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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约与承诺

要约与承诺是当事人就拟议合同表示合意的法律过程,其具体规则因法律体系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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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约与承诺是判断当事人是否就合同达成合意、何时达成合意以及约定了哪些条款的主要法律概念。要约是内容足够确定、并表明一经接受即愿受其约束的提议;承诺则是为使拟议协议成立而作出的同意表示。在合同法中,这一框架用于区分具有约束力的承诺与初步磋商,并有助于确定合同成立的时间和地点。其具体规则因法律体系、交易类型和适用的法律文件而异,而且并非所有合同都是通过一组清晰可辨的要约与承诺而成立的。

法律功能与适用范围

这一框架回答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

  • 是否已经达成协议? 磋商、意向表达以及尚不完整的安排,不一定产生合同义务。
  • 何时达成协议? 这一问题的答案可能决定要约是否及时撤销,或合同成立时应适用哪些规则。
  • 达成了什么协议? 当事人之间的沟通可以直接确定双方义务,也可以将其他文件中的条款纳入合同。

达成协议并不等于协议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根据适用法律,协议还可能需要具备对价(合同法)、建立法律关系的意图、足够的确定性、符合法定形式或满足其他条件。法律行为能力、违法性、错误、欺诈和胁迫等问题,也可能另行影响协议的效力或可执行性。

要约与承诺模式在普通法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但也见于大陆法系的法典和国际商事法律文件。各法律体系对当事人的真实意图、外在表示、合理信赖及商业惯例的重视程度有所不同。

什么构成要约?

通常,要约所传达的内容不能仅限于愿意讨论一项交易。其措辞和语境必须表明一种承诺,而受领人可以通过承诺使其生效。

作出要约的人称为要约人;要约所指向的人称为受要约人。要约可以向特定个人、确定的群体或社会公众发出。

意图与客观解释

许多法律体系主要依据合同沟通的外在含义,而非一方未表达出来的意图来进行判断。通常所要考察的是:结合具体语境,受领人是否会合理地将该沟通理解为一项意在经承诺即产生约束力的提议。

相关情形可以包括:

  • 提议的措辞及完整程度;
  • 此前的磋商和交易往来;
  • 已确立的商业惯例;
  • 当事人的行为;
  • 明确保留在文件签署之前不产生任何义务的声明。

在英格兰法中,“以正式合同为准”(subject to contract)这一表述通常意味着,当事人尚不打算受合同约束。该表述以及其他法域中类似表述的效力,取决于适用法律和具体情形。

确定性

要约必须足够确定,才能因承诺而成立合同,但并非始终需要列明所有细节。立法、交易惯例、既往交易往来或法律的补充性规则,都可能填补遗漏的条款。

例如,统一商法典允许买卖合同在部分条款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成立,前提是当事人有订立合同的意图,并且存在足够确定的依据,可据以给予适当救济。其他法律制度对货物、数量、价格等事项规定了不同要求。因此,不能用一份普遍适用的核对清单来概括确定性要求。

要约与要约邀请

要约邀请,也称发出要约的邀请,是鼓励他人提出要约的表示,其本身并不赋予对方通过承诺使合同成立的权利。

广告、商品目录、价目表和商店陈列通常被视为要约邀请,尤其是在普通法体系中。顾客可能先提出购买要约,再由卖方接受或拒绝。但这种归类并非必然:措辞足够明确、表明愿受约束的广告,也可能构成要约。

在 卡利尔诉石炭酸烟雾球公司案(1893年)中,英格兰法院将一则承诺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支付报酬的广告认定为向公众发出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要约。该案说明,相较于沟通的名称,其措辞和周围情境更为重要。

拍卖和招投标程序另有规则。招标可能只是邀请他人发出要约,而不构成要约;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能就如何审议符合要求的投标产生一项独立义务。

什么构成承诺?

