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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商事合同通则

《通则》是不具约束力的国际商事合同规则,用于合同起草、争议解决、法律解释及法律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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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商事合同通则》**是由国际统一私法协会(UNIDROIT)制定的一套国际商事合同一般规则。《通则》于1994年首次发布,随后于2004年、2010年和2016年扩充,为合同订立、解释、履行以及不履行的救济等事项提供了跨国规则框架。《通则》既不是条约,也不是任何国家的制定法。其法律效力取决于使用它的依据,例如合同当事人的约定、适用于仲裁的规则,或其在解释和发展合同法方面的说服力。

起源与发展

国际统一私法协会是总部设在罗马的独立政府间组织,致力于私法的现代化与协调统一。《通则》通过比较法研究和国际工作组的工作制定,而非通过就一项须经各国批准的公约进行谈判而形成。

该项目旨在制定适合跨境商业活动的规则,而不是简单采用某个国家的法律。它借鉴了大陆法系和普通法的传统、现有国际法律文件以及商业实践。对于各法律制度存在分歧的问题,起草者力求找到切实可行的共同方案,或制定被认为适合国际交易的规则。

历次版本逐步扩展了《通则》的内容:

  • **1994年:**确立最初的框架,包括总则、合同订立、效力、解释、合同内容、履行及不履行。
  • **2004年:**新增有关代理、第三人权利、抵销、转让、时效期间和前后不一致行为的规定。
  • **2010年:**新增有关违法性、条件以及多数债务人和债权人的规定。
  • **2016年:**修订并补充相关规定,更明确地处理长期合同问题。

2016年版共11章211条。各条文附有官方评注和例示,说明其适用方式。这些材料是重要的解释辅助资料,但规则本身与解释性评注之间的区别仍须注意。

法律性质与适用范围

不具约束力的框架

《通则》是软法的典型代表:它载明法律规则,但并不凭借自身权威使这些规则成为具有约束力的法律。由政府间组织发布,并不意味着《通则》具有与经批准的公约相同的法律地位。

《通则》的序言列出了几种可能的用途。当事人约定适用时,《通则》可以作为支配合同的规则;当事人援引法律的一般原则、商人法或类似标准时,可以使用《通则》;《通则》也可用于协助解释或补充国际统一法律文件或国内法。此外,它还可以为立法者提供范本。

这些只是拟议的功能,并不保证每个法院或仲裁庭都会认可每一种用途。《通则》如何发挥作用,取决于适用的法律框架。

国际商事合同

《通则》对国际性采取宽泛的理解,并不限于营业地位于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交易也可能因其他重要的跨境联系而具有国际性。

“商事”同样作广义理解,而不是以某一国家对民事交易与商事交易的特定区分为依据。不过,《通则》并非为消费者合同制定的法典。仅仅选择适用《通则》,并不能排除强制性的消费者保护规则。

《通则》处理的是一般合同义务,并不为每一种交易提供完整的法律制度。转让的物权效力、公司的法律地位、破产清偿顺位以及程序法等事项,可能需要适用其他规则。

一般原则

合同自由与约束力

第1.1条承认合同自由,包括订立合同和确定合同内容的自由。第1.3条规定,有效订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只有依照合同条款、经当事人合意,或依照《通则》的其他规定,才能变更或终止。

大多数条款属于任意性规则。除《通则》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可以排除其适用或改变其效力。因此,《通则》能够为协商达成的商业安排提供支持,而不是强加一种僵化的合同模式。

第1.2条原则上不设形式要求:合同、声明或其他行为无须采用特定形式,并可通过任何方式证明。但适用的强制性法律及合同中的具体约定可能对此作出限制。

诚实信用与公平交易

第1.7条要求当事人在国际贸易中遵循诚实信用与公平交易原则。这项义务不得排除或限制。

这里对国际贸易的强调具有重要意义。解释该条款时,应置于《通则》的跨国背景之中,而不是直接套用某一国内法律制度对诚实信用的理解。相关规则涉及前后不一致的行为、合作、谈判期间的保密以及合同权利的行使。

诚实信用原则并不意味着所有在商业上苛刻的交易都会无效。其具体效力取决于相关条款和实际情形。

强制性法律与解释

第1.4条保留了依据相关国际私法规则应予适用的国内、国际或超国家层面的强制性规则。因此,选择《通则》并不会创造一个不受国家监管的法律空间。

第1.6条要求解释者考虑《通则》的国际性质、宗旨以及统一适用的需要。对于属于《通则》范围、但其中未明确解决的问题,应尽可能依据其所体现的一般原则加以解决。

主要实体规则

合同订立、代理权与效力

《通则》承认合同可以通过要约与承诺订立,也可以通过足以表明合意的行为订立。其规定涉及谈判、对要约作出变更的承诺、确认书,以及有意留有待定条款的合同。

与某些普通法制度不同,《通则》不将对价(合同法)作为通过合意订立、变更或终止合同的一般条件。它还规定了代理人的权限,以及代理人权限不足时实施行为的效力。

有关效力的条款涉及错误、欺诈、胁迫及重大失衡。重大失衡并非仅指议价能力的差距或不利的价格:相关规则针对的是不正当的过度利益,并须结合规定的具体情形加以判断。

有关格式合同条款的规则涉及出乎对方合理预期的条款,以及双方格式条款之间的冲突。当企业相互发送含有不相容条款的采购订单和确认文件时,这些规则尤为重要。

解释与合同内容

能够确定当事人共同意思的,《通则》原则上尊重该共同意思;否则,应按照与当事人具有相同身份的理性人在相同情形下会有的理解进行解释。

相关考虑因素包括谈判过程、双方确立的惯例、后续行为、合同的性质和目的,以及交易习惯。解释条款时,应将其置于合同整体之中。

合同义务可以是明示的,也可以是默示的。默示义务可能源于合同的性质和目的、已确立的惯例与交易习惯、诚实信用与公平交易原则,以及合理性要求。《通则》还区分了实现特定结果的义务与尽最大努力的义务。

