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带意见是指裁判意见中并非解决法院所审案件所必需的论述。其原文 obiter dictum 源自拉丁语,意为“顺带说的话”,复数形式为 obiter dicta。在普通法体系中,附带意见有别于判决理由,后者是作出裁判所必需的法律论证。附带意见作为法律先例,通常不对后来的法院产生约束力,但可能具有相当大的说服力,尤其是在高级上诉法院经过审慎考量后提出的情况下。
含义与范围
裁判意见的内容可能不止于解释一方为何胜诉。它还可能讨论假设的事实情形,探讨无须解决的法律问题,提出某项规则可能的发展方向,或者评论现行法律是否完善。这些额外的论述可能属于附带意见。
典型例子包括:
- 说明如果案件事实存在实质性差异,法律可能如何适用。
- 就法院明确表示不予裁断的法律问题发表看法。
- 讨论超出解决争议所需范围的、更为宽泛的法律原则。
- 建议立法机关修改现行规则。
- 在案件基于独立的程序性理由得到处理时,评论某项诉讼请求在实体上是否成立。
这一术语描述的是某段论述与裁判之间的关系,而非其篇幅、位置或思想水平。简短的一句话可能包含具有约束力的规则,而数页详尽的分析却可能只是附带意见。反过来,一段论述也不会仅仅因为判决以“顺带一提”等措辞引出,就成为附带意见。
与判决理由的区别
附带意见与判决理由之间的区别,是遵循先例原则运作的基础;按照这一原则,法院应当遵循适用的先例。后来的法院通常必须确定,先前裁判实际确立了什么法律命题,而不能将其说理部分的每一句话都视为具有同等权威。
一个简化的例子可以说明这种区别。假设法院认定,由于要约在承诺作出之前已被撤回,合同未成立。法院对要约与承诺的分析可能构成判决理由。如果法院接着指出,即使合同成立,其中某一条款也不可强制执行,这一论述就可能属于附带意见——除非法院将其采纳为另一项独立的裁判依据。
因此,不能总是仅凭“删除某段论述是否会改变结果”来区分两者。法院有时会依据两个各自足以支持裁判的独立理由作出判决。视司法管辖区及判决结构而定,这两个理由都可能构成具有约束力的裁判要旨,而不是将其中一个视为非必要内容而排除。
识别判决理由还需要关注:
- 在法律上具有实质意义的事实。
- 实际提出并得到裁断的争点。
- 支持所作裁判命令的论证。
- 参与裁判的法官中,是否有多数人接受相关命题。
- 该命题表述的概括程度。
后来的法院可能对这些事项持不同看法。某份判决中的宽泛表述,在一种情境下可能被视为具有约束力,在另一种情境下却可能被认为超出了该裁判的范围。
说服力
将一段论述称为附带意见,并不意味着它错误、无关紧要或不具有法律意义,而是说,其权威通常并不源于它是先前裁判的必要依据。
其说服力可能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
法院层级。 最高上诉法院的论述,通常比下级法院的同类论述更受重视。
考量的深入程度。 经过详尽辩论和分析得出的结论,可能比试探性的评论或未经探究的假设更有分量。
法官之间的一致程度。 获得法院认可的命题,可能比单个法官提出的命题更有影响力。
与现有法律原则的一致性。 有既有权威依据支持、推理严密的附带意见,更有可能在后来的诉讼中被采纳。
后续裁判的对待方式。 反复获得认可可以增强附带意见的影响力。如果后来的法院将某一命题采纳为自身裁判的必要依据,该命题就可能成为后案判决理由的一部分。
有些法律文献将 judicial dicta(司法附带意见)与较为偶然的 obiter dicta(附带意见)加以区分,前者指针对法律问题有意作出、经过审慎考量的论述。各司法管辖区对这些术语的用法并不统一。
不同法域的差异
英格兰和威尔士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通常区分具有约束力的判决理由与具有说服力的附带意见。不过,高级上诉法院法官的论述,仍可能对下级法院以及法律原则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附带意见通常不会仅因出自更高层级的法院,就取代具有约束力的先例。
美国
在美国,法院通常将 holdings(裁判要旨)与 dicta(附带意见)相区分。两者的确切界限因法院而异,对多个备选裁判依据的处理方式也存在差异。
美国最高法院的论述,即使严格来说属于附带意见,也可能在下级法院受到高度重视。不过,裁判意见中的宽泛措辞,通常应结合实际裁断的事实和争点来理解。异议意见中的论述不构成具有约束力的裁判要旨;其不具有约束力,是因为它属于异议意见,而不取决于它是否涉及解决案件所必需的问题。
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的法律原则特别重视高等法院多数法官经过审慎考量后提出的附带意见。在 Farah Constructions Pty Ltd诉Say-Dee Pty Ltd案(2007年)中,高等法院指出,中级上诉法院和初审法官不应背离此类附带意见。这说明,“附带意见从不具有约束力”这一简单说法,并不能准确描述所有普通法司法管辖区的情况。
加拿大
加拿大法同样承认,司法论述的权威性存在差别。在 R诉Henry案(2005年)中,加拿大最高法院解释说,并非所有附带意见都具有同等分量。旨在提供指引的分析,可能比与决定性裁判理由关系较远的评论、举例或阐释更具权威。
相关概念与实践意义
附带意见不同于咨询意见。前者是判决中并非裁断争议所必需的论述;后者则是通过特定程序,就法律问题作出的意见,而不涉及解决通常意义上存在争议的案件。咨询意见的法律效力取决于出具意见的机构及其适用规则。
附带意见也不等同于协同意见。协同意见可能赞同裁判结果,却提出不同的论证理由。其论证能否成为具有约束力的规则的一部分,取决于其他法官的立场,以及认定多数意见时所适用的方法。
这一区别在法律论证中十分重要,因为引文的权威性并不只取决于其措辞。它在原案中的地位、当时提出的争点,以及后续裁判对它的接受情况,都会影响如何恰当地援引它。附带意见也使法院能够指出尚未解决的问题,并提示法律原则可能的发展方向,同时将这些问题留待必须解决它们的案件中再作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