承诺是按照适用规则要求或允许的方式,对要约作出的同意表示。承诺通常必须由受要约人或其授权代表作出,并且所针对的要约仍须处于可以承诺的状态。

以言词或行为作出的承诺

承诺可以通过口头、书面、电子方式或行为作出。签署文件、发运货物、开始进行所要求的工作,或完成指定行为,都可能构成承诺,具体取决于提议的内容和适用法律。

双诺合同涉及承诺的交换:一方以自己的承诺接受另一方的承诺。在传统普通法术语中,单诺合同则是通过完成所要求的行为来接受一项承诺,某些悬赏要约即属此类。

这一区分影响承诺究竟需要以相应承诺作出,还是需要完成履行。某些普通法规则会保护已经开始履行单诺要约所要求行为的受要约人,但具体法律机制和保护范围各不相同。

沉默

通常,沉默不会仅因要约人单方声明其构成承诺,就具有承诺的效力。例如,“不回复即视为同意”这样的表述,一般不能单独使不愿接受的受领人承担合同约束。

不过,当沉默与既往形成的交易关系、适用惯例、行为或适用法律认可的其他情形相结合时,仍可能具有法律意义。关于未经订购而寄送商品以及消费者保护的规则,还可能施加额外限制。

对要约的知悉

承诺通常要求受要约人知悉要约。某人实施的行为即使恰好符合悬赏要约的条件,如果其并不知道该要约,也不一定构成承诺。对于行为动机、曾经知悉但后来遗忘,以及必须在何时知悉要约等问题,各法域的规定有所不同。

通知与生效时间

承诺何时生效,是各法律体系之间差异的一个主要来源。

到达与发出

许多规则规定,承诺在到达要约人时生效,而不是在发出时生效。到达是一个法律概念,并不总是要求证明受领人实际阅读了相关信息。

普通法中一个重要的例外是邮寄规则,该规则与 亚当斯诉林德塞尔案(1818年)相关。在适用该规则的情况下,承诺通知只要地址填写正确并妥为投邮,即在寄出时生效,即使邮件延误或遗失也不例外。该规则并非普遍适用,可以由要约排除,且通常不适用于即时通信。

英格兰有关电传通信的判例,包括 恩托雷斯有限公司诉迈尔斯远东公司案(1955年),采用以到达为准的处理方式。对于电子通信,必须考虑适用法律、通信系统、商业实践以及双方约定的条件;电子邮件并不当然适用邮寄规则。

指定的承诺方式

要约可以规定必须如何作出承诺。某种方式究竟具有强制性,还是仅供建议,取决于对要约的解释。要求承诺在截止时间前“必须到达”,不同于请求对方通过某个便利渠道回复。

承诺的时间和地点可能影响管辖权,以及依照国际私法确定适用法律。不过,合同成立并非决定这两类问题的唯一因素。

要约的终止

要约终止后,通常不能再对其作出承诺。常见的终止事由包括撤销、拒绝、期限届满以及所列条件未能成就。

撤销

按照传统普通法规则,除非存在具有法律效力的限制,否则要约一般可以在承诺作出前撤销。撤销通常必须通知受要约人。在某些情况下,受要约人从其他来源获得可靠信息,得知要约人已经作出与要约不相容的行为,也可能足以使撤销生效。

维持要约有效的承诺,并不一定仅因列明了截止日期就具有约束力。在普通法体系中,以对价为支持的选择权合同,是使要约不可撤销的一种机制。其他规则,包括成文法规定和基于信赖的法律原则,也可能限制要约的撤销。

