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必须遵守(Pacta sunt servanda)是一句拉丁语格言,意为“约定必须得到遵守”。它表达的原则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必须按照其条款并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这既是国际法中规范条约遵守问题的一项基本规则,也是合同法的一项原则。这句格言并不意味着每项承诺都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执行力,也不意味着协议绝不能修改、停止施行或终止:这一原则的适用取决于规范协议效力、解释及法律效果的规则。
含义与法律作用
约定必须遵守原则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与意向声明或政治承诺区分开来。一旦当事方有效地承担了义务,通常就不能仅仅因为履行变得不便、成本高昂或在政治上不合意,而置之不理。
这一原则使当事方能够基于对承诺的信赖安排行为,从而维护法律确定性。在国际关系中,即使不存在相当于国内法律体系中集中统一的立法机关或行政机关,它也能使国家开展长期合作。
诚实信用是这一原则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履行不能只是在形式上遵守个别字句,却蓄意妨碍协议发挥作用。同时,诚实信用也不授权法院或当事方以其自认为更公平的安排取代已经约定的义务。义务的内容仍须以经正确解释的协议为依据。
历史发展
这句格言属于探讨承诺约束力的悠久法律思想传统。其渊源包括罗马法,不过,罗马法一般并不认为每项非正式协议仅因当事人达成合意就具有强制执行力。不同形式的协议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
中世纪的教会法及后来的欧洲法学,推动形成了关于信守承诺和合意义务的更广泛观念。这些观念既影响了私法,也影响了当时逐渐形成的规范国家间关系的法律。
在现代国际法中,遵守条约成为由法律上独立的国家所构成的秩序的一项基本条件。这一原则在20世纪成文化之前就已得到承认,通常被视为一项国际习惯法规则。
条约与《维也纳条约法公约》
这一原则最明确的现代表述见于1969年《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26条:
凡有效之条约对其各当事国有拘束力,必须由各该国善意履行。
其中每个要素都很重要:
- **“条约”**是指受国际法支配的协议,并非每一份外交声明或政治安排。
- **“有效”**界定了第26条的主要适用范围。仅仅签署条约,并不必然使其所有实体条款都具有约束力,不过,在条约生效之前可能产生其他独立义务。
- **“对其各当事国”**意味着,条约义务通常约束已同意承担这些义务的国家。条约通常未经第三国同意,既不为该国创设义务,也不为其创设权利。
- **“善意履行”**要求切实遵守,而不只是表面上合规。
一项条约本身可以对适用限制、保留、审查程序或退出作出规定。遵守这些规定符合约定必须遵守原则:具有约束力的承诺,也包括各方就其存续期间和运作方式所约定的规则。
《联合国宪章》同样要求会员国善意履行其依宪章所承担的义务。根据第103条,宪章义务优先于其他国际协定中与之冲突的义务。因此,约定必须遵守原则是在一个包含义务优先顺序规则的法律秩序中发挥作用的。
国内法与条约履行
《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27条规定,当事国不得援引其国内法作为不履行条约的理由。一国通常不能以妨碍履约的立法、行政安排或宪法规则为由,逃避国际责任。
第46条规定了一项范围狭窄且性质不同的规则。一国只有在违反其国内法中有关缔约权限的规定这一情形十分明显,且所涉规则具有根本重要性时,才能援引该项违反,主张其同意受条约约束的意思表示无效。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普遍将国内法置于条约义务之上。
履行条约的国际义务,还必须与条约在国内法律体系中的效力相区分。个人能否在国内法院直接援引条约,取决于适用的宪法制度安排和条约规定。即使条约规则必须先经国内实施立法才能由国内法院适用,该条约仍可能在国际层面对国家具有约束力。
解释、限制与合法不履行的情形
约定必须遵守原则要求履行实际承担的义务。因此,确定这些义务的内容至关重要。《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要求,依照条约用语在其上下文中的通常含义,并参照条约的目的和宗旨,善意解释条约。
这一原则并不凌驾于有关条约无效、终止或停止施行的规则之上。相关事由包括:
- **同意与条约规定。**当事方可以通过合意修改或终止协议,也可以依退出条款规定的条件退出。
- **同意无效。**公约承认的事由包括欺诈、贿赂国家代表,以及特定形式的胁迫。
- **与强制性规范冲突。**条约在缔结时如与一般国际法的强制性规范,即强行法相冲突,即属无效。新的强制性规范的出现,也可能使与之冲突的现有条约成为无效并终止。
- **重大违约。**足够严重的违约可能允许当事方在特定条件下终止条约或停止施行条约。并非每次违约都会产生这一权利,而且,保护个人的人道主义条约条款受到特别保护。
- **嗣后发生的履行不能。**履行条约所不可或缺的标的永久消失或毁灭,可能在公约规定的严格条件下构成终止或退出条约的正当理由。
- **情势根本变更。**这一理论通常称为情势不变原则(rebus sic stantibus),只有在严格限定的条件下才适用。未曾预见的变化必须涉及构成同意受条约约束之必要基础的情势,并从根本上改变尚待履行义务的范围。不得援引这一事由终止或退出确立边界的条约。
政府更迭、对交易条件不满或履行费用增加,本身都不构成不履行条约的合法理由。援引获得承认的事由时,也可能需要遵守通知和争端解决程序。
合同与私法
在私法中,约定必须遵守原则体现了有效合同的约束力。它与合同自由密切相关,但两者有所区别:合同自由涉及当事人能否订立合同以及可以约定何种条款,而约定必须遵守原则则涉及协议订立后的法律效果。
各国法律制度通过有关违法性、行为能力欠缺、胁迫、错误、不公平条款等事项的规则,对合同义务作出限制。各国对于履行艰难、履行不能和情势根本变更的处理也不尽相同。
具有约束力并不必然意味着法院会强制要求严格按约履行。视法律制度和具体情况而定,违约可能导致损害赔偿、实际履行、合同解除或其他救济。《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商事合同通则》同样承认有效订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同时允许依据合同约定、经当事人合意或依《通则》的其他规定变更或解除合同。
责任与执行
义务的约束力与是否存在强制执行手段,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违反条约可能引起国家责任,包括在适用情况下停止不法行为和作出赔偿的义务。但这并不自动赋予任何国际裁判机构审理该争端的权限。
国际法院行使管辖权通常需要以国家同意为基础,而国际仲裁则取决于适用的仲裁协议或其他形式的同意。外交谈判、条约机构、监督程序和国内法院也可能有助于促进履约。约定必须遵守原则确立了遵守协议的义务;如何认定违约,以及违约会产生何种法律后果,则由其他规则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