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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法律 / specific-performance

实际履行

实际履行是一种合同救济,要求当事人履行约定的义务,而非仅就违约支付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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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履行是一种法律救济,由法院命令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例如转让财产或交付特定货物,而非仅就未履行义务支付赔偿。在合同法中,这一救济保护的是请求方获得约定履行本身的利益。不同法律体系适用这一救济的条件有所不同:普通法法域传统上将其视为衡平法上的救济,通常在损害赔偿不足以提供充分救济时适用;而许多大陆法系制度则承认较为广泛的履行请求权,但设有例外。

性质与目的

合同创设义务,但义务的存在并不必然意味着法院会强制当事人实际履行。获得履行的实体权利与违约后可以获得的救济,是相互关联但又彼此不同的问题。

损害赔偿通常通过金钱给付,使受损害方处于合同得到适当履行时本应处于的经济状况。实际履行则要求违约方履行义务本身。例如,法院可以命令出卖人转让约定的某宗土地,而不是赔偿买受人因交易落空所受的损失。

这一救济并非旨在惩罚违约。其目的在于,在适用的法律规则足以支持强制履行命令时,确保当事人获得合同所承诺的利益。对于仅靠履行仍无法弥补的损失,例如迟延造成的损失,实际履行可以与损害赔偿并用,但不得导致重复受偿。

实际履行通常针对非金钱义务。虽然请求支付款项的诉讼同样是在强制实现合同承诺,但在普通法术语中,债务追偿通常与衡平法上的实际履行救济分开处理。

历史发展

在英格兰,历史上的普通法法院通常以判给损害赔偿的方式处理合同违约。衡平法院通过衡平法发展出实际履行制度,在金钱赔偿不足以弥补请求方损失时提供救济。

这一历史背景解释了普通法法域中该救济沿用至今的若干特征:

  • 是否可以适用,通常取决于损害赔偿是否足以提供充分救济。
  • 能否获得救济,不仅取决于是否存在可强制执行的合同,也取决于衡平法原则。
  • 命令必须足够明确,且在实践中能够执行。
  • 请求方的行为以及强制执行可能造成的苛刻后果,均可能影响裁判结果。

后来普通法与衡平法在程序上的合并,并未消除这些区别。现代法院可以同时提供两类救济,但在承袭这一传统的法域中,实际履行通常仍保留其衡平法性质。

大陆法系的制度沿着不同路径发展。它们通常以债权人有权获得约定履行为出发点,而不是将实际履行视为金钱赔偿之外的例外性替代救济。不过,实体法上的例外和程序上的执行规则,可能显著限制债权人实际能够获得的履行。

普通法体系中获得救济的条件

具体规则因管辖权所及的法域而异,但若干反复出现的考量因素决定着实际履行是否可得。

可强制执行且足够确定的义务

通常必须存在有效且可强制执行的合同。在选择救济方式之前,需要先解决合同订立、法律行为能力、合法性以及法定形式要求等问题。

约定的义务还必须足够明确,使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应如何遵从命令。法院一般不会仅因当事人的协议不完整或难以执行,就为其创设一项实质上不同的交易安排。

损害赔偿不足以提供充分救济

传统上的核心问题是,金钱能否充分保护请求方的合同利益。相关情形包括是否存在替代物、约定利益的价值是否难以评估,以及所生损失的数额是否难以确定。

与涉及不可替代之物的合同相比,涉及易于替代货物的合同通常较难获得实际履行救济。不过,标的物在物理上的独一无二并非始终是必要条件。市场短缺、合同要求的特殊组合,或无法获得切实可行的替代物,也可能构成给予救济的理由。

请求方的履行

依合同及适用法律的规定,请求实际履行的一方通常必须已经履行其在交易中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已准备好且有能力履行。法院可以在判令中规定,一方的履行以另一方作出相应履行为条件。

衡平法上的考量

交易中的严重不公、与请求有关的不当行为、损害对方利益的迟延,或不成比例的苛刻后果,均可能成为拒绝救济的理由。相关考量可以包括与诚实信用有关的行为,但诚实信用在具体法律规则中的作用因法域而异。