履行、艰难情形与不可抗力

履行规则涉及时间、地点、付款、履行顺序及合作等事项。

其中一项核心区分是艰难情形与不可抗力之间的区别:

  • 艰难情形是指某些事件通过增加履行成本,或降低一方所获给付的价值,从根本上改变合同的利益平衡。此外,还须满足以下条件:事件发生于合同订立之后,或在订立之后才为人知悉;订立合同时无法合理地将其纳入考虑;事件超出不利一方的控制范围;且该方并未承担相关风险。
  • 不可抗力是指不履行由某项超出一方控制范围的障碍造成,而且不能合理地期待该方将该障碍纳入考虑,或避免、克服该障碍。

艰难情形可能使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有权请求重新谈判,但提出请求本身并不赋予其暂停履行的权利。如果未能达成协议,《通则》规定,有权裁决的机构可在特定条件下终止或调整合同。

不可抗力主要涉及不履行的免责问题。它不会自动使合同消灭,也不会排除所有其他可用的救济。

不履行与救济

“不履行”包括完全不履行、瑕疵履行和迟延履行。救济制度以未能履行所作承诺为中心,而不是以过错作为单一的一般要件。

可采取的应对措施包括暂停履行、允许补救、要求履行、终止合同以及请求损害赔偿。对于非金钱义务,实际履行受到例外情形的限制,包括履行不能,以及履行将造成不合理的负担或费用。

终止合同通常以根本不履行为条件,但给予额外履行期限的程序及其他条款也可能影响终止权。损害赔偿旨在实现完全赔偿,但须符合确定性、可预见性、因果关系及减轻损失等方面的要求。《通则》还允许在约定的不履行应付款项过分高昂时,对其予以酌减。

其他债法事项

其他章节规定了第三人权利、条件、抵销、权利转让、债务转移、合同转让、时效期间以及多数债务人或债权人等事项。

区分权利转让与债务转移十分重要:转移履行负担会涉及债权人同意的问题,而转让付款请求权时并不存在同样的问题。

时效规则通常将与知悉情况相联系的三年期间与十年的最长期限相结合,同时受有关变更、中止及其他限制条件的规定约束。

在合同与争议解决中的运用

合同的准据规则与纳入合同的条款

必须区分选择《通则》作为支配合同的规则,与将其纳入合同作为合同条款这两种情况。

在国际仲裁中,许多法律框架允许当事人选择“法律规则”,因而可能允许仲裁庭直接适用《通则》作为实体规则框架。这种选择的效力仍取决于适用的仲裁法、仲裁机构规则及强制性规定。

在国内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法律选择规则可能要求当事人选择某个国家的法律。在这种情况下,对《通则》的援引可能被视为在本应适用的国内法框架内,将《通则》纳入合同条款。这种纳入通常不能排除该国内法的强制性规定。

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合同条款与适用的法律规则未必具有相同的优先地位或效力。

解释与补充

法院和仲裁庭可以参考《通则》,将其作为说明某种解决方案适合国际交易的说服性依据,或作为理解一般合同标准的辅助资料。但这并不使《通则》在每一项争议中都具有约束力。

对“法律的一般原则”或跨国商法的援引,可以构成考虑《通则》的依据。此类援引是否足以支持适用整部《通则》,取决于当事人约定的措辞以及裁决者的权限。

《通则》还通过提供一套系统化的解决方案,为比较法研究和立法改革提供支持,使人们无须全盘引入某一外国法律制度,即可对这些方案进行评估。

与《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关系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与《通则》在法律地位和调整事项上均有不同。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是一项条约,在满足适用条件时调整特定的国际销售合同。《通则》则是不具约束力的框架,涵盖范围更广的商事合同,包括涉及服务、分销、建设工程和长期合作的交易。

《通则》可以协助解释或补充《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但并不自动成为填补该公约漏洞的法律。《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有其自身的解释框架,包括解决属于公约调整范围但未在其中明确规定的事项的规则。不能仅仅因为《通则》的某项规定提供了方便的答案,就用它取代这一框架。

局限与争论

《通则》提供了一套相对中立的合同法律用语,但其使用仍受到若干局限的影响:

  • **覆盖范围不完整:**它不能取代与商事交易有关的所有法律。
  • **认可程度不一:**各国法院和仲裁庭直接适用非国家规则的权限可能不同。
  • **解释存在差异:**合理性、根本不履行和诚实信用等概念需要作出判断,其适用方式可能有所不同。
  • **代表性问题:**通过比较法方法起草,并不能消除有关这些规则最能反映哪些法律传统和商业预期的争论。
  • **制度权威:**由专家起草并获得政府间组织支持,不等同于经立法制定或经条约批准。

具有开放性的条款能够适应多样的商业情境,但与规定严密的合同条款相比,也可能降低可预见性。因此,《通则》在实践中的权威,建立在当事人同意、相关法律框架的认可,以及其实质规则的说服力这三者的共同基础之上。