的冲突可能具有意义,但这些问题不能归结为普通的默示废止问题。
解释上的调整也不同于废止。法院可以根据后来的立法,对先前规定作限缩解释,而不认定该规定已不再适用。
效果与时间问题
认定默示废止,本身并不能决定其对过去事件产生的全部后果。已经取得的权利、已经产生的责任、处罚以及正在进行的程序,受另行规定的规则支配。
法律解释方面的立法和法定保留条款,可能保留废止之前已经产生的法律后果。过渡条款则可能规定如何处理现有的申请、许可证或程序。因此,以新规则取代旧规则来处理未来案件,并不必然消除旧规则有效期间已经产生的责任。
后法被废止,也不必然使前法恢复效力。前法能否恢复效力,取决于适用的解释规则及相关法律的措辞。
解释上的意义
这一原则使两项立法考量之间形成张力:一方面要使后法得到实施,另一方面要保留尚未被明确取代的前法。因此,其适用并不只是判断哪部法律制定得更晚。法院必须确定表面冲突的范围、两者并存的可能性,以及成文法背景的意义。
明示废止清单、相应修正和过渡条款,都能减少对这种推断的依赖。当立法未厘清前后法律之间的关系时,默示废止仍是一种确定应适用哪项成文法规则的方法,而不必将每一处重叠或抵触都视为对先前法律的整体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