法院应依照法律原则行使裁量权,而非凭个人偏好作出决定。合同中约定实际履行属于适当救济的条款,可能具有参考意义,但并不必然约束法院,使其必须给予这一救济。

常见适用情形

涉及土地的合同

实际履行在土地买卖合同中历来具有重要地位,因为特定不动产可能具有金钱无法充分替代的特征,包括其地理位置以及对特定用途的适合程度。

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宗土地交易都能自动获得实际履行救济。法院可以考量请求方的利益能否用金钱充分衡量、是否存在替代物,以及是否存在其他应当拒绝衡平法救济的理由。

货物与其他资产

涉及珍稀艺术品、传家宝或其他难以替代货物的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典型适用对象。

在美国,统一商法典第2-716条规定,货物具有独特性或存在其他适当情形时,可以判令实际履行。这一条文的措辞允许法院考虑严格意义上的独特性之外的商业情形。

在转让股份或其他所有权权益的协议中,如果约定的权益无法轻易从别处取得,也可能适用实际履行。能否获得这一救济,取决于相关资产、协议及准据法。

复杂或持续性义务

长期供应、建设工程和企业经营协议会带来特殊困难。法院可能需要评估,能否在无须反复解决质量、合作或商业判断争议的情况下,通过命令明确当事人应实施的行为。

需要监督并不必然构成绝对障碍。这一因素的重要性,取决于具体法律体系以及拟作出命令在实践中的要求。

主要限制

个人劳务

普通法法院一般不会命令雇员或其他个人劳务提供者为合同相对方工作。此类命令会引发对人身自由、强迫工作所产生的工作质量,以及监督缺乏合作意愿的工作关系是否可行等问题的担忧。

禁止实施违反不作为承诺之行为的禁令,在法律分析上有别于强制积极履行的命令。不过,如果限制性禁令的实际效果是不当地强迫提供个人劳务,法院也可能拒绝颁发。

履行不能与负担不成比例

对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可能履行的义务,法院无法有效地强制履行。适用的法律制度也可能在履行将造成不合理或不成比例的负担时,拒绝给予救济。

履行义务的费用增加,本身未必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成本上升是否构成拒绝救济的正当理由,取决于适用规则和具体情形。

第三方利益与执行

第三方已取得的权利或破产程序,可能限制实际履行救济。实际履行并不自动赋予合同请求方优先于所有其他竞合请求人的地位。

执行机制同样重要。有些法律制度采用藐视法庭制裁、强制金、代履行,或允许通过判决或获授权人员完成转让的程序。因此,享有履行请求权,并不总是意味着债务人会被强制亲自完成每一项必要行为。

国际规则与比较法规则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承认要求履行的权利。第46条规定买受人要求出卖人履行的权利,第62条则规定出卖人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收取货物或履行其他义务的权利。

这些规定须结合第28条适用:除公约另有规定外,如果法院依其本国法对不适用公约的类似买卖合同不会作出实际履行判决,则法院没有义务作出此类判决。因此,公约兼顾了各国救济传统之间的差异。

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商事合同通则也承认要求履行非金钱义务的权利,但规定了若干例外。这些例外包括法律上或事实上履行不能、履行的负担或费用不合理、可以合理地从其他来源获得履行、义务具有纯粹的人身专属性,以及在知道未履行后未于合理期限内请求履行。

这些法律文件说明,普通法与大陆法系的区分虽然有用,却不足以解释全部情况。一个法律体系可能承认广泛的履行请求权,同时在实践中限制其执行;也可能将实际履行称为例外性救济,却在具有重要商业意义的情形下予以适用。

与其他救济的关系及经济学争论

实际履行不同于旨在撤销交易的合同撤销,也不同于以金钱作出补偿的损害赔偿。它还不同于约定的约定损害赔偿金条款:约定违约时应支付的金额,本身并不能决定是否可以强制实际履行。

在法与经济学中,相关争论关注通过金钱赔偿或强制履行来保护合同预期利益的相对成本。支持实际履行的观点强调,主观价值难以衡量,且损害赔偿可能不足以充分补偿请求方。支持损害赔偿的观点则强调执行成本、监督履行的负担,以及履行命令可能使请求方获得谈判筹码,借此索取超过其实际损失的款项。

这些相互竞争的考量,有助于解释为何替代物是否可得、价值评估的难度、比例原则以及可执行性,在规范这一救济的规则中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