大陆法系和国际法律文件对设有期限或因其他原因不可撤销的要约,可能采取不同处理方式。并不存在所有要约在获承诺前都可以撤销的普遍规则。

拒绝、反要约与期限届满

拒绝通常会终止受要约人接受该要约的权利。反要约提出了不同的交易安排,按照传统普通法分析,通常也意味着拒绝原要约。单纯询问信息则不一定产生这种效果。

要约也会在其规定的承诺期限届满时失效;未规定期限的,则在合理期间届满后失效。何为合理期间,取决于交易性质、市场状况、通信方式和周围情境。

死亡或行为能力丧失可能影响尚未获承诺的要约,但其后果取决于法律体系、受要约人是否知情、拟议履行的性质,以及是否存在独立且具有约束力的选择权。

条款一致与格式之争

按照传统的镜像规则,承诺必须与要约一致。声称接受要约、却以变更条款作为达成协议条件的表示,属于反要约,而非承诺。

商业交易常常偏离这种简单模式。买方可能发送载有自身标准条款的采购订单,卖方则回复一份载有不同条款的确认书。如果双方随后履行,就会发生格式之争: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应适用哪些条款,都可能引发争议。

不同法律制度提供不同的解决方式:

  • 传统普通法分析可能将往来的文件认定为一系列要约和反要约,再判断其中哪项提议通过言词或履行获得了承诺。这有时被称为“最后一枪”方法,但结果取决于文件内容和当事人的行为。
  • 《统一商法典》第2-207条依美国相关州法律适用于货物买卖。该条允许含有附加条款或不同条款的回复仍构成承诺,除非该承诺明确以对方同意这些条款为条件。另有规则确定附加条款的效力,以及通过行为成立的合同应如何处理。对于不同条款,而非附加条款,法院的处理方式存在分歧。
  •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19条通常将含有修改内容的回复视为反要约,但允许非实质性变更成为承诺的一部分,除非要约人未作不当迟延地提出异议。

当事人使用格式合同时,这些问题尤为重要。认定当事人同意某份文件,并不必然意味着其中每一条规定都有效或可强制执行。

比较法与国际规则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为其适用范围内的国际货物买卖规定了合同成立规则。这些规定涉及内容足够确定的提议、要约的撤回与撤销、通过声明或行为作出的承诺、逾期承诺以及含有修改内容的回复。

根据该公约,承诺通常在同意表示到达要约人时生效。如果要约、已经确立的做法或惯例允许通过履行作出承诺而无须通知,那么承诺可以在相关行为实施时生效。公约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则一般不调整合同效力问题。

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商事合同通则认可,合同既可以通过对要约作出承诺而订立,也可以通过足以表明合意的行为而订立。这一表述涵盖了那些虽形成合意、却无法清晰区分要约与承诺的交易。

各国对缔约前义务的处理也有所不同。在某些法律体系中,即使最终未成立合同,诚实信用或相关法律原则也可能使当事人因磋商期间的特定行为承担责任。这种责任不同于认定要约已获承诺所产生的责任。

电子与自动化缔约

网络交易仍然涉及是否愿受约束、是否表示同意以及何时生效等基本问题,但界面设计和自动发送的信息可能使这些问题的适用更加复杂。

网上的商品展示可能只是要约邀请,而不是要约本身。顾客的订单可能构成要约,而卖方随后发出的确认或发货行为才构成承诺。自动回执可能仅仅确认已收到订单;其效力取决于回执的措辞、交易条款和适用立法。

点击“我同意”按钮可以表示承诺,但争议可能涉及条款是否得到充分展示,以及该操作是否明确表达了同意。对于仅能通过网站链接查看条款等较不明确的安排,不同法域和不同情境下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

合同也可以通过自动化系统成立,而无须有人逐笔审查交易。关于行为归属、错误、通知和电子记录的规则,对一般合同成立原则作出补充。自动化本身并不能证明所有展示的条款均已获接受,也不能证明由此达成的协议具有可执行性。

这一模式的局限

要约与承诺提供了一套有用的分析框架,但长期磋商、相互关联的文件以及持续履行,未必能归入按时间先后进行的单次要约与承诺交换。法院可能转而整体考察双方的沟通和行为,以确定是否达成协议。

合同成立还必须与合同解释及救济相区分。认定某项要约已获承诺,并不能解决有关条款含义、后续变更或违约的所有问题,也不能自动确定是否可以获得损害赔偿或请求实际履行。这些问题除合意是否存在之外,还涉及其他法律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